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个证还能遇上发布会结束被堵门，这人的程表是排得多满？
她正想着要不要先躲一躲，等这群人散了再进去，霍寒霆的目光忽然扫了过来。
隔着那群闹哄哄的记者，隔着四五米的距离，他看见了她。
那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依旧是有点乱的丸子头，看到那条藏蓝色裙子，再看到手里还没放下的电动车头盔。
然后他收回目光，步子一转，径直朝她走过来。
记者们跟着他呼啦啦地涌过来，毛语桃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自己的电动车。
霍寒霆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
距离太近了。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味，和那天在书房里一样。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
“跟我来。”他说。
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然后他转身，绕过那群记者，朝民政局侧门走去。
毛语桃愣了一秒，把头盔往车把上一挂，拎着小包跟上他。
记者们还想追，被两个助理拦住了：“抱歉，现在是私人时间，相关问题请之后联系公关部。”
毛语桃跟在霍寒霆身后，穿过侧门，走进民政局的大厅。
门在身后关上，外面的嘈杂声瞬间被隔绝了大半。
大厅里很安静，几个窗口前稀稀拉拉地排着几对新人，有的在填表，有的在低声说话，脸上的表情都是喜气洋洋的。
有对新娘子穿着白色蕾丝裙，头纱垂到腰际，正被新郎搂着自拍。
毛语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条有点紧的藏蓝色裙子，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荒诞。
霍寒霆已经走到了一个没人的窗口前。
他和里面的工作人员说了句什么，工作人员点点头，递出来两张表格。
他拿着表格走回来，递给毛语桃一张。
“填。”他说。
毛语桃接过表格，低头看了看。
姓名，性别，身份证号，住址，一堆空格等着被填满。
她从包里掏出笔，趴在旁边的小台子上开始填。
霍寒霆站在她旁边，也低头填自己的那份。
他填得很快，笔尖在纸上唰唰地划过，几乎不停顿。
毛语桃填到“职业”那一栏，顿了顿，写下“自由职业”四个字。
她抬起头，看见霍寒霆已经填完了，正把表格递给工作人员。
他的侧脸在民政局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线条棱角分明，喉结微微突出，领口松开的那颗扣子让那份冷硬里透出一点随意。
工作人员接过表格，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他俩，表情有点微妙。
“两位是自愿结婚吗？”她例行公事地问。
“是。”霍寒霆说。
毛语桃点点头。
工作人员又看了他们一眼，没再说什么，递过来两张单子：“去那边拍照，然后回来办证。”
拍照的地方在走廊尽头，是一个小房间，背景是俗气的红色绒布。
摄影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看见他俩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来来来，坐近一点。”她招呼着，“新娘子笑一笑，别这么紧张。”
毛语桃在红色的布景前坐下，霍寒霆坐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着大概二十厘米的距离，像两条平行线。
“再近一点，近一点。”摄影师挥手，“你们是来结婚的，不是来开会的。”
霍寒霆往她这边挪了不到五厘米。
毛语桃也往他那边挪了挪。
摄影师叹了口气，放下相机走过来，一把把霍寒霆往毛语桃那边推了推，又把毛语桃的肩膀往他那边扳了扳。
两个人的肩膀终于碰在了一起。
隔着西装和裙子，她能感觉到他肩膀的温度，还有那下面硬邦邦的肌肉。
“好，就这样，笑一笑。”
毛语桃扯了扯嘴角。
霍寒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咔嚓一声。
照片打印出来，毛语桃看了一眼。
两个人都看着镜头，表情一个比一个正经，像在拍什么证件照。
但肩膀挨着肩膀，头微微偏向彼此，倒真有点夫妻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霍爷爷家看过一张照片，是霍寒霆爸妈的结婚照。
那时候霍叔叔还在，脸上带着笑，霍阿姨靠在他肩膀上，眉眼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那张照片现在还摆在老宅的客厅里。
她收回目光，把照片递给工作人员。
钢印落下去的声音很闷，咔嗒一下，红色的结婚证上就多了一个凹凸的印记。
“恭喜两位。”工作人员把两个红本本递出来，“新婚快乐。”
霍寒霆接过其中一本，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塞进了西装内袋里。
毛语桃接过另一本，低头看了看——照片上的两个人，红色的背景，名字并排印在一起。
霍寒霆，毛语桃。
旁边是期，四月十六，天气晴。
她合上本子，也塞进了包里。
两人走出民政局侧门的时候，外面的记者已经散了。
阳光白晃晃地照在水泥地上，有几只麻雀在路边的垃圾桶旁啄食。
霍寒霆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起，接起来：“说。”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嗯”了一声，挂了电话，看向毛语桃。
“我有事。”他说。
毛语桃点点头，心想果然。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她。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钥匙，银白色，齿痕清晰，上面挂着一个深蓝色的门禁卡。
“江城壹号，”他说，“8栋1901。李叔会在门口接你。”
毛语桃接过钥匙，低头看了看。钥匙上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暖暖的。
“你的行李，”霍寒霆说，“下午会有人去画室取。”
毛语桃抬头看他：“好。”
霍寒霆没回答，只是看了一眼手表。
“有事打这个电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李叔的。我最近忙，不一定在家。”
名片是烫金的，上面只印了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
霍寒霆，下面是一行小字：霍氏集团。
毛语桃接过名片，和钥匙一起攥在手里。
霍寒霆已经朝那辆黑色商务车走去了。
他的步子很大，背影在阳光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走到车门前，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说不上是什么情绪，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黑色商务车驶离，拐过街角，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