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她的卧室小了一点,朝北,窗户占了整面墙,光线均匀柔和,没有直射的阳光。
墙上还留着几个挂钩,应该是之前挂画用的。
角落里有一个洗手池,白色的陶瓷,上面放着几块没拆封的抹布。
地板是深灰色的,耐磨的那种,就算颜料滴上去也好擦。
窗台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窗外能看到湿地公园的湖,比客厅那扇窗的角度更好,湖面更大,芦苇更密,远处的天际线像一道浅浅的墨痕。
毛语桃站在门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只见过三次面的、和她领了结婚证的男人,在她搬进这间房子的第一天,给她准备了一间画室。
她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李叔,”她听见自己问,“他……什么时候吩咐的?”
李叔想了想:“几天前吧。他让我找人把这间房收拾出来。那些挂钩是新安的,洗手池也是前两天才装好。”
毛语桃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
“谢谢。”她说,声音有点轻。
李叔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毛语桃一个人在画室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回玄关,把那堆行李一样一样搬进来。
画架支在窗前,正对着那片湖。
颜料管按颜色排好,红的放一堆,蓝的放一堆,黄的白的一堆,在洗手池旁边的架子上。
笔筒放在窗台上,里面着她那几支用得最顺手的笔。
最后她把那盆绿萝端下来,去厨房接了点水,浇透了。
厨房也是冷的。
岛台很大,不锈钢的台面能照出人影。冰箱是嵌入式的,和橱柜一个颜色,灰白的,像一块巨大的石头。
她拉开冰箱门。
四瓶矿泉水,整整齐齐地码在冷藏室的第一层。
冷冻室里有一盒速食面,她拿出来看了一眼,生产期是去年十一月。过期五个月了。
毛语桃盯着那盒过期速食面看了三秒,把它放回原处,拿了一瓶矿泉水出来。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是冰的,凉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这时候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很长,像是什么正式文件。
【毛语桃女士您好,我是霍寒霆先生的助理张诚。以下是霍先生委托我转达的“同居须知”,请您知悉:
双方互不涉私生活,尊重彼此的独立空间。
不对外公开婚姻关系,包括社交媒体、公共场合等。
不打扰对方工作,如有紧急事项需提前预约。
各自的生活开销自行承担,公共部分(水电物业等)由霍先生负责。
如有特殊情况需沟通,可通过我转达。
祝您生活愉快。】
毛语桃把这条短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就是那种忽然觉得很好笑的笑。
她靠在厨房的岛台边,手里还攥着那瓶矿泉水,嘴角一点一点往上翘,最后笑出了声。
李叔从客厅那边探过头来,有点担心地看着她:“毛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毛语桃摆摆手,把手机递给他看,“李叔,您看看这个。”
李叔接过手机,认真地看完了那条短信,然后抬起头,表情有点复杂。
毛语桃把手机收回来,又看了一眼那几条条款。
互不涉私生活,不对外公开关系,不打扰对方工作,有事找助理转达。
她又想起那间画室。
一个连沟通都要通过助理转达的男人,却给她准备了一间朝北的画室。
“李叔,”她忽然问,“他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叔沉默了一会儿。
“霍先生啊,”他说,语气很慢,“是个好人。”
毛语桃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就这些?”她问。
李叔笑了笑:“就这些。”
毛语桃点点头,没再问。
她把矿泉水瓶放在岛台上,转身走回画室。
站在那扇朝北的窗前,看着外面那片湖,她又把那条短信看了一遍。
“互不涉私生活。”
“不打扰对方工作。”
“有事找助理转达。”
她收起手机,低头看了看窗台上那盆绿萝。
叶子还是蔫蔫的,但浇了水之后,好像精神了一点。
浇完水,回到画室。
画架支在窗前,颜料管排得整整齐齐,笔筒里着她那几支笔。
她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从纸箱里翻出一张没画完的稿子,是前几天接的一个画订单,要得急,下周就得交。
她拿起笔,蘸了点颜料,继续画。
画到一半,她听见门外有动静。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落在地毯上,闷闷的一声。
她放下笔,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往外看。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灰色的沙发,黑色的茶几,白色的大理石电视墙。
落地窗的窗帘已经自动合上了,把夜景挡在外面。
没有人。
她正要把门关上,忽然看见玄关的地上多了一个东西。
是一个纸袋,白色的,上面印着某个超市的logo。
她走过去,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盒速食面,几瓶矿泉水,一袋橙子,还有一盒牛。
都是没过期的。
她蹲在地上,看着那个纸袋,愣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主卧门前。
门还是锁着的。
她又看了看那个纸袋,忽然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把东西拿出来,橙子放进冰箱,牛放进去,速食面放进去,矿泉水也放进去。
冰箱里顿时满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空荡荡的。
那袋橙子很新鲜,皮是亮的,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清香。
她拿出一个,洗了洗,剥开,尝了一瓣。
很甜。和那天在老宅吃的橘子一样甜。
吃完橙子后,毛语桃又继续去画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