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域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淡淡的：“嗯。”
姜妍嘟起嘴，在他手心里蹭了蹭，像只猫，“只要陛下心里有臣妾，来多少人臣妾都不怕。”
秦域没有接话，只是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姜妍把脸埋进他口，听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想。姨娘说得对，男人需要的是温柔和信任，而不是猜忌和质问。
上百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年轻的，鲜嫩的，净净的，没有沾染过后宫任何污浊的女孩子。
她们当中，会有比她更美的吗？会有比她更会讨陛下欢心的吗？会有一个人，像她当初一样，猝不及防地闯进秦域的眼睛里，然后一点一点地，把她的位置挤走吗？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她是姜妍。她是最当宠的淑妃娘娘。她用了三年的时间，把自己刻进了秦域的习惯里、生活里、骨头里。新人再美，也不过是新茶，尝个鲜便搁下了。
夜深了，秦域沐浴更衣后上床，姜妍已经窝在被子里等他了。看着他走近，她掀开被子一角，拍了拍身边的空位：“陛下快进来，被窝暖好了。”
秦域看着她这副邀宠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躺了进去。
姜妍像条滑溜溜的鱼一样钻进了他怀里，手脚并用地缠上去，整个人贴得严丝合缝。
“你今天怎么尤其黏人？”秦域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却没有推开她。
“秋天了，冷。”姜妍理直气壮，“臣妾怕冷，陛下是知道的。”
“这才九月。”
“九月也是秋天，秋天就是冷。”
秦域没有再反驳，由着她挂着。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选秀的事，你不用多想。”
姜妍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却不动声色：“臣妾没有多想啊，臣妾说了，来多少人都不怕。”
“嗯。”秦域的手掌覆在她后脑，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好。”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的，可姜妍总觉得里头还有一层意思。她想问，又怕问出来惹秦域不快，便忍住了，只是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假装已经困了。
等秦域的呼吸彻底变得绵长而均匀，确认他已经睡熟了，她才悄悄地睁开眼睛。
帐幔低垂，长明灯的光透过薄纱照进来，在秦域的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他睡着的时候比醒着时年轻些，眉头不像白天那样总是微微蹙着，嘴唇也不是抿成一条线的样子。
她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陛下。”她用气声轻轻叫了一句，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他当然没有回应。
姜妍伸出手指，隔着一寸的距离，虚空描摹他的眉眼。从眉心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一笔一划，认认真真。
“你可不能不要我。”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然后飞快地收回手指，像是怕被人发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被子拉到下巴处，闭上眼睛。
这一夜，她又做了梦。
梦里，她站在永宁宫的廊下，看着一群年轻的姑娘从宫道上走过。她们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笑着，说着，像一群春天的蝴蝶，叽叽喳喳地飞进了这座沉默的宫殿。
她看见秦域站在泰和殿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姑娘，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考量。
然后秦域的目光停在了其中一个人身上。那人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衫子，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通身素净。
姜妍想看清那个人的脸，可梦里的一切都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怎么也看不真切。
她想跑过去，跑到秦域面前，拉住他的手，叫他不要看那个人。可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迈不动。
她只能站在廊下，眼睁睁地看着秦域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白衣女子。
“不！”
她猛地睁开眼睛。
帐顶五蝠捧寿的纹样在昏黄的灯光下隐约可见。身侧的床铺是空的，秦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身离开了，被褥上还残留着淡淡的余温。
姜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快得像擂鼓。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哑着嗓子对自己说，“又是这种莫名其妙的梦。”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秦域睡过的那一侧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熟悉的气息涌入鼻腔，像一绳索，将她从那个可怕的梦里慢慢拉了回来。
“陛下今天走的时候怎么不叫我。”她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起床时候特有的娇嗔和不讲道理。
青禾听见动静，端着热水进来，见她醒了便笑了：“娘娘醒了？陛下走的时候叮嘱了，说娘娘昨晚睡得晚，让奴婢们不要吵您。”
姜妍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带着枕头印子，表情却已经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骄矜。
“青禾。”
“奴婢在。”
“昨天让你盯着的事，继续盯着。选秀有什么新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青禾愣了一下。娘娘昨天还一副“我不在乎”的样子，怎么一觉醒来就……
她不敢多问，乖乖应了。
姜妍靠在床头，接过温热的帕子敷在脸上，热气氤氲中，她的表情藏在帕子后面，谁也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