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一条视频在微博上疯传。
视频是《青衣》片场的花絮,不知道谁拍的,角度选得很好,正好拍下宋澜跪在床前唱戏的那一段。
三分多钟的长镜头,没有剪辑,没有配乐,没有滤镜,只有最原始的画面和最真实的声音。
画面里,宋澜跪在病榻前,握着李婉华的手。
她的背影单薄得像一片纸,肩膀微微颤抖着。当那句“春秋亭外风雨暴”从她嘴里唱出来的时候,整个画面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不是技巧,不是表演,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东西。
配文只有一句话:
“这就是你们所说的那个“轧戏耍大牌”的新人~”
评论区彻底炸了。
“,这眼泪是真的吧?!三分钟长镜头,一条过,她是怎么做到的?”
“那个老演员的眼神也绝了,这俩人对戏,我头皮发麻……”
“说她轧戏?她要是能轧三部戏还演出这水平,那她不是人,是神。”
“营销号呢?出来走两步,看看你黑的人长什么样。”
“我从头到尾鸡皮疙瘩没下去过,这是什么演技?”
热搜榜上,那条黑料像被点了慢放一样,名次一点一点往下掉。
与此同时,新的热搜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往上冲~
#宋澜锁麟囊#
#宋澜哭戏#
#青衣片场#
这三条同时挤进前十。
宋澜刷着手机,表情很平静,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暗交替。
她注意到那个视频的拍摄角度,不是偷拍,是有人专门架了机器,选了一个不会打扰演员的位置,安安静静地记录。
那个角度,是监视器旁边的位置。那个位置,不是随便谁都能站的。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
裴砚迟。
她想起今天上午,他坐在监视器后面的样子。
深灰色的毛衣,金丝边的眼镜,手里端着一杯从头到尾没喝过的咖啡。
她演戏的时候没看他,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不重,不压,就是安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还有他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戏比人长,人比戏短,但好戏,会一直有人在看。”
当时她没太明白,现在她懂了。
他不是在说戏,他是在说,他会帮她记住。帮她记住那些好的、真的、值得被记住的东西。
当别人都在说“轧戏”“耍大牌”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很好”。
当全网都在质疑她的时候,他什么都不说,只是把那段戏放出来,让戏自己说话。
她盯着手机屏幕,嘴角慢慢弯起来。
程晚的电话准时打进来,声音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宋澜!!!你看到了吗?!全网都在夸你!那个视频谁拍的?太及时了!”
宋澜把手机拿远一点,等她吼完了才放回耳边。
“看到了。”
“你不激动吗?!不兴奋吗?!不想尖叫吗?!”
“还好。”宋澜的声音很平静,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还好?!你知不知道现在你的微博涨了多少粉?五十万耶!一个小时就涨了五十万,太厉害了!”
宋澜靠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把整个房间照得柔和。茶几上放着裴砚迟今天带过来的那杯咖啡,当时就喝了几口,现在早就凉了。
“晚晚,”她说,“你觉得那个视频是谁放的?”
程晚愣了一下,想了想,声音压低了几分:“你是说……裴总?”
“今天片场,只有他坐在那个位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程晚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我说呢,这么大的流量,没人推怎么可能上得这么快。裴总这是……护犊子?。”
宋澜没接话,心跳快了一下。
“啧啧啧,”程晚还在感叹,“这男人,又帅又有钱还会办事,宋澜你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吧?”
宋澜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从心里泛上来的笑。
“也许吧。”她说。
挂了电话,她打开和裴砚迟的短信对话框。
手指在输入框里停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只发了四个字:“是你吗?”
那边几乎是秒回,像是手机一直握在手里,像是在等这条消息。
“路过。”
宋澜看着这两个字,笑出了声。
路过路过,这个人是不是只会说路过?片场路过,买馄饨路过,现在连发视频都是路过了?
她正要回复,又一条消息进来:
“但这段戏,很精彩,值得被看见。”
宋澜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动。
值得被看见。
她想起下午拍戏的时候,唱到最后一句,嗓子有点劈了,气息也不稳。
那不是一个完美的表演,但她没有喊停,导演也没有喊停。因为那一刻,她不是在唱戏,她是在送一个人走。
那段不完美的唱腔,被他一帧不删地放了出来。
他懂。
他懂那不是失误,是情绪到了那个份上,嗓子自然会劈,气息自然会散。他懂什么是真的,什么是演的。
他懂她。
她慢慢打字:“裴砚迟。”
“嗯?”
“谢谢你。”
这次他没有秒回。
过了大概一分钟——宋澜数了,大概六十下心跳的时间——消息进来了:
“不用谢,我只是一个观众。”
她盯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他说的另一句话:“因为我一直在看你。”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是程晚发来的消息,一连串的感叹号和截图,全是网友的好评。
宋澜一条一条看过去,每一条都在夸她的演技,夸她的眼泪,夸她的唱腔。
但她的脑子里,全是那四个字:一直在看。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夜很深了,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她想起原世界里的那些夜晚,每次演出结束,一个人走回“家”,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卸妆、洗脸、睡觉。
没有人等她,也没有人问她累不累。
现在不一样了。
有人在看她演戏,有人在帮她记住那些值得被记住的东西,有人在用最笨的方式说:你值得。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还是那个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只是一个观众。”
她忽然想,如果有一天,她不演戏了,他还会看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