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鸣响彻云霄,霜白剑光如九天星河垂落,映亮半个炎京城。
天武院内,无数人抬头望去,神色震撼。
“是剑冢方向!有人突破?”
“这般剑意,清冷纯粹,是流霜剑!清鸢公主出关了!”
“据说公主在剑冢闭关三月,打磨剑心,如今看来,剑道大成了!”
议论声中,萧彻站在窗前,望着那道剑光,眼神复杂。
苏清鸢出关了。
三月前,她因动用“霜天寂灭”伤及剑心,被迫入剑冢闭关。如今剑光冲霄,显然不仅痊愈,更上层楼。
先天剑体,果然不凡。
他正想着,院外传来脚步声,是白子画。
“萧兄,清鸢公主出关,武神卫那边派人来传讯,邀你明过府一叙。”白子画递过一枚玉符。
萧彻接过,玉符入手冰凉,正面刻“武神”,背面是“苏”字,正是苏清鸢的传讯符。
“知道了。”他点头。
“清鸢公主此番出关,怕是要有大动作。”白子画低声道,“我听说,她闭关期间,查到了不少当年她母妃之死的线索,与宫中几位贵人有关。这次出关,怕是要……”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苏清鸢要为她母妃讨公道了。
“她一个人,能行么?”萧彻问。
“她现在是金令使,有先斩后奏之权。且陛下对她颇为宠爱,只要证据确凿,未必不能成事。”白子画顿了顿,“但她要查的,涉及太深,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萧兄,你与她有旧,或许可劝劝她。”
萧彻沉默。
他与苏清鸢,不过并肩作战之谊,并无深交。况且,母之仇,不共戴天,如何劝?
“我会见机行事。”他最终道。
白子画点头,又说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萧彻握着玉符,望着远处渐散的剑光,若有所思。
翌,武神卫衙门。
萧彻递上玉符,被侍卫引入后堂。
后堂清雅,焚着檀香。苏清鸢一袭白衣,坐在窗前,正静静沏茶。她长发挽起,露出修长脖颈,侧脸沉静,眉眼间那股清冷之气更甚,但眼神却清澈通透,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
“坐。”她抬眼,看了萧彻一眼,又低头继续沏茶。
萧彻在对面坐下,没说话。
茶水斟满,苏清鸢推过一杯:“尝尝,南境新贡的‘雪芽’。”
萧彻端起,抿了一口,清香扑鼻,回味甘醇。
“好茶。”
“喜欢就好。”苏清鸢自己也端起一杯,轻轻晃着,看向窗外,“三个月,不长不短,发生了很多事。”
“听说公主剑道大成,恭喜。”萧彻道。
“剑道大成?”苏清鸢笑了笑,笑容很淡,带着几分疏离,“只是剑心圆满,离大成还远。倒是你,换血境了?”
萧彻点头。
“不错。”苏清鸢放下茶杯,看向他,目光如剑,“那夜长街血战,四十三人,其中一名金丹中期,是你做的?”
“是。”
“为何瞒我?”
“公主在闭关,不便打扰。”
苏清鸢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萧彻,你知道我母妃是怎么死的吗?”
萧彻一怔,摇头。
“是被毒死的。”苏清鸢声音平静,但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寒意,“一种名为‘蚀心散’的奇毒,无色无味,入体三月,心脉尽断,死状如同心疾。当年宫中御医诊断,便是心疾突发,暴毙而亡。”
萧彻默然。
“我查了十年,终于找到线索。”苏清鸢从袖中取出一枚泛黄的纸片,推到他面前,“这是当年太医院的一份药方,是开给我母妃的安神方。但其中一味‘茯苓’,被换成了‘腐心草’。腐心草与茯苓形似,但药性相冲,长期服用,会损伤心脉。”
“谁换的?”
“太医院副院判,刘庸。”苏清鸢冷笑,“刘庸是皇后的人。”
皇后?
萧彻心中一惊。当朝皇后,正是太子生母。
“这还不够。”苏清鸢收起纸片,“刘庸已死,死无对证。我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知道,皇后为何要毒我母妃。一个不受宠的美人,值得她冒这么大风险?”
“公主的意思是?”
“我查到,我母妃生前,曾见过一个人。”苏清鸢盯着萧彻,一字一句道,“你母亲,柳轻雪。”
萧彻霍然起身,眼神骤变。
“你说什么?”
“我母妃,见过你母亲。”苏清鸢重复道,“就在她去世前一个月,你母亲曾秘密入宫,与我母妃在‘揽月亭’长谈半。之后不久,我母妃便‘突发心疾’而亡。”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查过宫闱记录,那段时间,并无外命妇入宫的记载。你母亲是以什么身份入宫,为何无人知晓,又为何偏偏见我母妃,都是谜。”
萧彻缓缓坐下,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母亲见过苏清鸢的母妃?在去世前一个月?之后那位美人便中毒身亡?
这中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公主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帮你查相?”他沉声道。
“是,也不是。”苏清鸢摇头,“我告诉你,是因为此事可能也牵扯到你母亲。你母亲当年……死得也不明不白,对吧?”
萧彻握紧拳头,指尖发白。
是,父亲说母亲是病故,但他从未信过。一个能生下他这般“天漏之体”、身负双神通的女子,岂会轻易病故?
“公主还知道什么?”
“不多。”苏清鸢道,“你母亲来历神秘,当年嫁入镇北王府,便是轰动北境。但关于她的身世,却无人知晓。我查过皇室密档,也只找到寥寥数语,说她来自‘南疆’,具体何处,语焉不详。”
南疆?
萧彻皱眉。仙朝疆域辽阔,南疆泛指南方十万大山,那里宗门林立,异族混居,是仙朝掌控最薄弱之地。
母亲怎么会来自那里?
“我会查清。”他抬头,看着苏清鸢,眼神坚定,“无论是谁,害我母亲,我必让他付出代价。”
“也包括皇后,太子?”苏清鸢问。
“若真是他们,是。”
苏清鸢看了他许久,缓缓点头。
“好,我信你。”她起身,走到墙边,取下一幅画,后面是个暗格,从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递给萧彻。
“这是‘影卫令’,可调动我麾下十名影卫。他们擅长追踪、刺探、暗,可助你一臂之力。”
萧彻没接。
“为何帮我?”
“因为我们是同一种人。”苏清鸢将令牌塞到他手中,“都背负着血海深仇,都在这泥潭中挣扎,都想为至亲讨个公道。萧彻,这条路很难,一个人走,会死。两个人,或许能走得更远。”
萧彻握紧令牌,触手冰凉,却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多谢。”
“不必。”苏清鸢转身,望向窗外,“我三后会进宫,面见父皇,呈上证据。届时,朝堂必起波澜。你……小心些。”
“你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
有些路,一旦踏上,便不能回头。
离开武神卫衙门,萧彻走在长街上,心情沉重。
母亲与苏清鸢母妃的死,竟有关联。皇后,太子,甚至更深处的大人物,可能都牵涉其中。
这潭水,比想象的更深。
“得尽快提升实力。”他握紧拳头。
换血境还不够,远远不够。要面对那些庞然大物,至少需要凝窍境,甚至化龙境。
但体修之路,越往后越难。血魄丹难求,妖兽精血更是可遇不可得。
“或许,可以试试那个法子。”他想起《巨灵真解》中记载的一种秘法——以战养战,在生死搏中激发潜能,强行突破。
此法凶险,但见效快。
“影楼……”他眼中闪过寒光。
既然你们要我,那就拿你们磨刀。
回到天武院,萧彻闭门不出,开始全力修炼。
三后,皇宫传来消息。
苏清鸢面圣,呈上证据,指认皇后毒其母妃。陛下震怒,下旨彻查,皇后被禁足宫中,太子闭门思过。
朝堂震动。
皇后乃一,太子是储君,此事若坐实,将是动摇国本的大案。
各方势力闻风而动,暗流汹涌。
萧彻没理会外界风雨,只是专心修炼。他将影卫令交给周元,让他暗中调查影楼据点,以及当年母亲入宫的线索。
周元果然擅长此道,短短七,便查出三个影楼秘密据点,都在京师暗处。
“东市‘醉仙楼’,西城‘赌坊’,南巷‘棺材铺’。”周元将三处地点标注在地图上,“都是明面上的生意,暗地里接脏活。据我查到的消息,影楼楼主行踪诡秘,极少露面,但修为深不可测,至少元婴期。”
“元婴期……”萧彻皱眉。
他现在换血境,战力堪比金丹中期,但面对元婴期,依旧不够看。
“不过,楼主轻易不会出手。这三个据点的负责人,都是金丹期,东市醉仙楼的掌柜修为最高,金丹后期。”周元道。
“先从醉仙楼下手。”萧彻做出决定。
“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
周元看了他一眼,没多劝,只道:“何时动手?”
“今夜子时。”
子时,东市。
醉仙楼是东市最大的酒楼,即便深夜,依旧灯火通明,丝竹声隐约传出。
萧彻换了一身黑衣,蒙面,悄然潜入后院。
地听展开,感知楼内动静。
三楼一间密室,有三人正在议事。一人气息深沉,金丹后期,应是掌柜。另外两人,一金丹初期,一筑基巅峰。
“楼主有令,近期暂停所有行动,静观其变。”掌柜声音沙哑。
“那萧彻那边……”金丹初期问。
“太子发话,暂时不动。那小子有陛下护着,动不得。”
“可我们的人不能白死。”筑基巅峰咬牙切齿。
“放心,楼主自有安排。”掌柜冷笑,“等风头过了,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萧彻眼神一冷,不再隐藏,推门而入。
“谁?!”三人警觉。
“要你们命的人。”
萧彻一拳轰出,血炎炸裂,直取掌柜。
掌柜脸色大变,仓促间拍出一掌,罡气如墙。
“轰!”
拳掌相击,罡气墙破碎,掌柜倒退三步,嘴角溢血。另外两人也反应过来,拔刀斩来。
萧彻不退反进,身形如电,避开刀光,一指点在筑基巅峰眉心。
“魂针。”
无声无息,一枚神念针贯入识海,那人闷哼倒地,七窍流血,神魂破碎。
“魂修?!”金丹初期骇然,转身欲逃。
萧彻回身一脚,踹在他后心。那人喷血前扑,撞在墙上,骨断筋折,眼看活不成了。
掌柜见状,厉喝一声,双手结印,周身黑气涌动,化作三条黑色锁链,卷向萧彻。
是魔道功法。
萧彻眼神更冷,不闪不避,任由锁链缠身。皮肤下金纹浮现,血炎燃烧,锁链触之即断。
“血炎?!你是体修!”掌柜惊恐。
“答对了,没奖。”
萧彻一步踏到掌柜面前,右手扣住他咽喉,五指发力。
“咔嚓——”
喉骨碎裂,掌柜瞪大眼,气息断绝。
萧彻松开手,尸体软软倒地。
他从掌柜怀中摸出一枚储物戒,又搜了另外两人身,找到几枚玉简,一些灵石丹药,收入囊中。
然后一把火,将密室点燃,转身离去。
火光冲天,醉仙楼大乱。
萧彻早已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天武院,他清点收获。
灵石三千,丹药若,玉简中记载着影楼的一些任务记录、联络方式,以及……一份名单。
名单上,是影楼在朝中安的暗桩,涉及六部、各州郡,甚至皇宫。
其中一人,引起了萧彻注意。
“太医院,刘庸。”
正是当年为苏清鸢母妃开药,将茯苓换成腐心草的那位副院判。
原来,刘庸是影楼的人。
那皇后毒苏清鸢母妃,是皇后自己的意思,还是……影楼授意?
萧彻眼神渐冷。
看来,这影楼的水,比想象的更深。
他收起名单,盘坐调息。
今夜一战,虽了三人,但消耗不小。血炎之力对气血的负担极大,魂针更是耗神,短时间内不能再用。
但收获也大。不仅得了些资源,更验证了“以战养战”的法子可行。他能感觉到,气血更加活跃,换血境已稳固,离凝窍境又近了一步。
“还不够,要更快。”他握紧拳头。
接下来几,萧彻又连续出手,端了西城赌坊、南巷棺材铺两处据点,斩影楼手十七人,其中金丹期三人。
影楼震怒,楼主亲自下令,不惜代价,格萧彻。
但萧彻行踪诡秘,又有天武院庇护,影楼一时间也奈何不得。
反倒是萧彻,在连番厮中,修为稳步提升,战力愈发强悍。血炎之力运用更加纯熟,魂针、魂刀也越发凌厉。
这一,他正在院中修炼,周元匆匆而来。
“有消息了。”周元神色凝重,“你母亲当年入宫,是持‘凤鸣令’而入。”
“凤鸣令?”萧彻皱眉。
“前朝皇后令牌,可自由出入宫禁。”周元沉声道,“凤鸣令在三十年前便已失踪,你母亲如何得到,不得而知。但持此令者,必与前朝有关。”
前朝?
萧彻心中一震。
母亲,与前朝有关?
“还有,”周元压低声音,“我查到,你母亲去世前三个月,曾秘密见过一个人。那人身份特殊,是……现任国师,玄机子。”
玄机子?
萧彻瞳孔骤缩。
国师玄机子,仙朝第一术士,修为深不可测,据说已至化神期,是皇帝最信任的臣子之一。
母亲,见过玄机子?
“他们谈了些什么?”
“不知道,那次会面极为隐秘,在场只有他们二人。”周元摇头,“但我查到,那次会面后不久,玄机子便闭关了,至今未出。”
萧彻沉默。
母亲,玄机子,前朝,影楼,皇后,太子……
这些线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谜团。
而谜团中心,便是母亲之死。
“我会查清的。”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坚定。
无论前路多难,无论对手多强,他都要走下去。
为了母亲,也为了自己。
窗外,天色渐暗。
远处皇宫方向,忽然传来钟声,悠长沉重,连响九下。
九钟连响,国之大丧。
萧彻脸色一变。
“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