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无月。
风卷过石板,带起几片枯叶。远处灯火稀疏,更显此处黑暗深邃。
数十名黑衣人无声合围,刀锋在夜色中泛着冷光。为首的金丹中期壮汉踏前一步,地面青石龟裂,气如实质。
“!”
没有多余废话,刀光齐斩。
萧彻身形不动,右拳握紧,皮肤下淡金纹路如活物游走,血液中那股灼热力量骤然沸腾。
巨灵神通·血炎。
拳出。
一道血色拳影离体飞出,迎风暴涨,化作三丈巨拳,表面燃烧着暗红火焰,如流星坠地,轰入人群。
“轰隆——!!!”
惊天巨响,气浪炸开,长街两侧墙壁坍塌。首当其冲的七八名黑衣人,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在血炎拳影下化作飞灰。拳影余势未消,在地面犁出一道三丈长的焦黑沟壑,深达尺许。
余下的黑衣人骇然止步,眼中露出恐惧。
那是什么?罡气?不像。火焰?为何是血色?
壮汉首领瞳孔骤缩,厉喝:“结阵!”
剩下三十余人迅速变阵,五人一组,结成六个小型战阵,气息相连,罡气涌动,化作六柄巨大的刀罡,斩向萧彻。
这是军中合击之术,可让化罡期修士短暂发挥出金丹期战力。
六柄刀罡撕裂空气,封锁上下左右,避无可避。
萧彻没躲。
他深吸一口气,皮肤下金纹大盛,整个人仿佛镀上一层淡金。双拳齐出,一左一右,轰向两道刀罡。
“铛!铛!”
金铁交鸣声中,刀罡破碎,化作光点消散。萧彻身形晃了晃,拳面崩裂,鲜血淋漓,但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换血境后,不仅力量暴增,自愈能力也强了数倍。
“怎么可能?!”壮汉首领失声。
那可是六道相当于金丹初期的刀罡,竟被两拳轰碎?
“轮到我了。”
萧彻声音平静,却让所有人心头发寒。他踏步前冲,身形如电,瞬间闯入阵中。
拳、掌、肘、膝,全身皆可为兵。每一击都重若山岳,触之非死即残。血炎之力附着拳脚,所过之处,黑衣人如纸糊般崩碎,残尸在血色火焰中化为焦炭。
惨叫、怒吼、骨骼碎裂声,在长街回荡。
短短十息,六个战阵全破,三十余名黑衣人倒下大半,只剩七八人惊恐后退,握刀的手在颤抖。
壮汉首领脸色惨白,咬牙道:“撤!”
“走得掉么?”
萧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壮汉骇然转身,却见一只燃烧着血炎的拳头,在眼前急速放大。
“不——!!!”
“砰!”
头颅如西瓜般炸开,无头尸体摇晃倒地。
萧彻收拳,看向剩下几人。
那几人早已吓破胆,扔下刀,转身就逃。萧彻没追,只是抬手,五指虚握。
“魂刀。”
识海中,那枚梦境泡影轻颤,一缕魂力涌出,在半空凝聚成一柄淡金色的半透明刀刃,无声无息斩出。
“嗤——”
逃得最快的三人身形一僵,倒地身亡,表面无伤,但神魂已被斩灭。
剩下几人见状,更是亡魂皆冒,没命狂奔,消失在夜色中。
萧彻没再出手,散去魂刀,微微喘息。
这一战消耗不小,血炎之力对气血的负担极大,魂刀更是耗神。但战果也惊人——一名金丹中期,四十余名化罡期,被他一人全歼。
换血境的实力,比他预想的更强。
“该走了。”他转身,走向马车。
车夫早已吓傻,瘫坐在地,瑟瑟发抖。萧彻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亲自驾车离去。
长街恢复寂静,只余满地焦尸、血迹,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焦臭。
半个时辰后,一队武神卫赶到现场。
为首的是一名银令使,见到现场惨状,脸色凝重。
“检查尸体,查清身份。”
“是。”
片刻后,下属禀报:“大人,共四十三具尸体,其中一人是金丹中期,其余皆是化罡期。从伤口看,大部分是被巨力轰,小部分神魂溃散。现场有火焰痕迹,但非寻常火焰,疑似某种体修秘术。”
银令使皱眉:“体修秘术?镇北王世子……”
“现场残留的气息,与世子相符。而且,有目击者称,看到世子的马车从此处经过。”
“知道了。”银令使点头,“清理现场,将尸体运回衙署,仔细查验。此事,不得外传。”
“是。”
同一时间,太子府。
密室中,赵无垠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殿下,属下……失手了。”他声音发颤。
太子姬明轩背对着他,负手而立,望着窗外夜色,久久不语。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四十三人,包括一名金丹中期,全军覆没。萧彻,只受了些轻伤。”
赵无垠额头冷汗涔涔:“属下也没想到,他竟强到这种地步。那血色火焰,绝不是《九转霸体诀》能有的……”
“《九转霸体诀》?”太子转身,眼神冰冷,“你真以为,他练的是《九转霸体诀》?”
赵无垠一怔。
“萧烈那老狐狸,藏得很深。”太子走到桌边,拿起一杯茶,轻抿一口,“萧彻身上的秘密,比我们想的更多。天生神力?呵,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天生神力。”
“殿下的意思是……”
“他可能得到了上古传承,或者……觉醒了某种特殊体质。”太子眼中闪过贪婪,“不管是什么,都必须掌握在本宫手中。”
“可他不肯归顺……”
“那就他归顺。”太子放下茶杯,声音转冷,“他父亲镇北王,他那些同窗好友,甚至……清鸢。总有他在乎的东西。”
赵无垠心中一凛,低头不敢言。
“赵无垠,这次的事,本宫替你压下了。但若再有下次……”太子看向他,眼中意凛然。
“属下明白!绝无下次!”赵无垠连连磕头。
“下去吧,好好养伤。三个月后的‘秋狩’,本宫要看到你的表现。”
“是!”
赵无垠退下。
密室中,太子独自站立,手指在桌上轻敲。
“萧彻……镇北王世子……有意思。”
萧彻回到天武院,已是深夜。
他没有惊动他人,直接回房,关上门,盘坐调息。
此战虽胜,但他心中并无喜悦,反而更加凝重。
赵无垠敢在京师,在太子眼皮底下动手,背后必有太子默许。这意味着,太子对他的招揽,已从怀柔转为强硬。
接下来的子,不会太平了。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他握紧拳头。
换血境只是开始,上面还有凝窍、化龙、通神、不朽。路还很长,敌人却已迫在眉睫。
他沉下心,运转《巨灵真解》,修复伤势,巩固境界。
一夜无话。
翌,清晨。
萧彻刚出房门,便见白子画、李玄风、楚红袖三人等在院中,神色凝重。
“萧兄,昨夜之事,我们听说了。”白子画低声道。
“死了四十三人,武神卫已介入调查。”楚红袖补充。
“赵无垠的?”李玄风问。
萧彻点头:“八九不离十。”
“太子那边……”
“暂时不会明着动手。”萧彻平静道,“但暗箭难防。”
“萧兄打算如何应对?”
“兵来将挡。”萧彻依旧平静,“只是连累诸位了。”
“萧兄哪里话。”白子画摇头,“我们既然站在你这边,自然要共进退。”
楚红袖轻笑:“我楚国虽小,但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太子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
李玄风没说话,只是重重点头。
萧彻心中微暖,抱拳:“多谢。”
“客气了。”
四人又商议片刻,各自散去。
萧彻正要回房修炼,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是周元。
“有事?”萧彻问。
周元看着他,沉默片刻,道:“昨夜的事,我知道是谁指使的。”
“赵无垠。”
“不止。”周元摇头,“还有‘影楼’。”
“影楼?”萧彻皱眉。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
“一个手组织,专接暗、刺探、绑架等脏活。幕后老板身份神秘,但据我查到的线索,与朝中某位大人物有关。”周元低声道,“赵无垠通过影楼雇佣了那些手。但影楼有个规矩,任务失败,会加倍报复。你了他们的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萧彻眼神渐冷:“他们敢来,我就敢。”
“影楼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背后的势力。”周元看着他,“我建议你,最近不要离开天武院。院内戒备森严,影楼不敢乱来。”
“多谢提醒。”萧彻点头,“你为何帮我?”
周元沉默许久,才缓缓道:“我欠你一条命。”
“什么?”
“那擂台上,你最后一拳,本可我,但你收力了。”周元道,“我周元恩怨分明,欠你的,我会还。”
说完,他转身离去。
萧彻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周元,似乎藏着不少秘密。
接下来的子,风平浪静。
萧彻深居简出,除了上课修炼,几乎不出院门。白子画三人也常来走动,互相切磋,共同进步。
周元偶尔也会来,但他性子孤僻,大多时候只是默默观察,很少说话。
赵无垠那边,出奇地安静,连常挑衅都没有。但萧彻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转眼,一个月过去。
这,萧彻正在院中修炼《神念化兵诀》,忽闻院外传来喧哗。
“让开!武神卫办案,闲人退避!”
一队武神卫冲入院中,为首的是个中年统领,面色冷峻,气息深沉,竟是金丹后期修为。
“萧彻何在?”他厉声喝道。
萧彻走出房门,平静道:“我就是。”
中年统领打量他一眼,亮出一枚令牌:“我乃武神卫金令使,杨战。奉大统领之命,传你问话。跟我走一趟。”
“何事?”
“到了便知。”
萧彻眼神微凝。武神卫金令使,位同正三品,轻易不会出动。如今亲自来拿他,必是大事。
“萧兄,不可。”白子画等人闻讯赶来,见状劝阻。
杨战冷冷扫了他们一眼:“怎么,想抗命?”
“杨大人,敢问世子所犯何事,需劳动金令使亲至?”白子画不卑不亢。
“武神卫办案,无需向你解释。”杨战挥手,“带走。”
两名武神卫上前,要锁拿萧彻。
“且慢。”
一个苍老声音响起。众人转头,见副院长陈玄风缓步走来,面色不愉。
“杨战,天武院乃仙朝武学圣地,你带兵闯入,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拿人,未免太不把我天武院放在眼里了。”
杨战对陈玄风倒是客气几分,抱拳道:“陈副院长,下官奉大统领之命,传萧彻问话,并非拿人。还请行个方便。”
“问话?问什么话?”
“这……”杨战迟疑。
陈玄风冷哼:“你不说,人便不能带走。天武院弟子,自有院规约束,轮不到武神卫手。”
杨战脸色难看,但陈玄风是元婴期大能,他也不敢硬来。正僵持间,又一道声音传来。
“陈副院长,好大的威风。”
众人看去,只见一名身着紫袍的老者,在数名侍卫簇拥下,缓步走来。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但眼神锐利,透着久居高位的威严。
“参见丞相。”杨战等人连忙行礼。
来人竟是当朝丞相,文若海。
萧彻心中一沉。文若海亲至,事情绝不简单。
“文丞相,什么风把您吹来了?”陈玄风皱眉。
“老夫奉陛下口谕,召萧彻入宫问话。”文若海看向萧彻,目光深邃,“萧世子,随老夫走一趟吧。”
陛下召见?
众人色变。
陈玄风也没了阻拦的理由,只得道:“既是陛下口谕,自当遵从。但萧彻是我天武院弟子,老夫需一同前往。”
“可。”文若海点头。
萧彻深吸一口气,对白子画等人点点头,示意他们放心,随后跟上文若海。
一行人离开天武院,乘马车前往皇宫。
车厢内,文若海闭目养神,萧彻也没多问。他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
马车驶入皇宫,穿过重重宫门,最终停在一座宏伟的宫殿前。
“养心殿。”萧彻抬头看着殿名,心中了然。
这是皇帝处理政务、召见重臣之处。
“进去吧,陛下在等你。”文若海道。
萧彻整了整衣冠,迈步踏入殿门。
殿内空旷,金碧辉煌。龙椅上,坐着一位身着明黄龙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威严,目光如炬,正是大炎仙朝当今皇帝,姬昊天。
萧彻跪地行礼:“臣萧彻,参见陛下。”
“平身。”皇帝声音沉稳,听不出喜怒。
萧彻起身,垂手而立。
皇帝打量他片刻,缓缓开口:“萧彻,朕听闻,你天生神力,在天武院小比中夺魁,又于灵池中突破换血境,可是真?”
“回陛下,臣确有些力气,但都是托陛下洪福,父王教导,不敢居功。”萧彻恭敬道。
“你倒是谦虚。”皇帝笑了笑,但眼神依旧锐利,“朕还听闻,前些子,你在京师长街,一人斩四十三名手,其中还有一名金丹中期,可是真?”
萧彻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
“回陛下,确有此事。但那夜有人袭臣,臣只是自保。”
“自保?”皇帝手指轻敲龙椅扶手,“四十三人,皆化罡期以上,还有金丹中期。你一人,全歼?”
“臣侥幸。”
“侥幸?”皇帝摇头,“萧彻,你不必瞒朕。你那夜用的,可是血炎之力?”
萧彻瞳孔骤缩。
血炎之力,是巨灵神通的天赋,皇帝怎会知道?
“看来朕猜对了。”皇帝眼中闪过复杂,“巨灵神通,上古力之极致的传承。萧彻,你告诉朕,你从何处得来?”
萧彻沉默。
皇帝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看着他。
许久,萧彻才开口:“臣不知什么巨灵神通,臣修炼的,是家传《九转霸体诀》。”
“《九转霸体诀》?”皇帝笑了,笑容有些冷,“萧烈那老小子,倒是瞒得紧。也罢,你不说,朕也不你。但朕要你明白——”
他起身,走到萧彻面前,居高临下,声音低沉而威严。
“你是大炎臣子,是镇北王世子。你的一身本事,当为朝廷所用,为朕分忧。而不是……惹是生非,结党营私,甚至——与太子为敌。”
萧彻心头一震,低头道:“臣不敢。”
“不敢最好。”皇帝转身,走回龙椅,“太子是储君,是国之本。你与他的恩怨,朕可以不管。但若影响朝局,动摇国本,休怪朕不念你父王之功。”
“臣明白。”
“明白就好。”皇帝坐回龙椅,语气稍缓,“你天赋不错,是块璞玉。好好在天武院修行,莫要辜负朕的期望。至于那些暗地里的龌龊,朕会敲打敲打,让他们安分些。”
“谢陛下隆恩。”
“退下吧。”
萧彻躬身告退。
走出养心殿,他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皇帝知道巨灵神通,知道血炎之力,甚至知道他与太子的矛盾。这位看似深居简出的天子,对朝堂的掌控,远比想象中深。
“萧世子,这边请。”一名太监上前引路。
萧彻跟着他,走出皇宫。殿外,陈玄风、文若海都在等候。
“陛下与你说了什么?”陈玄风低声问。
“勉励了几句,让臣好生修行。”萧彻避重就轻。
陈玄风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文若海道:“萧世子,陛下既已发话,那些魑魅魍魉,短时间不敢再动你。但你自己,也需谨言慎行,莫要再惹事端。”
“多谢丞相提点。”
离开皇宫,回到天武院,萧彻才松了口气。
皇帝的警告,既是压力,也是保护。至少在明面上,太子不敢再轻易动他。
但这不代表危机解除。
暗流,只会更汹涌。
他回到住处,关上门,盘坐床上,久久不语。
今面圣,透露了太多信息。皇帝对巨灵神通的了解,远超他预期。父亲隐瞒多年的秘密,或许早就不是秘密了。
“爹,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他低声自语。
无人回答。
窗外,天色渐暗。
远方,剑冢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清脆剑鸣,响彻云霄。
萧彻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霜白剑光冲天而起,撕裂云层,久久不散。
那是……流霜剑的气息。
苏清鸢,出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