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穿越之我是多尔衮》 · 不当家的男人

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31

天聪二年六月,沈阳。

皇太极对的态度变了。不是突然变的,是一点一点变的,像秋天的水,慢慢凉下去,等你察觉到的时候,已经冰冻了。以前他用人不问满汉,只要有本事就用,现在他用人之前要多问一句——是满人还是?以前他设六部,满人尚书、参政,满汉平起平坐,现在参政还是参政,但上书必须经过尚书,尚书是满人,参政不能直接见大汗。

这变化是从锦州之战后开始的。不是因为打了败仗——打了胜仗,但胜仗反而让他更不安。锦州城里三千守军,打的仗宁远里用了多少兵?一万多。宁远的城墙比锦州高,炮比锦州多,兵比锦州精,但锦州比宁远难打。为什么?因为锦州的守将祖大寿没有跑。袁崇焕跑了,锦州还在打。袁崇焕是,祖大寿也是,但一个跑了一个没跑,这说明什么?说明不都是胆小鬼,里有能打的、有不怕死的、有宁死不降的。这种人,比胆小鬼可怕一万倍。

所以皇太极开始防。防,就要用满人。用满人,就要给满人更大的权。给满人更大的权,就被压下去了。被压下去的心里不服,不服就会生事。生事就要镇压,镇压就会死更多的人——这是一个死循环,皇太极走进去,出不来了。

六月初六,朝会。皇太极宣布了一件事——设立“议政王大臣会议”,由八旗的贝勒和议政大臣共同组成,军国大事先由议政王大臣会议讨论,再由大汗裁决。

莽古尔泰第一个站起来叫好。他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了——议政王大臣会议的成员是贝勒和议政大臣,贝勒是满人,议政大臣也大多是满人。大学士们被排除在外了,他们可以提建议,但不能参与决策。莽古尔泰不在乎谁被排除在外,他在乎自己进去了。代善没来,他的位置空着。阿敏来了,坐在那里,脸色发青,一句话不说。他的镶蓝旗被划走了两个牛录,他本人被明升暗降调去管蒙古衙门,现在议政王大臣会议里有没有他的位置?有。但他的权力比以前小了,小了很多。

皇太极看了我一眼。“十四弟,你有什么意见?”

我站起来。“大汗英明。议政王大臣会议,是后金立国以来的一大创举。军国大事由众人商议,避免了一人专断,也避免了下情不能上达。这是大金之福。”

皇太极盯着我看了几秒钟,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知道我在说场面话,但场面话也是话,听着舒服。至于我心里怎么想,他不问,我也不说。

议政王大臣会议成立以后,皇太极做的第一件事,是打阿敏。

阿敏犯了什么错?他什么错都没犯。他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一个手里有兵权的人不正常地安静,要么是病了,要么是在憋大招。阿敏没病,他就是在憋。皇太极不等他憋出来,先动手了。

六月十八,皇太极召集议政王大臣会议,讨论阿敏的问题。罪名是——征朝鲜的时候,阿敏擅自做主,私自带兵抢掠了朝鲜王族的陵墓。这事是真的。征朝鲜的时候,阿敏路过朝鲜王族的陵墓区,看到那些陵墓修得气派,动了贪念,派兵挖了。挖出来的金银财宝,他自己留了一大半,剩下的分给了手下的将领。

这事皇太极当时就知道了,但他没吭声。为什么当时不追究,现在才翻出来?因为他需要这个罪名。朝鲜已经称臣纳贡了,是大金的属国。属国的王陵被挖,大金作为宗主国,要給属国一个交代。不给交代,属国不服。属国不服,后金的威信就没了。这个理由,冠冕堂皇,谁都说不出什么。

阿敏坐在被告的位置上,脸色灰白。

“大汗,我认罪。但我当时不知道那是朝鲜王族的陵墓。我以为只是一般的坟。”

“一般的坟就能挖?”皇太极的语气很平和,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般的坟也是别人家的坟。你挖别人家的坟,和挖我们家的坟有什么区别?”

阿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说什么都没用,罪名已经定了,要的不是他的解释,是他的认罪。

议政王大臣会议讨论了三天。第三天傍晚,皇太极宣布了结果——阿敏革去二贝勒爵位,削去镶蓝旗旗主之职,圈禁在家,永不叙用。镶蓝旗交给阿敏的弟弟济尔哈朗掌管。

阿敏听完判决,没有求饶,没有喊冤,安静地站起来,朝皇太极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他走得很稳,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话。

“大汗,你父亲的仇,是我父亲帮你报的。你父亲欠我父亲一条命,你欠我一条命。”

帐帘落下,他的背影消失了。

帐内安静了很久。皇太极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归于平静。他没有回答阿敏的话,也不需要回答。阿敏已经废了,一个废人说的话,不必当真。

莽古尔泰坐在旁边,脸色白得像纸。他的手在抖,不是冷的,是吓的。阿敏倒了,下一个是谁?是他吗?他看了看皇太极,又看了看我。皇太极在喝茶,面色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低着头,看着桌面,什么表情都没有。莽古尔泰什么都看不出来,更慌了。

七月初二,代善死了。病重了几个月,终于没撑过去。他死在沈阳的家里,身边只有硕讬和几个侍从。岳讬不在——他奉命去了趟凤凰城,查办一件案子。等岳讬赶回来,代善已经入殓了。

岳讬跪在灵前,磕了三个头。站起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流泪。他没在里面当着众人的面哭,出来以后找到我,站在我帐中,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哭得很压抑,肩膀一耸一耸的,不出声。我站在旁边,没有劝。

“十四叔,”岳讬的声音很哑,“我父亲走之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不要相信大汗。’”

皇太极亲自去了代善的灵堂祭拜。他跪在代善的灵前,磕了三个头,哭了一场。哭得很真,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擦都擦不及。在场的人都被感动了,有的跟着抹眼泪,有的低声议论“大汗真是重情重义”。

我站在灵堂的角落里,看着皇太极哭,心里没有感动。他哭代善,就像猎人哭猎物——不是为猎物的死难过,是为以后再也不能打猎了而遗憾。代善活着的时候,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也不添乱,是个听话的大哥。他死了,换上来的是岳讬。岳讬年轻,有本事,有野心,不好控制。皇太极哭的不是代善,是他自己的麻烦。

代善死了以后,两红旗由岳讬和硕讬共同掌管。名义上是共同掌管,实际上说讬只听岳讬的。岳讬和我的关系,朝堂上无人不知。皇太极知道,范文程知道,莽古尔泰知道,所有人都知道。

皇太极没有动岳讬。不是不想,是不能。两红旗是代善留给岳讬的,岳讬接手名正言顺,他找不到理由削。找理由需要时间,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朝堂上到处是事,在闹,蒙古人在等,大明的兵在山海关外虎视眈眈。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对付岳讬,只能先放着,等他腾出手来再说。

七月,沈阳热得像蒸笼。汗宫的汉白玉地面被太阳晒得发烫,光脚踩上去能烫出水泡。皇太极怕热,让人在偏殿里摆了好几盆冰块,还是热得坐不住。他光着膀子在殿里走来走去,汗从脊背上往下淌。

范文程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一条一条地念。

“山海关的总兵叫赵率教,手底下有两万兵,其中五千是关宁铁骑。关宁铁骑是袁崇焕一手带出来的,能打,比一般的明军精。山海关城高四丈,厚两丈,外头包着青砖,里头是夯土。城上架了五十门红衣大炮,射程三里。”范文程念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皇太极一眼,“大汗,山海关不好打。”

“我知道不好打。但再不好打也要打。不打山海关,辽东就永远是前线的战场。今天打宁远,明天打锦州,后天打某某城。打来打去,打不完。只有打下山海关,把战场推进到关内,才能一劳永逸。”

范文程沉默了一会儿。“大汗说得对。”

皇太极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范文程。“你心里在说——‘说得对,但不一定做得到。’对不对?”

范文程愣了一下,低下头。“奴才不敢。”

皇太极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还不了解你?你心里想什么,脸上不写,但眼睛写。你的眼睛刚才在说——‘大汗又在做梦了。’”

范文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就那么低着头站着。皇太极走回去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山海关的事,秋天再说。先把辽东的事理顺了。”

八月,皇太极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他把正白旗、镶白旗、正蓝旗三旗的兵力重新调配了一下。调配的结果是,正白旗增加了五个牛录,镶白旗增加了三个牛录,正蓝旗——没增没减,但原先从正蓝旗划走的两个牛录没有还回来,等于还是少了。

莽古尔泰这次没有闹。他安静得不像他自己。但安静不等于服气,他在等,等一个机会。什么机会?皇太极犯错的机会。皇太极不会犯错,至少现在不会。所以他等不到。

岳讬来找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每次来,都是同一个话题——两红旗的兵不够精,粮不够多,甲不够厚,需要补充。补充需要钱,钱在大汗手里,大汗不给。不给怎么办?他想让我帮他跟大汗说。

我每次都答应帮他说,但每次都不说。不是不想帮,是帮不了。皇太极不给两红旗补充,不是因为没钱,是因为不想让两红旗壮大。两红旗壮大了,岳讬的腰杆就硬了。岳讬的腰杆硬了,我就多了一个强援。强援多了,皇太极就不安了。

这是很简单的逻辑。

八月十五,中秋节。皇太极在汗宫设宴,请各旗的贝勒和议政大臣赏月。宴席摆在汗宫的花园里,花园不大,但修得很精致。假山、水池、亭台、楼阁,一应俱全。水池里养着锦鲤,红的白的花的,在月光下游来游去。

莽古尔泰喝多了。他端着酒杯,踉踉跄跄地走到皇太极面前。

“大汗,我敬你一杯。”

皇太极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莽古尔泰一饮而尽,把酒杯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瓷片四溅。所有人都看过来,花园里安静了一瞬。皇太极端着酒杯,面色如常。

“五弟,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莽古尔泰的声音很大,“大汗,我有话跟你说。你不还我两个牛录,我没话说。但你不能把阿敏的镶蓝旗给了济尔哈朗。济尔哈朗是什么东西?他爹是被先汗了的舒尔哈齐!你把镶蓝旗给一个罪人的儿子,你让八旗的将领怎么想?”

花园里更安静了。连锦鲤都不游了。

皇太极放下酒杯,看着莽古尔泰。“五弟,济尔哈朗的父亲是罪人,济尔哈朗不是。镶蓝旗交给济尔哈朗,是因为他有这个本事。你有本事,你也可以管更多的旗。”

莽古尔泰愣住了。他没想到皇太极会这么说——你有本事,你也可以管更多的旗。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试探,还是许诺?

他不敢接。接了,万一是个套,钻进去就出不来了。

“大汗,我……”

“五弟,你喝多了。回去休息吧。”

莽古尔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走了。花园里恢复了热闹,丝竹之声又响了起来,锦鲤又开始游了。

皇太极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看着月光下的水池。我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十四弟,你觉得五弟今天的话,是酒后失言,还是借酒发挥?”

“都有。喝了酒才敢说,借了酒才说得出来。清醒的时候,他不敢。”

皇太极点了点头,把酒杯放在桌上。

“十四弟,你说人为什么会变?”

“因为不变活不下去。”

皇太极转头看着我,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快四十岁的人。

“十四弟,你变得最多。”

“大汗也变了。”

“我变了吗?”皇太极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变成什么样了?”

我想了想。“大汗变得更像大汗了。”

皇太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得意,也有苦涩。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