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登记的。”他说。
毛语桃眨了眨眼。
她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什么时候?”她问。
“越快越好。”他说。
毛语桃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没穿拖鞋的脚,脚趾动了动,踩在水泥地上。
“我今天没洗头。”她说。
霍寒霆看着她。
她的头发刚扎起来,额前有几缕碎发垂下来,被阳光照得有点发黄。
“不是让你去拍照。”他说。
毛语桃愣了一下,觉得不对劲,领证当然要拍照啊,看向他,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她也不拆穿他。
然后笑了。
那笑很轻,就是嘴角往上弯了弯,眼睛还看着他。
“你这个人,”她说,“说话还挺有意思的。”
霍寒霆没接话。
毛语桃转身,走到工作台旁边,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好凉啦,她皱了皱眉,又放下。
她在那堆颜料管里翻了翻,翻出一部手机,按亮屏幕。
“明天?”她看着屏幕,“后天我得去送一幅画,大后天有个。”
霍寒霆走到她旁边,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
那是一张程表,手写的,拍成照片存在相册里。
“明天早上。”他说。
毛语桃抬头看他。
距离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不是香水,是颜料和松节油混在一起的气息,还有一点点牙膏的清苦味。
“几点?”她问。
“十点。”他说,“我让人来接你。”
“不用,”毛语桃说,“我自己去,民政局门口见。”
霍寒霆看着她。
她脸上还压着那道枕头印子,这会儿已经淡了一些,但还是能看出来。
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毛语桃先开口了:“行,那就明天下午三点。”
她伸出手。
霍寒霆低头看着那只手。
手指上沾着一小块蓝色的颜料,透了,像一颗痣。
他伸出手,握住她。
这回比昨天握得久了一点。
大概两秒。
然后同时松开。
“我走了。”他说。
“嗯。”毛语桃点点头,跟着他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霍寒霆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盆绿萝。
“这个,”他说,“你种的?”
毛语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嗯,种着玩的。”
“挺好。”他说。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巷子里。
毛语桃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过了一会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和他的手不一样,是燥的,温热的。
她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枕头印子还在。
“哎呀,丢死人了。”她轻轻骂了一声,转身进屋,把门关上。
——
次上午,毛语桃在镜子前站了整整五分钟。
那条裙子是三年前买的,那时候她刚毕业,咬着牙花了八百块,想着以后总有机会穿。
结果三年过去,裙子还挂着吊牌,今天头一回上身。
藏蓝色的及膝连衣裙,收腰,方领,料子还算挺括。
就是有点紧。
她吸了吸气,把侧面的拉链拉上去,对着镜子转了转身。
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露出小腿上一块没遮住的淤青——前天搬画框磕的,青紫色,硬币大小。
算了,遮不住。
她把头发放下来,又扎上去,再放下来,最后还是扎成了丸子头。
素了二十五年,今天也不想为难自己。
出门前她看了一眼画室墙角那堆颜料管。
昨天又挤完了一支钛白,刮刀刮得净净,铝管扁得像被车碾过。
房东的消息还在手机里躺着,她没回。
那条裙子挂在衣架上,吊牌已经剪了。
民政局在城东,离她画室不算远。
毛语桃骑着她那辆白色小牛电动车过去,裙子有点紧,跨坐的时候费了点劲。
她把装证件的小包挂在车把上,一路迎着四月的风,头发丝被吹得乱七八糟。
到民政局门口的时候,正好九点半。
她把车停在路边的电动车位里,摘下头盔,对着后视镜把碎发别到耳后。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行,就是嘴唇有点,她抿了抿,心想早知道该涂点口红。
然后她一抬头,看见了那群人。
民政局门口围着一堆长枪短炮,扛摄像机的,举话筒的,乌泱泱二三十号人,把正门堵得严严实实。
人群中央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门开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正护着什么人往外走。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
毛语桃眯着眼看了两眼,心想这是哪个明星离婚被堵了?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
他从人群里挤出来,眉目冷峻,薄唇微抿,目光扫过那群记者的时候,像扫过一堆不重要的杂物。
是霍寒霆。
毛语桃愣在原地,手还扶着电动车头盔。
记者们追着他往前涌,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去。
“霍总,这次并购之后会裁员吗?”
“有消息说您和嘉和的谈判并不顺利,是真的吗?”
“霍总,能不能透露一下具体的收购金额?”
霍寒霆没回答,步子也没停。
他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人,一左一右替他挡着记者,艰难地往民政局门口移动。
毛语桃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