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镇北双壁》 · 杨柳胡杨

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40

三后,炎京城。

天未亮,城中已喧闹如沸。朱雀大道两侧,禁军甲士持戟肃立,绵延十里。沿街楼阁张灯结彩,旌旗猎猎,但喜庆的表象下,是压抑到极致的肃。

今是新帝登基大典,也是诸侯朝觐之。

辰时,宫门缓缓开启。文武百官、宗室勋贵、四方诸侯,按品阶依次入宫,前往太和殿广场。

萧彻与苏清鸢混在人群中,皆易了容。萧彻扮作北境使节随从,苏清鸢则是南楚使团女官,有周元打点,入宫无阻。

太和殿广场,白玉铺地,可容万人。正北是高九丈的祭天台,台上设香案、礼器,台下是观礼席,分列左右。

巳时正,钟鼓齐鸣。

“陛下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传遍广场。所有人跪地,山呼万岁。

只见新帝姬明轩身着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在禁军侍卫簇拥下,缓步登上祭天台。他面容肃穆,眼神深沉,虽年轻,却已有帝王威仪。

身后,太后(前皇后)凤冠霞帔,神色倨傲。再往后,是宗室亲王、文武重臣。

“平身。”皇帝抬手。

众人起身。

礼部尚书上前,展开明黄诏书,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继大统,定年号明德,大赦天下。今登基大典,告祭天地祖宗,祈国泰民安,江山永固……”

冗长的祭文念诵,萧彻无心去听,目光扫过全场。

观礼席左侧,是宗室勋贵。他看到了几个熟悉面孔——赵无垠坐在赵国使团中,右腿还打着夹板,脸色阴沉,不时瞥向这边。白子画、李玄风、楚红袖也在各自使团中,皆神色凝重。

右侧,是文武百官。文若海站在文官首位,神色疲惫,但脊背挺直。武神卫大统领赵无咎立于武官前列,眼神锐利,扫视全场。

禁军环绕广场,刀戟如林。更有数百名武神卫散落各处,气息内敛,却如蛰伏的凶兽。

“情况不太妙。”苏清鸢低声道,“禁军至少五千,武神卫三百,皆听赵无咎调令。我们这边,只有龙骧卫三千,还在宫外。”

“够了。”萧彻平静道,“登基大典,众目睽睽,他不敢公然人。只要我们拿出证据,他退位,龙骧卫可护我们出宫。”

“怕只怕,他狗急跳墙。”

“那便出去。”

苏清鸢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祭文念毕,皇帝开始祭天。焚香,跪拜,祷告,仪式繁琐。足足一个时辰,才到最后一个环节——接受诸侯朝贺。

“宣,四方诸侯,觐见——”

太监高喝。

诸侯使节依次上前,献上贺礼,说些吉祥话。轮到北境时,镇北王未至,由副使代贺。皇帝脸色微沉,但未发作。

终于,轮到南楚。

楚红袖作为使节,献上贺礼后,忽然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外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皱眉:“讲。”

“外臣听闻,先帝驾崩,另有隐情。”楚红袖声音清亮,传遍全场,“有传言说,先帝是被人毒害,凶手……便在宫中。”

全场死寂。

皇帝脸色一沉:“楚使慎言!先帝驾崩,乃旧伤复发,太医院有案可查。何人散布谣言,污蔑宫廷?”

“是不是谣言,一看便知。”楚红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外臣手中,有先帝驾崩前,留下的留影玉简。里面记录了……毒害先帝的全过程。”

哗然。

群臣变色,诸侯交头接耳。禁军动,赵无咎眼神骤冷。

“呈上来。”皇帝声音冰冷。

太监上前,接过玉简,呈给皇帝。皇帝注入灵力,玉简投射出画面,正是皇后下毒、太子默许的那一幕。

画面清晰,声音清楚,铁证如山。

“这……这是伪造的!”太后(皇后)尖叫,“陛下,这是有人诬陷!是清鸢那贱人,是她伪造证据,污蔑本宫!”

“太后娘娘,玉简可伪造,但气息做不得假。”楚红袖平静道,“这枚玉简,有先帝的气息烙印,如何伪造?”

太后语塞,脸色惨白。

皇帝盯着玉简,眼中机毕露,但很快压下,沉声道:“即便此玉简是真,也只能证明母后……有嫌疑。至于朕是否知情,单凭一句‘做得净些’,不足为证。”

“陛下说得对。”赵无咎出列,高声道,“此玉简真假难辨,即便为真,也只涉及太后,与陛下无关。楚使在登基大典上,出示此物,扰乱大典,是何居心?”

“赵统领此言差矣。”又一个声音响起,是文若海。

他走出队列,对皇帝躬身,缓缓道:“陛下,老臣以为,此事关乎国本,需彻查。若先帝真是被人毒害,那便是弑君大罪,罪不容诛。若陛下与此无关,更应彻查,以证清白。”

“文相说得对!”

“请陛下彻查!”

一些忠于先帝的老臣纷纷附和。

皇帝脸色难看,但众目睽睽,他不能公然拒绝。

“好,此事,朕会彻查。但今是登基大典,不宜详议。退朝后,朕会命三司会审,给天下一个交代。”

他想拖延。

但苏清鸢不给他机会。

“陛下,何必等退朝?”

清冷的声音响起,苏清鸢掀去伪装,露出真容,一步步走到广场中央。

“清鸢公主?!”

“她不是失踪了吗?”

“竟敢出现在此!”

惊呼声中,苏清鸢直视皇帝,一字一句道:“太子哥哥,不,陛下。你弑君弑父,篡夺皇位,证据确凿,还想拖延?”

皇帝眼中意如实质,厉声道:“清鸢,你伪造证据,污蔑朕与母后,如今还敢现身?来人,将她拿下!”

“谁敢!”

萧彻也撕去伪装,踏步上前,与苏清鸢并肩而立。他高举龙魂佩,玉佩绽放金光,隐隐有龙吟之声。

“龙魂佩?!”皇帝瞳孔骤缩。

“先帝遗旨在此!”萧彻又取出遗旨,展开,朗声宣读。

“朕若身故,传位于太子明轩。然太子心术不正,恐非明君。特赐镇北王世子萧彻‘镇国剑’,可先斩后奏,监察太子。若太子行差踏错,萧彻可持此剑,废太子,另立新君。钦此。”

遗旨一出,全场哗然。

“是先帝笔迹,玉玺无误!”

“竟有此事?”

“陛下……真是弑君篡位?”

议论声如水般涌起。

皇帝脸色铁青,咬牙道:“此遗旨是伪造!萧彻,你与清鸢勾结,伪造遗旨,图谋不轨!禁军何在?将他们拿下,就地格!”

禁军迟疑,看向赵无咎。

赵无咎厉喝:“没听到陛下旨意吗?拿下!”

禁军这才动了,刀戟如林,围向萧彻二人。

“龙骧卫何在?”萧彻高喝。

“在!”

宫门外,传来震天吼声。三千身着金甲的精锐士兵冲入广场,为首的是个中年将领,气息剽悍,金丹巅峰修为。

“末将龙骧卫统领,秦虎,参见世子!”将领对萧彻抱拳。

“秦统领,护驾。”萧彻沉声道。

“是!”

龙骧卫迅速结阵,将萧彻、苏清鸢护在中央,与禁军对峙。

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秦虎,你要造反吗?”皇帝怒喝。

“末将只认先帝遗旨,龙魂佩!”秦虎冷声道,“陛下若问心无愧,何惧对质?”

“对质?朕是君,你是臣,有何资格与朕对质?”皇帝眼神疯狂,“禁军,武神卫,给朕!一个不留!”

“我看谁敢!”

又一个苍老声音响起,如惊雷炸响。只见一道身影从远处踏空而来,几步便到广场上空,凌空而立,气息如渊。

是陈玄风。

他身后,还跟着天武院数十位教习、长老,皆是金丹期以上修为。

“陈玄风,你要手朝政?”皇帝厉声道。

“老夫不手朝政,但天武院弟子,不能任人欺凌。”陈玄风落在萧彻身前,看向皇帝,目光如剑,“陛下,先帝遗旨在此,龙魂佩在此,证据确凿。你若问心无愧,何不当众对质,以安天下?”

“对质?朕是天子,对什么质?”皇帝状若疯狂,“你们都是叛党,都是逆贼!!给朕光他们!”

他彻底撕破脸了。

赵无咎不再犹豫,挥手下令。

“武神卫,!”

三百武神卫齐动,如虎入羊群,向龙骧卫。禁军也动了,刀光如,汹涌而来。

“天武院,结阵!”陈玄风高喝。

数十位教习、长老迅速结阵,罡气连成一片,如铜墙铁壁,挡住第一波冲击。

大战爆发。

罡气碰撞,刀剑交鸣,惨叫怒吼,响彻云霄。

萧彻与苏清鸢被护在中央,暂时无虞。但龙骧卫、天武院人数处于劣势,时间一长,必败。

“必须擒贼先擒王。”萧彻看向祭天台上的皇帝。

“我去。”苏清鸢拔剑。

“一起。”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出。

“保护陛下!”赵无咎厉喝,亲自拦向苏清鸢。

苏清鸢流霜剑出鞘,寒气四溢,一剑斩出,霜白剑罡撕裂空气。赵无咎拔刀格挡,刀剑相击,气浪炸开。

两人战在一处,皆是金丹后期,一时难分高下。

萧彻则直奔皇帝。沿途有禁军阻拦,他拳出如雷,血炎炸裂,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人能挡。

皇帝见他来,眼中闪过惊惧,厉声道:“影卫,护驾!”

四道黑影从暗处掠出,皆是金丹中期修为,结成战阵,拦在萧彻面前。

是影楼四大护法,魑、魅、魍、魉。上次死了两个,又补了两个。

“萧彻,今你翅难飞!”魑护法狞笑。

“那就试试。”

萧彻眼神一冷,巨灵神通全力运转。皮肤泛起淡金光泽,血炎之力在血液中沸腾。他一步踏出,地面龟裂,身影如电,闯入四人阵中。

“轰!轰!轰!”

拳影如龙,血炎如浪。四大护法虽强,但在萧彻十二万斤巨力、血炎之威下,节节败退。

十招,魉护法被一拳轰碎膛,毙命。

二十招,魅护法被血炎焚成焦炭。

三十招,魍护法被魂刀斩灭神魂。

只剩魑护法,惊恐后退,但萧彻已到面前,右手扣住他咽喉。

“赵嵩在哪?”

“楼主……不会放过你……”魑护法嘶声道。

“咔嚓。”

喉骨碎裂,尸体倒地。

萧彻踏过尸体,继续冲向皇帝。

皇帝见他如神般近,终于慌了,急声道:“国师!国师救朕!”

祭天台上,空间扭曲,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是个青衣道人,面容清癯,眼神淡漠,仿佛看透红尘。他站在那里,气息缥缈,却让全场瞬间安静。

国师,玄机子。

“萧彻,罢手吧。”玄机子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乃天命所归,你逆天而行,不会有好下场。”

“天命?”萧彻冷笑,“弑君弑父,毒害先帝,这也是天命?”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玄机子淡淡道,“先帝已逝,新帝当立。你何必执着?”

“因为我娘。”萧彻盯着他,“我娘柳轻雪,是你害死的?”

玄机子眼神微动,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是。”

“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玄机子声音依旧平静,“当年,她以织梦神通,窥探天机,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老夫只能……送她上路。”

萧彻双目赤红,意冲天。

“老狗,纳命来!”

一拳轰出,血炎凝成巨狮,咆哮着扑向玄机子。

玄机子抬手,一指。

“定。”

言出法随,血炎巨狮凝固在半空,随即寸寸碎裂,消散无形。

萧彻身形一滞,如陷泥潭,动弹不得。

“言灵术?!”陈玄风惊呼。

言灵术,是道法至高境界,一言可定生死,可改天换地。玄机子竟已修到此等境界?

“萧彻,你天赋不错,可惜,走错了路。”玄机子摇头,“若你愿归顺陛下,老夫可饶你一命,甚至收你为徒,传你大道。”

“做梦。”萧彻咬牙,全力挣扎,但无形之力如枷锁,越收越紧。

“冥顽不灵。”玄机子抬手,虚空中凝聚出一柄青色光剑,悬于萧彻头顶。

“那便,去吧。”

光剑斩落。

“不——!”苏清鸢嘶喊,想冲过来,却被赵无咎死死缠住。

眼看萧彻就要毙命,一道赤红刀光,撕裂长空,斩在光剑上。

“铛——!!!”

金铁交鸣,震耳欲聋。光剑破碎,刀光去势不减,斩向玄机子。

玄机子脸色一变,拂袖格挡。

“轰!”

气浪炸开,玄机子倒退三步,眼中闪过惊色。

“谁?”

“老子。”

一个粗豪声音响起,只见一道魁梧身影踏空而来,落在萧彻身前,手持一柄血色长刀,气息狂暴,如洪荒凶兽。

是萧烈。

镇北王,到了。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