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儿和素心的计划,是在进东宫的第十天定下的。
那天午后,柳儿在偏殿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终于想出了一个法子。她拉着素心,压低声音说了。素心听完,脸色白了白,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头。
她们没有注意到,窗外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像一阵风,无声无息。
那两人是皇后派来盯着陆玦的人,他早已让暗卫暗中盯着她们了。
两个美人说的话,做的事,甚至她们晚上翻身叹了几口气,暗卫都知道。
消息当天晚上就传到了陆玦耳朵里。
陆玦正在书房批折子,听完暗卫的禀报,手里的笔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写字,笔锋沉稳,一个字都没写歪。
“知道了。”他说。
暗卫跪在地上,等了片刻,见殿下没有别的吩咐,便悄然退下。
陆玦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那两个女人要爬他的床。
这种事他见得多了。以前皇后送来的那些女人,明里暗里使了多少手段,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接让人全了。
可这一次,他忽然不想拦了。
陆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叫来一个暗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暗卫领命而去。
陆玦重新拿起笔,继续批折子,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想看看,那个会是什么反应。
何枝意是在第二天早上知道这个消息的。
半夏去领月例银子,回来的时候神神秘秘地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承徽,奴婢听说了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讲。”
“什么事?”
半夏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奴婢听说,偏殿那两位,今晚要……要给殿下下药。”
何枝意正在择菜。
她在后院闲得无聊,让半夏从灶房拿了些青菜来,想自己动手做顿饭。听见这话,她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择。
“哦。”她说。
半夏急了:“承徽,您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担心她们……把殿下抢走啊。”
何枝意把一择好的菜放进篮子里,想了想,说:“她们要是能把殿下抢走,那也是她们的本事。”
半夏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枝意心里其实挺高兴的。
真的。
她巴不得那两个美人能成功。陆玦有了别的女人,就会对她腻了。腻了说不定就会放她走。就算不放她走,至少也不会天天来折腾她了。
何枝意择完菜,洗了手,坐在窗前发呆。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她眯着眼睛,难得地觉得心情不错。
如果一切顺利,今晚过后,她就能睡个好觉了。
何枝意想到这里,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晚上。
陆玦没有来后院。
何枝意早早地洗了澡,换了衣裳,坐在床上等了一会儿。确认陆玦不会来了,她松了口气,躺下来,盖好被子,准备睡觉。
半夏在门外守着,时不时往正殿的方向张望,一脸担忧。
何枝意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桃花村。黄婆婆在院子里晒草药,大黄摇着尾巴扑过来,舔她的手。她蹲下来抱着大黄,笑得眼睛弯弯的。
“小意,回来了?”黄婆婆转过头来,脸上皱纹深深的,笑得很慈祥。
“我回来了,婆婆。”何枝意说,“我好想你和大黄。”
梦境一转,她又看见了现代的爸爸妈妈,她激动的落泪想扑过去抱住他们。
她扑过去,扑空了。
梦做到这里,忽然被人打断了。
“承徽!承徽!”半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惊慌,“殿下让您去正殿!”
何枝意猛地睁开眼,坐起来,心跳得厉害。
去正殿?
这个时辰?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快速穿上衣裳,推开门,半夏站在门外,脸色发白,嘴唇都在抖。
“怎么了?”何枝意问。
半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是摇了摇头,示意她快走。
何枝意跟着半夏穿过回廊,往正殿走。夜风凉飕飕的,吹得她后脖颈发紧。路上一个宫女太监都没看见,安静得不像话,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
正殿的门大开着,灯火通明。
何枝意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脚步猛地停住了。
殿内,陆玦坐在榻上,大马金刀,一身白衣,手里握着一把长剑。剑刃上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脚下的地毯上,洇出暗色的痕迹。
他面前跪着两个人。
柳儿和素心。
两人衣衫不整,头发散乱,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柳儿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不停地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素心低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在轻轻颤抖。
她们身上没有什么伤,可她们面前的地上,有什么东西。
何枝意没看清,也不想看清。
“过来。”陆玦的声音传来,不大,却让何枝意的心猛地缩了一下,汗毛倒立。
她不想过去。
她想跑。
可她的脚不听使唤,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像被人牵着线的木偶。每走一步,地上的东西就清晰一分。
是刀。
一把短刀,扔在地上,刀刃上沾着血。
血不多,已经了,变成暗红色。
陆玦大马金刀坐在榻上,姿态随意,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过来。”他又说了一遍。
何枝意慢慢挪到他面前,站定,腿在发抖。
陆玦伸手,一把将她扯过去。何枝意没站稳,整个人跌坐在他腿上,他的手臂箍着她的腰,箍得很紧,她挣了一下,挣不开。
他的另一只手伸过来,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向跪在地上的两个女人。
“看清楚。”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她们做了什么。”
何枝意的目光落在柳儿和素心身上。柳儿的衣领敞开着,露出里面的肚兜,大红色的,刺眼得很。素心的衣裳也乱了,发髻散了大半,有几缕头发粘在脸上,狼狈极了。
她们来爬床的。
何枝意心里明白。
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自己会被叫过来看这个,他是要现场直播吗?
“殿下,奴婢知错了……”柳儿终于找回了声音,哭着磕头,额头磕在地板上,咚咚响,“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殿下饶命……”
素心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浑身发抖。
陆玦没有看她们。
他看着怀里的人。
何枝意的脸被他捏着,被迫看着那两个跪地求饶的女人。她的眼睛里有恐惧,有不解,还有一丝……失望?
陆玦眯了眯眼,忽然贴近她的耳畔,淡淡的笑,热气略过她的耳尖,却让何枝意后背发凉。
“你很失望?”他问。
何枝意扯了扯嘴角,还没来得及回答,陆玦的手已经松开了她的下巴,转而握住身边的剑。
剑光一闪。
何枝意没看清他是怎么出的剑,只看见一道白光掠过,然后素心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手腕以下,空了。
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像一道红色的喷泉,溅在素心自己的脸上、身上,溅在地上,溅在柳儿惊骇的脸上。
那只断手落在地上,手指还微微蜷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素心愣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那叫声太尖太利,刺得何枝意的耳膜生疼。她瞪大眼睛,看着素心抱着断腕在地上打滚,血糊了她一身,地毯被染成了深红色。
柳儿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整个人瘫在地上,嘴巴大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浑身抖得像筛糠。
何枝意的脑子一片空白。
人了。
她看见了,怎么办?
她抖如筛糠,害怕到几乎失声,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陆玦腿上,四肢百骸都不听使唤了。
剑光又闪了一下。
素心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另一只手飞了出去。
又是一剑。
一剑,一剑,又一剑。
何枝意眼睁睁地看着素心在她面前被切成了一段一段的。碎肢落在地上发出沉闷声。
血溅得到处都是。
何枝意的脸上也有。温热的,黏腻的,带着浓烈的腥臭味,混合着她的泪水顺着下颚线落下。
她终于叫了出来。
“啊——!”
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破碎,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她开始拼命挣扎,想从陆玦怀里挣脱出来,想跑,想逃离这个一样的地方。
可陆玦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箍着她的腰,她挣不开,逃不掉。
“放开我!放开我!”何枝意尖叫着,眼泪像决了堤一样往下流,“你这个疯子!变态!放开我!”
陆玦没有放开她。
他把剑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然后他抱起何枝意,站起来,大步走向内室。
何枝意在他怀里拼命挣扎,拳打脚踢,又抓又咬。她咬在他的肩膀上,咬得很用力,牙齿陷进肉里,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陆玦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一脚踢开内室的门,把何枝意扔在床上。
何枝意落在被褥上,立刻翻身想跑,被陆玦一把拽回来,压在身下。他的力气太大了,她本反抗不了,像一只被猛兽按住的小兔子,只能瑟瑟发抖。
“放开我……求你放开我……”她开始示弱,声音已经哑了,眼泪不停地流,把枕头都打湿了。
陆玦低头看着她,眼底猩红。
眸中深沉,像地底深处的岩浆,表面平静,底下翻涌着足以毁灭一切的热度。
“你刚才在笑。”他说,声音低沉,“听说那两个女人要来爬孤的床,你在笑。”
何枝意浑身一僵。
“你巴不得孤去找别的女人,对不对?”陆玦的手指掐住她的下巴,她与他对视,“巴不得孤腻了你,放你走,对不对?”
何枝意说不出话。她的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素心的手飞出去,血喷出来,素心在地上打滚,然后一剑一剑,好好一个人碎成了好几段。
她的胃在翻涌,想吐,又吐不出来。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陆玦的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动作很轻,和刚才那个挥剑人的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你记着。”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是孤的女人。这辈子都是。”
何枝意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解她的衣带,动作不急不慢,像在处理一件很平常的事。她想推开他,手伸出去,却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不是没有力气。
是不敢。
她怕。
怕极了。
怕他像素心一样了她,怕他像切碎素心一样把她也切碎。这个人是疯子,是,是披着人皮的野兽。他没有底线,没有怜悯,没有任何她认知中人类应该有的情感。
所以她不敢反抗。
她只能躺着,闭着眼,咬着嘴唇,任由他为所欲为。
眼泪无声地流,流进头发里,流到枕头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陆玦低下头,吻去她眼角的泪。
“别哭,宝贝。”他说。
何枝意没有回答。
他的唇从她眼角滑到耳畔,声音很轻,像一阵风:“你要爱孤。”
何枝意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帐幔,泪水模糊了视线。
爱他?
她连恨他都快没有力气了。
“听见了吗?”他问。
何枝意闭上眼睛。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窗外起了风,吹得树枝沙沙响。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梆——梆——,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何枝意躺在床上,听着那个声音,一下一下地数着。
不知过了多久,陆玦终于停了下来。
他翻身躺在一边,呼吸渐渐平稳。何枝意没有动,睁着眼睛盯着帐顶,一动不动。
“你恨孤。”陆玦忽然开口,不是疑问,是陈述。
何枝意没有说话。
陆玦翻过身来,从背后搂住她,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恨也好。”他说,“恨也是记着。”
何枝意咬着嘴唇,没有哭。
她的眼泪已经流了。
黑暗中,陆玦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总有一天,你会爱孤的。”
何枝意闭上了眼睛。
她做不到。
她永远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