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彪离开灵堂后的第三天,林一鸣见到了第一个人。
他叫何耀辉,六十二岁,前九龙反黑组探员,二十年前因一次行动中的“不合规作”被迫提前退休。退休后他在庙街开了一家小小的社,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上面写着“辉记商务调查”。所谓的商务调查,大多是帮人追债、查外遇,偶尔也接一些不入流的小案子。
林一鸣之所以能找到他,是因为李志强——那位跟了父亲十年的财务主管——有个连襟以前在九龙警署做事,和何耀辉是老相识。
见面的地点不在殡仪馆,不在医院,也不在公司。
在深水埗一家老旧的冰厅。
冰厅里飘着菠萝油和丝袜茶的气味。何耀辉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手里夹着一没点燃的香烟。在室内抽烟违反禁烟条例,但他似乎不在意——或者更准确地说,他知道这个时间点店里不会有警察来查。
林一鸣推着轮椅——不,是自己拄着拐杖走进去的。左腿的石膏已经拆了,肌肉还有些萎缩,但走路已经不是问题。他在何耀辉对面坐下,点了一杯冻柠茶。
何耀辉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然后把那没点燃的香烟夹在耳朵上。
“你就是林德诚的儿子?”
“是。”
“听说你在殡仪馆把丧彪怼得哑口无言。”
“消息传得很快。”
何耀辉嗤笑一声:“庙街就这么大。黑社会的事,传得比港闻还快。”
林一鸣没有接话。他喝了一口冻柠茶,然后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面上。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叠千元港币大钞。
何耀辉低头看了一眼信封的厚度。
“多少?”
“三万。事成之后再给两万。”
何耀辉把咖啡杯里的勺子拿起来,轻轻搅了搅已经冷掉的咖啡,然后放下勺子:“你想查什么?”
“三件事。”林一鸣竖起三手指。
“第一。我父亲和新义安之间的真实往来——不是丧彪那种小喽啰,是他背后的老叔父。我要知道,我父亲到底欠了多少钱,欠了谁的,什么时候欠的,每一笔都要。”
“第二。我父亲的那个合伙人——林德邦——他最近三个月和哪些人见过面,打过什么电话,有没有和丧彪接触过。”
“第三。”林一鸣顿了一下,“怡和。”
何耀辉抬头看他,眼神里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怡和?”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怡和旗下有一家地产公司,最近一直在接触我们林家观塘那块地。我想知道,他们和林德邦之间有没有关联。”
何耀辉沉默了很久。冰厅里有人在大声聊天,有人在看报纸,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许冠杰的歌。背景嘈杂,但他们这个角落似乎被隔离开了。
“怡和,”何耀辉终于开口了,声音压低了很多,“是你能查的吗?”
“你只需要帮我查。”林一鸣的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讨论一个危险的对手,“剩下的,我自己来。”
何耀辉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复杂的神情。
“你知道吗,”他说,“我认识你父亲。”
林一鸣微微一怔。
“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在警队,你父亲刚开始做地产。有一次他在深水埗收旧楼,被几个烂仔收保护费。他报了警,是我出的更。”何耀辉把咖啡杯推到一边,“我当时觉得,这个地产佬有点憨——明明给点钱就能解决的事,偏要报警。”
“后来呢?”
“后来我查了,那几个烂仔背后就是新义安。我跟你父亲说,这事不好办。你父亲想了想,说了一句话。他说:‘不好办也要办。如果连报警都保不住,那这个社会就真的没希望了。’”
何耀辉沉默了几秒。
“我帮你查,不是为了你那五万块。”他说,“是因为你父亲是个好人。好人死得太早。”
何耀辉花了四天时间,交出了第一份报告。
报告写在一叠旧式的打字纸上,字迹工整,格式净,带着老派警探特有的风格。除了必要的事实陈述之外,没有一句废话。
林一鸣在他的临时住处——旺角一间父亲留下的单身公寓——翻开那份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事实。
第二遍看逻辑。
第三遍看人性。
报告里说,林德诚确实和新义安有过资金往来,但不是丧彪那个层级——丧彪不过是一个靠放混饭吃的小头目,手里那点资金远不够填补林家的缺口。真正和林家有过大额往来的,是新义安一个叫“肥叔”的老叔父。此人掌控着九龙多个的资金流动,是新义安内部少数几个会看账本的“文化人”。他曾经通过丧彪向林家转过几笔短期的过桥资金,但那些债务在去年底已经全部结清了。
结清的证据,是一张有“肥叔”本人签字的收据,期是1983年1月。
也就是说,丧彪手里那张欠条——所谓的八百万——是假的。
至少在林家欠款的层面上,是假的。
但报告的后半部分,让林一鸣的目光停留了很久。
何耀辉通过某种方式——他没说具体是什么方式,林一鸣也没问——查到了林德邦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和部分会面记录。
林德邦,父亲的远房堂弟,林家地产公司的小股东,在林一鸣住院期间,一共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在车祸发生的第四天,丧彪还没来灵堂闹事之前,林德邦就和一个叫“大B”的人见了一面。这个“大B”是丧彪手下负责造假借据的“技术员”,在道上以模仿签名和票据做旧闻名。
第二件事。林德邦在事发后的第二周,和怡和旗下地产公司的一位姓陈的经理,在中环文华东方酒店喝过一次下午茶。何耀辉没查出来他们谈了什么,但他查到了一个有意思的细节:那次下午茶的账单,是林德邦买的单。
一个极少主动买单的人,突然开始买单,通常意味着他即将得到比一顿下午茶贵得多的回报。
第三件事。林德邦在过去六周里,分三次,向一个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转入了总计三百二十万港币。这个账户的最终受益人何耀辉没能查到——开曼群岛的银行保密法在当时是全世界上最好的之一,一个退休的香港警察不可能穿透那样的防护。
但转入的时机,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林一鸣合上报告,把它放进一个铁皮文件柜里,锁好。
他没有愤怒,没有咬牙切齿。他只是觉得有点悲哀——父亲生前对林德邦不薄,给了他公司的股份,帮他在香港站稳了脚跟。但在这个城市里,义气永远敌不过钱。
或者更准确地说——在有些人那里,义气和钱,从来就不是对等的概念。
处理完丧彪那条线之后,林一鸣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把那叠从李志强手里接过的银行转账记录逐页看了一遍。
观塘工业大厦改造,是父亲两年前启动的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占地近两万平方米,按照父亲的计划,未来这里将建成一座集仓储、加工和写字楼于一体的综合工业大厦。
但动工后不久,中英谈判陷入僵局,香港地产市场开始滑坡。银行贷款收紧,材料价格上涨,工地不得不停工。为了稳住,父亲开始四处借钱。从银行的流水来看,他在过去半年里,确实有过几笔大额资金进账——但那些资金的来源,不是新义安,而是几个小型地产商之间的短期拆借。
丧彪背后的老叔父“肥叔”那边,确实有过几笔过桥资金,但金额加起来只有三百万,而且在去年底已经全部结清。收据就在那份报告里。
这就意味着,丧彪在灵堂上出示的那张欠条——八百万——完全不成立。
欠条是假的,目的无非是趁林德诚去世,来讹诈一笔。如果能顺便配合外面的商业对手把林家手里的地皮低价吃掉,那就更好了。
而林德邦——他父亲的这位远房堂弟,就是串联这些棋子的人。
林一鸣把转账记录按时间顺序排列好,用红色的记号笔标注了几个关键的节点。当他把所有标注连接起来时,一个完整的画面浮现在他面前。
第一步:车祸发生,林家失主。
第二步:林德邦通过丧彪制造假欠条,由黑社会上门催债,目的是制造恐慌和舆论压力,让林家看起来已经“烂了”。
第三步:与此同时,林德邦联系怡和系,以“林家急需现金偿还”为由,提出可以低价出让观塘地块——怡和自然乐见其成。
第四步:如果一切顺利,林德邦在交易成功后可以从中分得一笔中介费,而怡和则以极低的价格拿走林家最值钱的资产。
这个计划虽然粗糙,但它奏效的前提只有一个:林家那个幸存的长子,是一个不懂世事的毛头小子。黑社会上门催债会把他吓住,法院的传票会让他慌乱,家族长辈的劝说会让他服软。最后,他会感激涕零地把地皮交给林德邦“处理”,以为自己是在救命,实则是在送命。
只可惜,坐在他们面前的这个“毛头小子”,灵魂是一个四十六岁的、看过两辈子剧本的中年人。
何耀辉给林一鸣打了电话约见面,但地点不是电话里定的。
是在一张通过门缝塞进来的纸条上写的:庙街某栋旧楼的四楼,门上没有门牌号,但门口放着一盆半死不活的发财树。
林一鸣找到那个地址,敲了三下门。
开门的是何耀辉。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手里夹着一点燃的香烟——这一次,终于点上了。房间里是一间狭小的办公室,桌上堆满了文件和照片,墙上挂着一张老旧的油尖旺地区地图,上面用大头针密密麻麻扎了很多红色和蓝色的小圆点。
“坐。”何耀辉指了指一张折叠椅。
林一鸣坐下,把准备好的尾款放在桌上。何耀辉没有数,只是瞥了一眼信封的厚度,然后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关于新义安老叔父的事,我查到了。”何耀辉坐下,把椅子往后仰,“肥叔——真名叫梁国基——在江湖上辈分很高。他和你父亲的,最初是通过一个叫关振华的商人撮合的。关振华是做什么的,你还不知道。但我想,你应该认识他。”
林一鸣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关振华,华远地产的总经理。那个在前世后来成为内地某大型央企华南区域负责人的男人。他前世曾经在一次商务酒会上远远见过他一面,印象中那是一个个子不高、笑容满面、喝起酒来却毫不含糊的中年男人。但在1983年,关振华还远没有那么大的能量。他和华远地产一起,刚刚开始在香港这个复杂得近乎混沌的市场里摸索。
“关振华和肥叔怎么认识的?”
“说来话长。”何耀辉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你父亲有一段时间资金链极度紧张,观塘的贷款被银行临时拒了。按说做到一半被断粮,只有两条路——停工烂尾,或者找翻本。你父亲哪条路都没选。他做了件在当时的香港地产圈里极其少见的事——他通过关振华,拿肥叔那边的钱,给的是市场上公开的年化,不是。”
“利息怎么谈下来的?”
“一部分是关振华担保的。另一部分,肥叔在看了观塘的地段后,答应按正常借贷章程走——这在黑道出身的金主里简直是异类。但肥叔骨子里是个生意人,他看重的并不是那点利息,而是通过合法资金往来把黑钱洗成净的资产项。你父亲给了他一个好名目。”
林一鸣的思绪飞转得极快。
他瞬间理解了父亲当时的处境。在那样的巨压之下,能拉来一笔不走的资金流,是顶住工程的关键一击。关振华从中牵线搭桥,华远地产提供的是信用背书,肥叔提供的是灰色通道的资金。三方关系精密而微妙,只要其中一环出事,三方的利益都会受到牵连。
“那么,丧彪那张假欠条呢?”
“假的。我刚才说了。”何耀辉把另外一叠资料推到他面前,“肥叔那边留存的原始借据,全部都有双人签字和指模。丧彪那张纸,签名是用旧合同上的签字描下来的,指模是后按的。但差劲到连暗纹纸张都没用——他们大概没想到你真敢查到这个地步。”
林一鸣翻看着那些资料,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目光比看财报还沉。
沉默片刻后,他问:“那林德邦和丧彪的连接点,查到了吗?”
何耀辉难得笑了一下。那笑容并不是得意,而是一种属于老警察的漠然。
“你知道林德邦请丧彪喝酒的茶餐厅,最有名的一道菜是什么吗?”
“什么?”
“炒牛河,不放葱。”何耀辉点燃另一烟,“他不喜欢葱。每一次都是。”
林一鸣抬头看向墙上的地图。那些红色和蓝色的大头针有些密集,有些稀疏,在旺角和油麻地的交接地带形成了一块零乱的标记。他突然明白,何耀辉早已不是在帮他查林德邦了。
他是在帮自己完成一次执念。
“谢谢。”林一鸣站了起来。
何耀辉没有站起来。他继续坐着,抽着烟,透过缭绕的烟雾看着眼前这个拄过拐杖、腿伤未愈的少年。
“你是要去请关振华帮你收购林家地皮吗?”何耀辉忽然问。
“已经见过了。”
“谈得怎么样?”
“还没签约。”
“那你打算怎么做?”
林一鸣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把丧彪背后真正搞鬼的那批人,连同林德邦,一起拉下棋盘。”
“在林家曾经的茶餐厅里,让他把那份炒牛河,自己买单。”
他说完这句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庙街的空气里弥漫着烧腊和凉茶摊的气味,何耀辉狠狠吸了一口烟,对着即将熄灭的烟头低声说了一句。
“这小子。”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声音完全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比我想的还要像他爸。”
丧彪离开灵堂后的第五天,林一鸣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他没有继续躲在办公室里研究账目,也没有去找警察寻求保护。他让李志强查到了一个地址——新义安在九龙城寨附近的一家"财务公司",名义上做放贷生意,实际上是社团的。
他没有带任何人,独自坐着出租车去了。
那是一栋破旧的唐楼,楼梯间弥漫着霉味和尿味。他上到三楼,敲开一扇包着铁皮的木门。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马仔,看到是个拄着拐杖的少年,愣了一下,刚要骂人,林一鸣先开口了:
"告诉肥叔,林德诚的儿子来还债。"
马仔的表情变了。他关上门,过了两分钟,重新打开,把林一鸣让了进去。
里面的房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摆着几张办公桌,桌上堆着账本和计算器。最里面有一张太师椅,椅子上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穿着灰色唐装,手里盘着两颗核桃。他的脸很圆,眼睛被肥肉挤成两条缝,但目光锐利得像针。
这就是肥叔——新义安的老叔父,九龙一带的实际掌控人。
"林德诚的儿子?"肥叔打量了他几眼,"比我想的胆子大。一个人来,不怕我扣下你?"
林一鸣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拐杖靠在墙边。"肥叔,我今天是来还债的,不是来借债的。债主不怕欠债的,欠债的才怕债主。"
肥叔笑了,笑声像是从腔里挤出来的。"有意思。你老爸跟我讲数的时候,每次都要喝三两白酒。你这个后生,却只喝茶。"
"我不喝酒。"林一鸣说,"喝酒会降低判断力。我老爸,可能就输在这一点上。"
肥叔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把手里的核桃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说吧,什么条件?"
林一鸣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那是旺角那栋旧楼的产权证明——一栋六层高的老旧住宅楼,位于旺角中心地带,市值约400万港币。
"这是旺角旧楼的产权。我父亲生前在这栋楼上有30%的权益,现在我把它全部转让给肥叔您。作价300万,用来抵偿我父亲生前通过丧彪向您借入的真实债务——据我查到的账目,那笔债务的本金是200万,加利息和手续费,300万刚好两清。"
肥叔拿起产权证明,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多出来的部分,"林一鸣继续说,"是我买一样东西的价格。"
"买什么?"
"买规矩。"林一鸣直视着肥叔的眼睛,"我买的是——从今往后,丧彪那种人,不能再踏进林家的门。我买的是——林家的事,由林家自己解决,社团只收该收的钱,不做不该做的事。"
肥叔沉默了很久。他重新拿起那两颗核桃,在掌心里慢慢转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你查过我的账?"
"查过一部分。够我知道,丧彪那张800万的欠条,有一半是假的。真的那一半,是您的钱。假的那一半,是丧彪和我那位德邦叔分赃的筹码。"
肥叔的核桃停住了。
"后生仔,"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你知道在江湖上说这种话,会有什么后果?"
"知道。"林一鸣的语气没有变化,"但我也知道,肥叔您是个生意人。生意人讲究的是账目清楚、钱货两讫。丧彪那种人,账目不清楚,钱货不对等,迟早会给您惹麻烦。我帮您清理门户,您拿回应得的钱——这是双赢。"
肥叔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产权证明折好,放进抽屉。
"三天内,丧彪会离开旺角。"肥叔说,"他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但这不是因为我怕你,是因为你说得对——他确实给我惹了麻烦。"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你比你老爸聪明。他当年要是有一半你的脑子,就不会被下面的人坑。"
林一鸣站起来,拿起拐杖。"肥叔,债清了。以后林家的事,不劳您费心。"
他转身走向门口,肥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后生仔,你在本那边的事,我听说了。你卖地,换元,要去做大生意?"
林一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肥叔的消息很快。"
"在这个城里,消息就是钱。"肥叔说,"如果你将来还需要借钱,可以来找我。按规矩走,不走。"
"如果有那一天,我会考虑。"
林一鸣走出那栋唐楼,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他拄着拐杖,慢慢走向街角的出租车停靠站。
身后的唐楼里,肥叔重新拿起那两颗核桃,对站在旁边的马仔说:"去,把丧彪叫来。告诉他,旺角那块地,我收了。他的那份,我照给。但林家的事,到此为止。他要是再敢碰,我打断他的腿。"
马仔点头,快步下楼。
肥叔看着窗外林一鸣的背影,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林德诚那个憨佬,怎么生出这种儿子?"
然后他笑了,把核桃揣进兜里,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有意思。真有意思。"
的运作模式:将非法资金(赌场、、走私)通过合法“洗白”。过桥资金是短期融资,利率通常比银行高但远低于。肥叔的资金虽然来自灰色渠道,但他本人是个“生意人”,讲究账目清楚。
资产流动性:旺角旧楼是不动产,变现需要时间。用它抵债,等于把流动性差的资产换成了“安全”。对林一鸣来说,卖掉不动产换成现金,是提高资产流动性的关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