那晚之后,何枝意浑浑噩噩过了两个月。
睁眼闭眼,脑海里都是那些画面。血,断肢,惨叫。还有男人几近偏执的话语,像一针,扎在她脑子里,拔不出来。
她觉得自己快疯了。
以前坚持的那些东西,尊严、自由、平等……正一点一点被磨掉。像一块石头被水不停地冲刷,棱角没了,越来越圆,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粒沙子,风一吹就散了。
她开始害怕。
不是怕陆玦,是怕自己。
怕自己哪一天醒来,发现已经不再挣扎了。怕自己习惯了这里的一切,忘了桃花村,忘了婆婆,忘了爸爸妈妈,忘了那个可以自由来去的世界。
他对她只是一时兴致,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能活着,不她,不折磨她,和一群女人伺候一个男人又有什么关系?
大家不都是这样过的吗?
在这里,三妻四妾才是正常的。
你不能偏离时代。
你不能成为一个异类。
不能成为一个怪物。
何枝意躺在榻上,盯着头顶的帐幔,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那她真的要出卖自己的灵魂吗?
活着,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活着很重要。”
何枝意猛地坐起来,浑身一僵。
这声音如一道惊雷破开云层,轰然炸响,击碎了那颗麻木坚硬的心房——是沉睡的系统,回来了。
“宿主,还有三个月你就能回家了。你忘了还在现代等你回家的爸爸妈妈了吗?”
何枝意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眼泪却一下子涌了出来,比刚才凶得多,止都止不住。
“系统?”她的声音发颤,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是的,宿主,我回来了。”
何枝意哇的哭出声,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很抱歉,由于我们的失误,将您传送到了这个时空。作为补偿,我们给予宿主一个亿的补偿金,并返回现代。”
何枝意本没心思听它说什么补偿金。她不在乎什么一个亿,不在乎什么补偿。她只听见了一句话。
回家。
“我要回家。”她红着眼,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系统说,“我只想回家。”
“不要再待在这里了。”
她说完这句话,眼泪终于止住了。
不是因为不想哭了,是因为找到了哭之外的东西。
希望。
“不多睡一会,在哭什么?”一只大手攥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陆玦闭着眼,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带刚睡醒的沙哑。
“我要怎么样才能回家?”何枝意没理会那只搭在腰上的手,继续在脑海里追问系统。
“三个月后,时空门会在益州落叶镇的梧桐山上打开。持续一个时辰,千万不能错过了。切记,宿主,一定不能怀孕,否则……就回不去了。”
何枝意的手按在小腹上,轻轻揉了揉。
她每天都有喝避子汤,按理说不会怀。可万一哪天陆玦不给了呢?那男人总是阴晴不定的,要不……脆做个绝育算了。
“宿主,三个月后见。”
一切归于平静。
系统消失后,何枝意躺在榻上已然毫无睡意了。
陆玦的手臂还搭在她腰上,呼吸平稳,显然又睡了过去。她侧过头,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睡着的时候倒是好看,眉眼舒展,眼角那颗小红痣安安静静地缀在那里,像个无辜的人。
可她知道这副皮囊底下藏着什么。
何枝意轻轻把他的手从腰上挪开,坐起来。陆玦动了动,翻了个身,继续睡。
她赤着脚走到妆台前,拿起梳子,慢慢梳头。铜镜里映出她的脸。人皮面具还戴着,这张假脸她戴了快三个月了,都快忘了自己本来长什么样了。
梳完头,她把银簪好,穿好衣裳,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半夏已经起了,正在院子里打水。看见她出来,愣了一下:“承徽,今儿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何枝意走过去,从半夏手里接过水瓢,舀了半瓢水,浇在墙角的芍药花上。水珠滚在花瓣上,亮晶晶的。
“半夏。”她说着又从旁边的木桶里舀出半瓢水,浇给玉盆里的大红牡丹花。
“奴婢在。”
“益州离京城远吗?”
半夏想了想:“远着呢,坐马车得走一个多月吧。承徽怎么突然问起益州了?”
何枝意把水瓢递回去,拍了拍手上的水:“随便问问。以前听婆婆说益州的药材好,想去看看。”
“那可去不成的。”半夏尴尬笑了笑,“殿下不会让您跑那么远的。”现在殿下对承徽正是上心的时候,巴不得天天把人拴裤腰带上,这要是知道承徽想离宫的想法又要发疯折腾承徽了。
何枝意没再说什么了,转身回屋。
京城离益州坐马车就要一个多月,也不知道能不能走水路,坐船总比马车要快些。她只有三个月时间。路上不能耽搁,必须在时空门打开之前赶到梧桐山。
真是史诗级任务,东宫围的跟铁桶似的,她现在连东宫的门都出不去,要跑路就必须先出宫,到了宫外才有机会甩掉狗太子派来的明里暗里盯着她的人。
她要把那条狗哄的心花怒放、五迷三道、鬼迷心窍,那什么上脑说不定就答应了。
接下来的几天,何枝意开始暗中做准备。
她没有急着打听路线,也没有偷偷攒银子,那样太明显了,东宫的暗卫不是吃素的。她要做得不动声色,像水渗进沙子里,一点一点地渗透。
首先是要让陆玦放松对她的警惕。
老话说得好: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这件事她已经在做了。
何枝意每天睡的比狗晚起的比鸡还早,顶着两黑眼圈给他准备好朝服伺候他更衣。到了晚上就给他亲自下厨做菜,还绣了个丑得不成样子的香囊塞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