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安是永宁宫的掌事太监,在宫里待的时间长了,人脉广、耳目通。
青禾应了一声,转身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姜妍站在一棵桂花树下,伸手摘了一小簇金桂,放在鼻尖嗅了嗅,笑得云淡风轻,“就是想知道这选秀到底是怎么回事,心里有个数。”
青禾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快步去了。
姜妍独自站在小径上,将那一小簇桂花在指尖碾碎了,金黄色的花瓣碎屑簌簌落下,沾了她一手。她把碎屑吹掉,拍了拍手,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御花园的景色依旧,假山叠翠,池水澄碧,桂花香浓得化不开。一切都和一年前没什么两样。
可她总觉得风好像凉了一些,桂花好像开得过早了一些,连池水都不如从前清澈了,水面上浮着一层细细的落叶,看着败兴。
“上百个小姑娘。”她喃喃自语,随即嗤了一声,“本宫入宫的时候也是小姑娘,谁能斗得过本宫?”
这话说得硬气,可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了。
回到永宁宫的时候,李长安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这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生得白白净净,说话慢条斯理的,见谁都笑眯眯的,看着像个老好人。
可姜妍知道,这宫里能活到他这个岁数还混得风生水起的太监,就没有真正的老好人。
“给娘娘请安。”李长安弯腰行礼,笑得滴水不漏。
“起来吧。”姜妍在主位上坐下,也不绕弯子,“选秀的事,听说了?”
李长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神情:“听说了些,只是不知当不当说?”
“说。”
李长安点了点头,略一思索,便开了口:“回娘娘的话,这回选秀确实是皇后娘娘起的头。今年春天上四月份当间皇后娘娘便向皇上递了折子,说后宫妃嫔不多,皇嗣单薄,建议从全国各地广选秀女入宫。皇上当时没应,搁置了几个月。上个月太后也提了一嘴,皇上这才点了头。”
姜妍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快不慢。
“规模呢?”
“比往年大得多。各地州府已经在造册了,凡是五品以上官员家中年满十三、未满十八的嫡女,皆在候选之列。限年底之前造册完毕,明年开春后陆续入京,三月里头一轮选,四月殿选。”
姜妍点了点头:“还有呢?”
李长安犹豫了一下,压低了些声音:“还有一事。”
“讲。”
“奴才听说这回选秀,皇后娘娘格外上心,亲自拟了好几版章程,连秀女的住处都提前安排好了。且……”他顿了顿,“皇后娘娘还特意跟皇上提了,说‘新人入宫后,该当如何安置位份、如何分配宫室,皆需提前定好规矩,免得届时手忙脚乱’。”
姜妍的睫毛颤了颤。皇后连位份和宫室都开始盘算了。这哪里是选秀,分明是在布局。
“就这些?”
“暂时就这些。奴才让人继续盯着,一有消息便来回禀娘娘。”
“嗯。”姜妍摆了摆手,“辛苦你了。青禾,去妆奁里取一把金瓜子给李公公。”
“谢娘娘赏赐。”李长安行了个礼,弓着腰退了出去。
殿中安静下来。青禾端了茶过来,放在姜妍手边。
她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目光沉沉。
青禾不敢打扰,安静地站在一旁。
过了好一会儿,姜妍忽然笑了一声,将茶盏搁下,语气恢复了那种轻飘飘的漫不经心:“就算选一百个秀女进来,陛下心里最要紧的人,还是本宫。”
这话说得笃定极了,可青禾注意到,娘娘搁下茶盏的时候,手指在瓷器上停留了很久。
晚上的时候,秦域来了。
他来得比平时晚了些,一进门便看见姜妍歪在美人榻上翻话本子,散着长发,穿着家常的藕荷色衫子,脚下卧着那只雪白的狮子猫,整个人看起来慵懒极了,像一幅工笔画。
“今天怎么这么晚?”姜妍放下话本子,没起身,就那么歪着看他,语气娇娇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撒娇,“臣妾等得都快睡着了。”
秦域在她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伸手揽过她的肩:“前朝事多,耽搁了。”
姜妍靠进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朱砂味,知道他今天确实忙。她没有急着追问选秀的事。
姨娘教过她,男人不愿意说的事,你越是追着问,他越烦。不如等他主动开口。
她伸出手,轻轻揉着他的太阳,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秦域闭上了眼睛,整个人放松下来,呼吸渐渐均匀。
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陛下。”姜妍忽然开口,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嗯?”
“今路过御花园,听说要选秀了?”
秦域睁开眼睛,偏头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