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座很大，足够坐四个人。
霍寒霆坐的那一侧是双人沙发，陆晨坐的那一侧也是。
毛语桃和周小满走过来的时候，陆晨很自然地坐到霍寒霆旁边，把另一侧让出来。
周小满一屁股坐下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桃子，坐。”
毛语桃在她旁边坐下。
四个人，两两相对。
霍寒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毛语桃感觉到了，但她没抬头，只是低头看着桌上那杯刚送来的酒。
她今天和在家里不太一样。
不是穿着打扮，是那种状态。在家里她总是懒洋洋的，像一棵晒着太阳的植物。
现在坐在这儿，对面是他，她忽然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儿放。
合约关系而已。
她想。
没什么好紧张的。
周小满在旁边，目光从毛语桃脸上移到霍寒霆脸上，又移回来，来来看了好几遍。
然后她悄悄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毛语桃的腿。
毛语桃侧头看她。
周小满用口型说：挺帅的。
毛语桃没理她。
“你们认识？”陆晨看看毛语桃，又看看霍寒霆，目光里带着一点玩味。
霍寒霆没说话。
毛语桃也没说话。
周小满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猜？”
陆晨笑了。
他往沙发背上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寒霆，”他说，“不介绍一下？”
霍寒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看向毛语桃。
她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里碰了一下。
她的眼睛很亮，不知道是灯光的原因还是喝了酒的缘故。
里面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没有紧张，没有讨好，也没有别的什么，就只是看着他。
“毛语桃。”他说。
陆晨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
“就这？”他问。
霍寒霆没理他。
陆晨笑了一声，转头看向周小满：“你姐妹话也挺少。”
周小满白他一眼：“你管得着吗？”
陆晨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管不着，管不着。”
服务生送来两杯酒，一杯放周小满面前，一杯放毛语桃面前。
毛语桃端起来喝了一口。
是威士忌，很烈，辣得她喉咙发紧。
她忍着没咳嗽，慢慢咽下去。
霍寒霆看了她一眼。
他看见她喝酒时微微皱眉的样子，她咽下去时喉咙微微收紧的样子，放下酒杯时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的样子。
“不会喝就别喝。”他说。
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周小满愣了一下，看看霍寒霆，又看看毛语桃。
陆晨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毛语桃低头看着那杯酒，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霍寒霆。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喝？”她问。
霍寒霆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灯光昏黄，音乐若有若无，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只有他的眼睛是清楚的。
周小满在旁边，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她看看霍寒霆，又看看毛语桃，心里那个八卦的小火苗蹭蹭往上蹿。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用杯沿挡住自己翘起来的嘴角。
毛语桃先移开了目光。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这回没呛着。
周小满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
“行啊，”她说，“挺有意思的。”
陆晨端起酒杯，和周小满碰了一下：“是挺有意思的。”
霍寒霆看了陆晨一眼。
陆晨无辜地眨眨眼，喝了一口酒。
卡座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周小满开口了，对着陆晨：“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在忙你们陆氏那个新吗？”
陆晨放下酒杯，往沙发背上靠了靠：“忙完了，出来透口气。”
“陆氏”这两个字落在毛语桃耳朵里，她愣了一下。
陆氏集团，做新能源的那个。
她记得在哪篇财经报道里看过，陆氏集团的太子爷是个低调的主，很少在媒体上露面，但手里的一个比一个大。
原来就是他。
“你们俩认识多久了？”周小满问。
“谁俩？”陆晨眨眨眼，“我和寒霆？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青梅竹马？”
“两小无猜。”陆晨笑着看向霍寒霆，“是吧，寒霆？”
霍寒霆没理他。
陆晨也不在意，继续和周小满聊。
毛语桃坐在旁边，慢慢喝着那杯威士忌。
她听着周小满和陆晨聊天，偶尔一两句嘴，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
霍寒霆也不怎么说话。
但他偶尔会看她一眼。
很轻，很快，像是不经意的一瞥。
毛语桃知道他在看她。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她也不问。
合约关系而已。
不需要问那么多。
那杯酒越来越少，她的脸颊慢慢浮起一层薄红。
“我去一下洗手间。”她站起来。
——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要穿过一段灯光昏暗的通道。
毛语桃走得很慢。
她其实不太想去洗手间，只是想出来透口气。
那杯威士忌有点上头，她的脑子有点晕乎乎的。
她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
脸上有点红，眼睛有点亮，额前的碎发被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
她用水洗了洗手，然后拍了拍脸。
凉意让她清醒了一点。
她推开门，往外走。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她停住了。
霍寒霆站在那儿。
他靠在墙上，双手在裤兜里，看着她。
灯光很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毛语桃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过去。
在他面前停下。
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味，和一点点威士忌的气息。
“你怎么出来了？”她问。
霍寒霆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被水打湿的额发，微微发红的脸颊，那双在昏暗灯光里显得格外亮的眼睛。
“看你喝多了。”他说。
毛语桃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很轻，嘴角往上弯了弯，眼睛里有一点亮光。
“你怎么知道我会喝多？”她问。
霍寒霆没说话。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那点亮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额前那缕湿了的碎发拨开。
动作很轻，只是轻轻一碰。
她的皮肤有点凉，被水打湿的头发有点软。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往回走。
“走吧。”他说，“他们等着。”
毛语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额头上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燥的，温热的，轻轻的。
她伸手摸了摸那块地方。
合约关系而已。
她想。
他大概只是怕她喝多了出什么事，影响后续的“”。
一定是这样。
她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