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美人被安排在东宫偏殿,一个叫柳儿,一个叫素心。
柳儿就是那个明艳的,素心是温婉的那个。
第二天一早,柳儿就起了床,梳洗打扮,换了一身崭新的石榴红裙裳,头上戴了赤金步摇,走起路来叮叮当当,香风阵阵。
她要去找殿下请安。
素心还在梳头,看她这副架势,犹豫了一下:“姐姐,这么早过去,会不会打扰殿下?”
“打扰什么?”柳儿对着铜镜抿了抿唇上的口脂,满意地笑了,“殿下新纳了我们,我们自然要去请安问好,这是礼数。”
素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柳儿出了偏殿,沿着回廊往太子的寝殿走。她昨天已经打听清楚了,太子住在东宫正殿,承徽住在后院,平时太子多半在前院办公,晚上才会去后院。
现在是大清早,太子应该在前院。
柳儿端着茶盘,袅袅婷婷地走到正殿门口。
两个侍卫像两尊一样杵在那儿,面无表情。
“奴婢柳儿,给殿下请安。”柳儿福了福身,声音娇软得像化了的糖。
侍卫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殿下在忙,任何人不得入内。”
柳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那奴婢在这儿等着,等殿下忙完了再进去。”
“殿下说了,任何人不得入内。”侍卫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柳儿咬了咬嘴唇,端着茶盘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站了一会儿,殿门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她竖起耳朵听,什么也听不见。
柳儿心里又气又委屈,她可是皇后娘娘亲自赏下来的人,在宫里的时候,哪个太监宫女不给她几分面子?到了东宫,竟然连门都进不去。
她端着茶盘站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腿都酸了,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回到偏殿,素心正在绣花,看她脸色不好,也没多问,只是倒了杯茶递过来。
柳儿接过茶,喝了一口,重重地放在桌上。
“我就不信了。”她说。
接下来的几天,柳儿每天都去正殿门口请安,每天都被拦在外面。
她也试过去后院找承徽请安——毕竟按规矩,她比承徽位份低,应该去拜见。可后院的门口也有人守着,说承徽身子不适,不见客。
柳儿连承徽的面都没见着。
她憋了一肚子气,又无处发泄,只好在偏殿里跟素心抱怨。
“你说,那个承徽到底有什么好的?殿下天天跟她在一起,连看都不看我们一眼。”
素心低头绣花,针脚细细密密的:“也许承徽确实有她的好处。”
“好处?”柳儿哼了一声,“一个乡下丫头,能有什么好处?大字不识几个,规矩也不懂,说话做事都上不了台面。那天宫宴你看见了吧?坐在那儿像木头似的,头都不敢抬。”
素心没接话。
柳儿越说越气,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我在宫里学了八年规矩,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爹好歹也是五品官,她一个农女,凭什么?”
她说到“农女”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尖了几分。
素心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姐姐,有些事不是凭这些的。”
“那凭什么?”
素心没回答,又低下头继续绣花。
柳儿停下来,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东宫的飞檐翘角,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个问题:她到底输在哪里?
她甚至没见过那个承徽长什么样。
宫宴那天她坐在皇后身后,隔得太远,只看见一个模糊的侧脸,瘦瘦小小的,裹在一件紫色衣裳里,像棵没长开的小白菜。
就这?
柳儿怎么想都想不通。
又过了两天,柳儿终于见到了承徽。
那天下午,她在花园里散步,远远看见几个人从回廊那头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淡青色衣裳的女子,身后跟着两个宫女。
柳儿停下脚步,站在路边,等那人走近。
近了,更近了。
柳儿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她愣了一下。
这就是承徽?
五官端正,皮肤白净,说不上多好看,但也算清秀。可要说倾国倾城,那是绝对谈不上的。柳儿自认比她好看十倍不止。
何枝意也注意到了路边站着的这个陌生女子。一身石榴红的衣裳,头上戴着金灿灿的步摇,长得明艳动人,站在那儿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花。
她多看了两眼,觉得这姑娘长得真好看。
然后就走过去了。
柳儿站在原地,看着何枝意的背影,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就这?
就这?
殿下就为了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子,连看都不看她们一眼?
柳儿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指节发白。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宫宴那天晚上,太子提前离席,第二天就传出消息,说太子身体不适,罢朝一。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太子虽然上朝了,可每天一回来就直奔后院,连正殿都不怎么待了。
柳儿住在偏殿,离正殿不远,有时候晚上能听见那边的动静。隔着几道墙,听不真切,但隐隐约约能听见一些声音,让她面红耳赤的声音。
她不明白,那个女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把太子拴得这么死。
“姐姐,回去吧。”素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轻声说,“起风了,别着凉。”
柳儿回过神来,发现天色确实暗了下来,起了风,吹得园子里的花枝乱颤。
她转身往回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脚步。
“素心。”
“嗯?”
“你说,殿下是不是被那个女人下了什么药?”
素心吓了一跳,赶紧拉住她的袖子:“姐姐,这话可不能乱说!”
柳儿抿了抿嘴,没再说什么,但那个念头像刺一样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夜里,柳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看着头顶的帐幔,想着这些年在宫里学的那些东西,想着皇后把她赐给太子时说的那些话——“好好伺候殿下,将来有你的好处。”
好处?
她连殿下的面都见不着,哪来的好处?
柳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山不就我,我便去就山。
柳儿在心里默默地想:殿下不来,她就想办法让殿下来。只要给她一个机会,她一定能证明,她比那个农女强一百倍。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映出一双亮得有些发烫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