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辰时。
天武院校场，长宽各三百丈，以青钢石铺就，坚硬异常，足以承受金丹期修士全力轰击。四周是层层叠叠的观礼台，此刻已坐满了人，除了新生，还有不少老生、教习，甚至几位副院长也亲临。
萧彻站在天院队伍中，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剑，与周围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格格不入。但他神色平静，目光沉静，并未因周围目光而局促。
“那就是北境来的萧彻？听说天生神力？”
“天生神力又如何？终究是体修，粗鄙武夫罢了。”
“小声点，他可是镇北王世子，得罪不起。”
“世子又如何？天武院只论实力，不论身份。你看他那身板，风一吹就倒，能有多大力气？”
议论声入耳，萧彻充耳不闻，只是打量着校场中央。
校场中央立着三座高台，各有十丈见方。左侧高台上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古剑，右侧高台放着一块人头大小的黑色晶石，中间高台则空空如也。
“肃静。”
副院长陈玄风走上主台，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如洪钟:“今考核，分三关。第一关，测力。以全力轰击测力晶石，按力道分三等，甲等入天院，乙等入地院，丙等入人院。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天院队伍:“天院新生，需达到甲等中的上品，否则降入地院。”
众人哗然。
测力晶石是特殊法器，可承受十万斤力道。甲等上品，意味着单次轰击需达到五万斤以上。这标准，对气修第三、四境的年轻修士来说，已是极高。
“现在，开始。”陈玄风挥手。
一名教习走上右侧高台，宣布规则:“依次上台，全力轰击晶石。晶石会显示力道数值，以‘钧’为单位，一钧三十斤。甲等下品，一千钧；中品，一千五百钧；上品，两千钧。现在，人院先来。”
人院新生多为平民出身，修为普遍在气修第二、三境。一个个上台，全力轰击晶石，光芒闪烁，数值跳动。
“张三，七百钧，丙等。”
“李四，九百钧，丙等。”
“王五，一千一百钧，乙等下品。”
……
成绩大多在几百钧到一千钧之间，能达到乙等的寥寥无几。毕竟人院新生多是第三境，能轰出千斤力道已是不易。
地院稍好一些，但能达到甲等下品的也不多。轮到天院时，气氛明显凝重起来。
“赵无垠，上台。”教习点名。
赵无垠纵身跃上高台，姿态潇洒，引来一阵喝彩。他走到测力晶石前，深吸一口气，右拳泛起金色罡气，猛然轰出。
“轰——！”
晶石剧烈震颤，光芒大放，数值疯狂跳动，最终停在“两千三百钧”。
“赵无垠，两千三百钧，甲等上品！”教习高声宣布。
场下一片惊叹。
“两千三百钧，将近七万斤力道！不愧是金丹期！”
“赵公子果然厉害！”
赵无垠收拳，傲然下台，目光扫过萧彻，带着挑衅。
“下一个，李玄风。”教习继续点名。
李玄风沉默上台，走到晶石前，没有蓄力，没有罡气，只是简简单单一拳轰出。
“砰！”
闷响声中，晶石数值定格在“两千五百钧”。
“李玄风，两千五百钧，甲等上品！”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没有动用罡气，纯靠肉身力量，竟能达到两千五百钧！这李玄风，肉身也如此强悍？
李玄风面无表情下台，经过萧彻身边时，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下一个，楚红袖。”
楚红袖轻笑上台，玉手轻飘飘拍在晶石上。晶石光芒闪烁，数值停在“两千一百钧”。
“楚红袖，两千一百钧，甲等上品。”
“下一个，白子画。”
白子画上台，同样轻飘飘一拳，数值“两千两百钧”。
“白子画，两千两百钧，甲等上品。”
天院新生陆续上台，成绩大多在一千八百钧到两千五百钧之间，最差的一个也有一千六百钧，勉强达到甲等中品。
很快，轮到萧彻。
“萧彻，上台。”
萧彻迈步走上高台。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不疾不徐。下方投来各种目光，好奇、审视、不屑、期待。
他站在测力晶石前，没有立刻出手，而是闭上眼，调整呼吸。
巨灵神通在体内缓缓流转，气血奔涌，力量汇聚于右拳。他没有动用罡气——天漏之体也没有罡气可用——纯粹是肉身力量。
“装模作样。”台下，赵无垠嗤笑。
萧彻睁眼，一拳递出。
很普通的一拳，没有罡气光芒，没有破风声，甚至没有蓄力动作，就像随手挥出。
拳头触及晶石的刹那——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高台都在颤抖。测力晶石爆发出刺目的金光，数值疯狂跳动，瞬间突破三千钧，继续飙升！
三千五百钧……
四千钧……
五千钧……
最终，数值定格在“六千钧”。
全场死寂。
六千钧，十八万斤力道。
这已经超出了测力晶石的正常范围——寻常测力晶石最高只能测五千钧。这块晶石是特制的，但也从未有人在天武院入学考核中，轰出过如此恐怖的数值。
“萧、萧彻，六千钧，甲等……超品。”教习的声音都在发颤。
萧彻收拳，转身下台。路过赵无垠时，脚步顿了顿，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但赵无垠却觉得脸上辣的，像被人抽了一耳光。
“怎么可能……他明明没有罡气……”赵无垠喃喃。
“天生神力，果然名不虚传。”白子画轻叹。
楚红袖美目流转，饶有兴致地看着萧彻背影。
李玄风眼中闪过战意。
主台上，几位副院长交换眼神，神色各异。陈玄风抚须，眼中闪过赞赏，但更多的深思。
“第一关结束，成绩计入总评。现在，第二关，测心性。”陈玄风开口，压下议论声。
他指向左侧高台那柄锈剑:“此剑名为‘问心’，乃上古遗物，可映照人心。持剑者，会陷入幻境，直面内心恐惧、欲望、执念。坚持一炷香，即为通过。坚持越久，成绩越好。”
“现在，天院先来。”
这一次，顺序倒转，天院先测。
第一个上台的是赵无垠。他握住剑柄的刹那，脸色骤变，额头青筋暴起，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但他咬牙坚持，一炷香后，踉跄松手，浑身被汗水浸透。
“赵无垠，一炷香，通过。”教习宣布。
赵无垠下台时，脸色依旧惨白，看向萧彻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
接着是李玄风、楚红袖、白子画，都勉强通过。但每个人下来时，神色都不太好看，显然幻境中的经历并不愉快。
轮到萧彻。
他走上高台，握住剑柄。
入手冰凉，锈迹斑斑，但剑身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眼前景象骤变。
不再是校场，而是一片荒芜的战场。残阳如血，尸横遍野。远处，一道身影浴血奋战，手持长刀，所向披靡，赫然是父亲萧烈。
“爹……”萧彻下意识想上前，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战场局势突变，无数黑影从地底涌出，将萧烈包围。萧烈怒吼，刀光如龙，但黑影太多，斩之不尽。最终，一道黑影贯穿他膛，鲜血喷涌。
“不——！！！”
萧彻嘶吼，想冲过去，却被无形力量禁锢。
画面再变。
是镇北王府，燃起熊熊大火。父亲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二长老萧厉站在尸体旁，狞笑:“萧烈，你终于死了。从今往后，北境是我的！”
“还有你那废物儿子，我也会送他下去陪你！”
萧彻双目赤红，拼命挣扎，可依旧动弹不得。
画面又变。
这次是母亲。一个模糊的女子身影，站在悬崖边，回头对他温柔一笑，然后纵身跃下。
“娘——！！！”
萧彻疯狂嘶吼，识海中那枚梦境泡影骤然旋转，散发柔和光晕。幻境如玻璃般破碎，他重新“看”到手中锈剑。
剑身深处，有一道细小的裂纹，正缓缓蔓延。
“咦？”主台上，陈玄风轻咦一声，眼中闪过诧异。
寻常人陷入问心剑幻境，要么沉沦，要么苦苦支撑。可萧彻竟在短短十息内，以自身意志强行破开幻境？
“此子心志，非同一般。”另一位副院长低语。
萧彻松开剑柄，走下高台，神色如常，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那幻境太真实了，真实到他差点以为是真的。
“萧彻，十息，通过。”教习宣布，语气古怪。
台下哗然。
“十息？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问心剑幻境，越早挣脱，说明心志越坚定。十息……这心志得多可怕？”
赵无垠脸色更加难看。
“第二关结束，成绩计入总评。现在，第三关，测悟性。”陈玄风指向中间高台，“高台上有三块石碑，刻有三门武技残篇。一炷香内，参悟其中一门，并演练出前三式，即为通过。参悟越深，成绩越好。”
众人看向中间高台，果然有三块石碑，分别刻着剑法、拳法、身法残篇。
“现在，依次上台。每人可任选一门，限时一炷香。”
这次是抽签决定顺序，萧彻抽到第十。
前面九人陆续上台，大多选择剑法或身法，毕竟这两样更常见。但一炷香时间太短，能参悟出前三式的寥寥无几，大多只能勉强模仿个架子。
第九个是赵无垠，他选了拳法残篇。一炷香后，竟真的演练出前三式，虽然生涩，但招式不差，引来一片喝彩。
“赵无垠，参悟拳法前三式，通过。”教习点头。
赵无垠傲然下台，挑衅地看了萧彻一眼。
“下一个，萧彻。”
萧彻上台，目光扫过三块石碑。
剑法残篇名为《飘雪》，走轻灵路线，适合女子。拳法残篇名为《开山》，名字与他的巨灵九式第一式相同，但路数不同，更重刚猛。身法残篇名为《流云》，讲究行云流水，变幻莫测。
他略一沉吟，选了拳法《开山》。
并非因为这拳法名字，而是因为他从石碑上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是力之极致的道韵，与他巨灵神通有共通之处。
盘坐在石碑前，凝神观阅。
石碑上文字古朴，配着几幅简图，描述发力技巧、气血运行路线。看似简单，实则内藏玄机。
萧彻很快沉浸其中。
他发现，这《开山》拳法，追求的是“以力破巧，一力降十会”，与巨灵神通不谋而合。但其中一些发力技巧，又与他练的巨灵九式有所不同，更注重瞬间爆发，以及力量的多重叠加。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闭上眼，在脑海中推演。
气血如何运转，肌肉如何发力，筋骨如何配合……一道道难题在脑海中解开。巨灵神通赋予他强大的悟性，让他能透过表象，直指核心。
一炷香很快过去。
“时间到。”教习提醒。
萧彻睁开眼，起身，走到高台中央。
他没有立刻演练，而是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皮肤下，淡金色纹路隐现，气血奔涌如江河。
然后，出拳。
第一式，直拳。
很简单，很直接，但拳出如电，空气被硬生生打爆，形成肉眼可见的气浪。
第二式，崩拳。
拳锋震颤，一重又一重暗劲叠加，如浪般汹涌。高台地面龟裂，碎石飞溅。
第三式，贯拳。
这一式不再是直来直去，而是带着旋转，拳锋如钻，撕裂一切。拳风所过，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三式打完，收拳而立。
高台地面，留下三个深深拳印，边缘光滑如刀切。
全场寂静。
教习愣了好一会儿，才宣布:“萧彻，参悟拳法前三式，并……推演出部分后续变化，通过。”
“推演后续变化？”台下惊呼。
一炷香时间，能参悟前三式已是天才，萧彻竟还推演出后续变化？这悟性，未免太恐怖了。
“此子，了不得。”陈玄风抚须，眼中赞赏更浓。
“镇北王有个好儿子啊。”另一位副院长感叹。
萧彻下台，迎接他的是各种复杂目光。有惊叹，有嫉妒，有敬畏，也有……意。
他看向意传来的方向，是赵无垠，以及他身边几个世家子弟。
萧彻神色不变，回到队伍中。
“萧兄，佩服。”白子画低声道。
“侥幸。”萧彻摇头。
“第三关结束，成绩计入总评。现在，公布最终排名。”陈玄风起身，手中多了一份卷轴。
“天院新生三十人，按三关综合表现排名。前三名，可入‘藏经阁’一层，任选一门功法或武技。第四到第十名，可入‘百兵阁’，任选一件法器。其余人等，按排名领取资源。”
众人屏息。
“第一名，萧彻。”
“第二名，李玄风。”
“第三名，白子画。”
“第四名，楚红袖。”
“第五名，赵无垠。”
……
名单念完，有人欢喜有人愁。赵无垠脸色铁青，他本以为能进前三，却被挤到第五，还是被萧彻、李玄风、白子画这三个他看不起的人压着。
“现在，发放奖励。前三名随老夫来，其余人，解散。”陈玄风道。
萧彻、李玄风、白子画三人，跟随陈玄风离开校场，前往藏经阁。
藏经阁位于天武院深处，是一座九层高塔，古朴沧桑，散发着岁月气息。塔外有阵法笼罩，寻常人不得入内。
“藏经阁内功法武技，皆为仙朝历代收集，不乏珍品。你们可在一层任选一门，限时一个时辰。选好后，到守阁长老处登记，不得外传，违者废去修为，逐出仙朝。”陈玄风严肃道。
“是。”三人应道。
陈玄风挥手，塔门缓缓打开。三人步入其中。
一层很宽敞，摆满书架，书架上陈列着玉简、卷轴、古籍，怕有数万之数。每一件都有禁制保护，需以身份令牌解开。
“一个时辰，抓紧。”陈玄风说完，转身离去。
三人散开，各自寻找。
萧彻在书架间穿行，目光扫过那些功法武技。《玄冰诀》《烈火掌》《游龙步》《金刚不坏体》……都是不错的功法，但他兴趣不大。
巨灵神通已是顶尖炼体法门，织梦神通更是魂道至高，他缺的不是功法，而是能与之配合的武技，或者……特殊法门。
走了小半圈，他在一个角落停下。
那里有个不起眼的书架，上面只摆了七八枚玉简，都蒙着厚厚灰尘，显然很久无人问津。
其中一枚玉简，标签上写着《神念化兵诀（残卷）》。
神念化兵？
萧彻心中一动。他记得《梦衍诀》中提过，魂修到高深境界，可神念化形，凝聚刀剑，人于无形。这《神念化兵诀》，莫非是魂道法门？
他取下玉简，注入魂力。
玉简亮起微光，一段信息涌入脑海。
“神念化兵，以魂为基，以念为刃，凝虚化实，斩魂灭魄……”
果然是魂道法门，而且是攻击类。虽只是残卷，但记载了三种化兵之术:神念针、魂刀、念甲。
神念针，专攻神魂，防不胜防。
魂刀，斩魂灭魄，对阴魂鬼物有奇效。
念甲，防御神魂攻击。
正好弥补他魂道攻击手段的不足。
“就它了。”萧彻做出决定。
他将玉简收起，走向守阁长老处登记。李玄风和白子画也已选好，李玄风选了一门剑法，白子画选了一门身法。
“萧彻，《神念化兵诀（残卷）》？”守阁长老是个枯瘦老者，抬眼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登记在册，“此诀残缺，修炼有风险，慎之。”
“晚辈明白。”萧彻点头。
三人离开藏经阁，陈玄风已在外等候。
“选好了便回去好生修炼。三个月后，有小比，前十名可入‘灵池’修炼三。灵池乃天地灵脉汇聚之地，在其中修炼一，堪比外界一月，对你们大有裨益。”陈玄风道。
“多谢副院长。”三人行礼。
离开藏经阁，回到住处，天色已近黄昏。
萧彻关上门，取出玉简，开始参悟《神念化兵诀》。
他缺的正是魂道攻击手段，织梦神通虽玄妙，但更偏向幻术、控魂，正面伐不足。这《神念化兵诀》来得正是时候。
一夜无话。
翌，正式开课。
天院课程安排得很满，上午理论课，讲解功法原理、武技技巧、阵法符文、丹药炼器等。下午实战课，对练、切磋、闯关。晚上自由修炼。
萧彻白天听课，晚上修炼，子过得充实。
他的“天生神力”很快传遍天武院，引来不少关注。有人想拉拢，有人想挑战，他都淡然处之，不卑不亢。
赵无垠那伙人没再明着挑衅，但暗中小动作不断。比如“不小心”撞他，或者在实战课上“失手”下重手。萧彻一一接下，不恼不怒，但每次反击都恰到好处，让对方吃暗亏。
几次之后，赵无垠也学乖了，不再轻易招惹。
倒是周元，那个平民出身的新生，引起了萧彻的注意。
此人不声不响，独来独往，但实力极强。在实战课上，曾三招击败一名世家子弟，净利落。而且萧彻发现，周元的战斗方式，与自己有些相似——简洁，高效，直指要害。
这下课，萧彻在回住处的路上，被周元拦住。
“有事？”萧彻问。
周元看着他，沉默片刻，道:“你练的，不是《九转霸体诀》。”
萧彻瞳孔微缩。
“不用否认，我对气息很敏感。”周元声音平静，“你的力量，带着一股古老、蛮荒的气息，与《九转霸体诀》的刚猛霸道不同。而且，你身上有魂道波动，虽然很淡。”
萧彻盯着他，没说话。
“我没有恶意。”周元摇头，“只是提醒你，天武院水深，你这样的，很容易被人盯上。尤其是……太子那边。”
“太子？”萧彻眼神一凝。
“太子在招揽天才，尤其是体修。他麾下有一支‘铁卫’，专修体术，战力惊人。你若被他注意到，要么投靠，要么……消失。”
周元说完，转身离去，留下萧彻独自沉思。
太子，铁卫，体修……
看来这天武院，比他想的更复杂。
他握紧拳头，眼中闪过冷意。
不管是谁，想动他，都得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