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语桃站在民政局门口,一只手攥着钥匙和名片,另一只手还拎着那个装证件的小包。
四月的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露出小腿上那块青紫色的淤青。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
江城壹号。8栋1901。
那是这座城市最贵的小区之一,挨着湿地公园,从窗户就能看见湖。
她送画的时候路过几次,每次都在门口被保安拦下来登记,填完表还得打电话确认才能进去。
现在她手里有了一把钥匙。
毛语桃把钥匙和名片塞进包里,骑上那辆白色小牛电动车,戴上头盔。
回去的路上风还是那么暖,把她的裙摆吹得鼓起来。
她在红灯前停下来,旁边是一辆黑色的奔驰,车窗玻璃反着光,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
绿灯亮了。
拧了一下车把,白色电动车穿过路口,汇入车流。
回到画室的时候,门口已经停着一辆灰色面包车。
两个穿工作服的男人站在车旁,看见她过来,其中一个走上前:
“毛语桃女士?我们是来取行李的。霍先生安排的。”
毛语桃愣了一下,点点头,打开画室的门。
他们开始搬东西。
用了三年的画架,挤得净净的颜料管,还有那盆蔫头耷脑的绿萝。
毛语桃站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她住在这里三年了。
现在都要搬走了。
一个工人抱着那盆绿萝经过她身边,她忽然开口:“等一下。”
工人停下来。
毛语桃走到墙角,把那堆挤扁的颜料管收进一个纸箱里,又把自己常用的几支笔装进笔筒。
然后把那盆绿萝接过来,抱在怀里。
“好了。”她说。
工人点点头,继续往外搬。
下午的阳光从落地窗斜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痕迹,和她第一次见到霍爷爷那天一模一样。
只是画室里空了,颜料架搬走了,藤椅搬走了。
只有墙上还留着几块没撕净的胶带,是她以前贴画稿留下的痕迹。
毛语桃站在空荡荡的画室中央,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绿萝。
叶子有点黄了,该浇水了。
她抱着绿萝走出门,锁上那扇掉漆的铁门。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发出咔嗒的响声。
门关上了。
——
灰色面包车跟着那辆黑色迈巴赫驶入江城壹号的时候,毛语桃正抱着那盆绿萝发呆。
小区的门禁比她想得还要严。
第一道岗亭要刷卡,第二道闸机要人脸识别,第三道才是地下车库的入口。
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看见迈巴赫的车牌就敬了个礼,连问都没问后面那辆面包车是谁。
车库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灯光明亮却不刺眼,地上划着整齐的停车位,每隔几米就有一白色的柱子。
毛语桃从迈巴赫上下来,抱着绿萝,看着工人把她的行李一件件搬下来。
“毛小姐。”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毛语桃回头,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不远处。
他穿着深灰色的工装外套,头发花白,面容和善,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当过兵的。
“我是老李,霍家的司机。”他走过来,接过她怀里的绿萝,
“您叫我李叔就行。老爷吩咐了,让我在这儿等您。”
毛语桃点点头:“谢谢李叔。”
李叔抱着绿萝,领着她和工人走向电梯。
电梯是刷卡才能按楼层的,李叔从兜里掏出一张卡,在感应区贴了一下,按了“19”。
电梯上行的时候很稳,几乎没有声音。
毛语桃看着数字一格一格地跳。不一会儿就到了19楼。
叮。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不长的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
只有两户。
李叔走到1901门前,用钥匙打开门,侧身让开:“毛小姐,请。”
毛语桃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然后她愣住了。
客厅很大。
大到什么程度呢?她那个三十平米的画室,大概能塞进这个客厅三个。
落地窗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几乎占了整面墙,窗外是整片湿地公园的景色。
湖水、芦苇、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下午的阳光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色调。
但屋里是冷的。
装修是极简的灰白调,沙发是浅灰色的,地毯是深灰色的,茶几是黑色的玻璃,墙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画,没有照片,没有花瓶,没有任何一件能说明“有人住在这里”的东西。
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几何形状,却照不出一点温度。
一尘不染。像样板间。
毛语桃站在玄关,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了灰的帆布鞋,忽然有点不知道该不该踩进去。
工人已经把行李搬进来了,堆在玄关旁边的空地上。李叔抱着那盆绿萝,站在一旁等她。
“毛小姐,”他指了指客厅旁边的一条走廊,
“卧室在那边。主卧是霍先生的,平时锁着。您的房间在隔壁。”
毛语桃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走廊不长,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门。
那应该是主卧。
旁边还有一扇门,开着,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一张床。
她走过去,推开那扇开着的门。
是一间客卧。
不大,但也不小,有一张一米五的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扇朝东的窗户。
窗帘是灰色的,床品是白色的,净是净,就是……没人味儿。
她的行李已经被工人搬进来了,那个用了三年的画架靠在墙角,颜料管堆在书桌上,那盆绿萝被李叔放在窗台上。
毛语桃站在房间中央,忽然觉得有点荒诞。
三百平的豪宅,她分到了一间客卧。
她正想着把画架支在哪里合适,李叔在门外轻轻敲了敲门。
“毛小姐,”他说,“还有一间房,您看看。”
毛语桃愣了一下,跟着他走出来。
李叔穿过客厅,走到走廊的另一端。
那里还有一扇门,和客卧的门一样,白色的,关着。
她刚才没注意,以为那是储物间之类的地方。
李叔推开门,侧身让开。
毛语桃走过去,往里看了一眼。
是一间画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