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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15

第三场。

陈一凡的对手叫赵恒。

不是陈家人,是外姓附庸。赵家三代人为陈家做事,赵恒的父亲是陈家外务管事,管着西南几条商路,在陈家附庸中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赵恒十六岁,炼气大圆满,骨不错,就是心术不太正。前两场比赛,他对阵两个旁系弟子,都是用了阴招——第一场在对方脚下撒了化灵粉,第二场趁裁判不注意使了暗器。

赢了,但赢得不光彩。

看台上没什么人给他叫好,他自己也不在乎。

陈一凡走上擂台时,赵恒正低头摆弄手里的灵剑,余光扫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捡到便宜了”的表情。

陈一凡注意到了。

也注意到了他左手袖子里藏着的东西——刚才整理衣袖时,一小撮粉末从袖口洒出来,落在青石地面上,颜色很浅,不仔细看本看不出来。

化灵粉。

修仙界最常见也最难防的阴招之一。用特定的灵草研磨而成,撒在人身上,能暂时阻断灵力运行。品阶高的化灵粉连金丹修士都能影响,赵恒手里的肯定是低阶货,但对炼气期修士来说,中了就是废人一个。

前两场的对手,就是这么输的。

陈一凡低下头,看起来像是在紧张,实际上在观察擂台上那撮粉末的位置。

粉末洒在赵恒身前约三步的地方,呈扇形分布,覆盖了大约三尺宽的区域。如果他主动进攻,会绕过那片区域。但如果她往那个方向移动——

明白了。

她想好了对策。

裁判令下。

赵恒出剑。

他没有像之前的对手那样试探,而是直接压了上来。他的剑法不是陈家路数,更短、更快、更刁钻,每一剑都往要害招呼——咽喉、眼睛、丹田。

不致命,但够狠。

陈一凡后退,脚步看起来很慌乱。

赵恒得更紧,一剑快过一剑。

他的计划很明显:把她到那片撒了化灵粉的区域,让她踩上去,灵力被封,然后轻松取胜。

陈一凡按照他的预期,往那个方向退去。

一步,两步,三步——

赵恒的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第四步,陈一凡的脚即将踩上那片粉末。

她的左手从袖中伸出,看似是在慌乱中挥舞保持平衡,实则指间夹着一枚灵石碎片——很小,半截指甲大小,边缘被打磨得锋利。

她将灵石碎片弹了出去。

不是弹向赵恒,是弹向擂台地面。

灵石碎片击在地面上,与青石碰撞的瞬间,释放出一丝极微弱的灵力波动。

这一丝波动,刚好触发了擂台防护阵法的反震机制。

修仙界的擂台阵法都有反震机制——如果有人用超出限度的灵力攻击擂台,阵法会自动反弹一部分力量,保护擂台不被破坏。这是为了防止参赛者故意破坏场地。

陈一凡利用的,就是这个机制。

她弹出去的灵石碎片撞击地面,释放的灵力虽小,但刚好触碰了阵法的最敏感节点——就是东南角那个嵌歪了灵石的地方。

那个节点的灵力分布本就不稳定,对外界格外敏感。

触发的一瞬间,擂台的青石地面产生了极轻微的震动。

这震动不足以影响人的平衡,但足以让地上的化灵粉末移位。

粉末被震起,在空气中形成一片极淡的粉尘。

赵恒正追着陈一凡出剑,冲势很猛,本没注意到脚下的粉末已经变了位置。

他一步踏出,正好踩进了自己撒的粉末扬起的区域。

化灵粉沾上他的靴子,透过布料渗入皮肤。

赵恒的脸色“刷”地变了。

灵力在体内猛地一滞,剑尖歪了半寸。

陈一凡“吓得”往后一缩,整个人蹲了下去。

赵恒的剑从她头顶掠过,削掉了束发的布带。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蹲下去的同时,陈一凡的右手在地上“慌乱”地撑了一下。

这一撑,不偏不倚,正撑在赵恒的脚踝上。

力道不大,但赵恒的灵力正在混乱中,脚下不稳,被她这一撑带得整个人往前栽去。

“砰。”

赵恒脸朝下摔在擂台上,剑脱手飞出去,“哐啷”一声落在三尺外。

他趴在台上,化灵粉还在持续发挥作用,灵力紊乱,四肢发软,半天爬不起来。

裁判走过来,低头看了他一眼。

“还能继续吗?”

赵恒咬牙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趴下了。

“赵恒,无力再战。陈一凡胜!”

看台上的反应比前两场更激烈。

“又赢了?!这个陈一凡三连胜了!”

“你看看她的对手——陈安自己摔下台,陈浩灵力耗尽认输,赵恒莫名其妙摔了个狗啃泥——这运气也太邪门了吧?”

“不是运气,你们注意到没有,每次对手摔倒都跟她有关系,但她每次都是‘不小心’——”

“你是说她故意的?就她那个练气中期的修为,能故意让陈浩灵力耗尽、让赵恒摔成那样?”

“……也是,可能是我想多了。”

议论声中,陈一凡已经从擂台上走下来了。

头发散了,衣袖又破了一道口子,膝盖上蹭了一块灰。看起来狼狈极了。

她低着头走到休息区,从袖子里掏出梳子,把头发重新束好。

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后怕,是因为刚才那枚灵石碎片的弹射角度,她计算了七遍才敢出手。

差一点就偏了。

束好头发,她从怀里掏出记录本,翻到赵恒那一页。

赵恒,外姓附庸,炼气大圆满。功法:不明,疑似短剑流。弱点:依赖阴招,正面作战能力一般,灵力稳定性差。

然后在下面加了一行:

化灵粉遇震易扬,可利用擂台阵法反震触发。此招不可再用,一次足矣。

写完,她合上本子,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三连胜。

距离“第八名”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但她也知道,接下来的对手会越来越强,她的“演技”也必须越来越精湛。

因为已经有人在怀疑了。

看台上那些窃窃私语,她全听到了。

“邪门”“运气”“巧合”——这些词还能再用一两场。但用多了,就不是怀疑了,是确定。

她需要调整策略。

下一场,不能再靠“躲”和“意外”了。

下一场,她要主动出击——但要用“练气中期”应该有的方式出击。

慢、笨、破绽百出。

但最后,“险胜”。

陈一凡睁开眼睛,开始在脑子里设计下一场的剧本。

---

第四场。

对手叫陈岚。

陈岚是陈家主脉四房的嫡女,十六岁,炼气大圆满。她的灵是水土双灵,和陈明珠一样,但修炼的方向不同——陈明珠走的是攻击路线,陈岚走的是防御路线。她练的陈家的“玄武诀”,以防御见长,灵力浑厚,在同龄人中很难缠。

陈岚走上擂台的时候,看台上的气氛明显变了。

前几场,大家对陈一凡的态度是“看热闹”“看好戏”,觉得她运气好才赢的。但这一场,更多人开始认真看——他们想知道,这个“废柴七小姐”到底是真的运气好,还是有什么门道。

陈岚也在看陈一凡。

她的目光不像陈明珠那样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而是带着一种审视。

她是个聪明人。

陈一凡注意到,陈岚上场之前,跟身边的人说了几句话,目光一直在往她这边看。

他们在研究她。

陈一凡心里微微一动。

被人研究的感觉,不太妙。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副怯怯的、带着一丝紧张的表情。

裁判令下。

陈岚没有急着进攻。

她站在原地,双手握剑,剑尖斜指地面。灵力在体内运转,但没有外放——她在等。

等陈一凡先动。

陈一凡心里明白了。

陈岚的策略是:不进攻,不给她“借力打力”的机会。让她先出手,暴露真实水平。

如果陈一凡真的是练气中期,主动攻击陈岚这种练气大圆满的防御型对手,结果只有一个——被反震力弹回来,自己受伤。

但如果陈一凡不进攻,比赛就会僵持。

僵持越久,越引人注目。

一个练气中期的弟子,能和练气大圆满的对手僵持不落下风,这本身就是一件不正常的事。

陈岚这一手,比之前所有对手都高明。

她不是在打比赛,她是在陈一凡现形。

陈一凡在心里给陈岚的评分调高了两档。

然后她做了决定。

既然不能“躲”,不能“借力”,那就演一场“徒劳无功”的戏。

她出手了。

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剑——不是灵剑,是最普通的铁制短剑,陈家配发给旁系弟子练功用的那种,剑刃上还有几个豁口。

她冲上去,举剑就砍。

动作很慢,破绽很大,灵力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陈岚轻松格挡,剑身上灵力一震,将陈一凡弹开。

陈一凡踉跄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然后她又冲上去,又砍。

又被弹开。

又冲,又砍。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看台上开始有人笑了。

“这是在砍柴吗?”

“七小姐这是要把陈岚的剑当柴劈?”

“勇气可嘉,勇气可嘉。”

陈岚皱了皱眉。

不是因为陈一凡的攻击有多强——恰恰相反,太弱了。弱到她不理解陈一凡为什么还要继续。

练气中期打练气大圆满,差距摆在那里,正常人三招之后就该认输了。

为什么她还在打?

陈岚不知道的是,陈一凡每一剑砍下去的位置,都不一样。

第一剑,砍在剑身中段。第二剑,剑尖。第三剑,剑格附近。第四剑,剑柄。

她在试。

试陈岚的灵力分布规律。

每一个修士在使用灵力时,灵力的分布都不是均匀的。有人偏左,有人偏右,有人习惯将灵力集中在剑身前段,有人习惯集中在剑格。

知道了灵力分布规律,就能找到破绽。

十剑之后,陈一凡找到了。

陈岚的灵力分布,集中在剑身前段——这是防御型剑法的通病,注重格挡面,忽略了剑柄附近的防护。

第十一剑。

陈一凡冲上去,这次不是“砍”,而是“刺”。

刺向的不是陈岚的身体,是她剑柄与手掌之间的缝隙。

这是一个非常刁钻的角度。

陈岚的灵力集中在剑身前段,剑柄处的灵力防护最薄弱。陈一凡的铁剑刺入那个缝隙,虽然没有伤到陈岚,但铁剑上的灵力——虽然微弱——刚好扰了陈岚剑身的灵力流转。

就像往运转精密的齿轮里扔了一粒沙子。

陈岚的灵力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滞涩。

很短,不到一息。

但对陈一凡来说,够了。

她借着铁剑与陈岚剑身接触的力,身体猛地一转,绕到了陈岚的侧面。

然后,伸出左手,在陈岚的腰间轻轻一推。

力道不大。

但陈岚的灵力还在滞涩中,身体失衡,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两步。

陈一凡没有追击。

她退后两步,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看起来已经精疲力竭了。

陈岚稳住身体,转过头,看着陈一凡。

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一种“我好像被耍了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的困惑。

陈岚站定,重新握紧剑。

但她的剑身灵力,比之前弱了不少。

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灵力滞涩,给她造成了心理压力。她开始不自觉地分出一部分灵力去防护剑柄,导致整体的防御变弱了。

这正是陈一凡想要的效果。

比赛进入僵持。

陈一凡不再主动进攻,而是在擂台上缓慢移动,始终与陈岚保持距离。

陈岚也不敢贸然进攻——她的长处是防守,进攻不是她的强项。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

看台上的笑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安静。

一个练气中期的旁系弟子,和一个练气大圆满的主脉嫡女,在擂台上僵持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

这本不该发生。

但它发生了。

陈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是主脉嫡女,练气大圆满,如果连一个练气中期的陈一凡都拿不下——

她的呼吸开始变急。

灵力开始不稳。

终于,她忍不住了。

陈岚放弃了防守反击的策略,主动进攻。

她的剑法不是她的强项,但在灵力的加持下,依然比陈一凡强得多。

一剑劈下,剑气呼啸。

陈一凡侧身躲开,但没有完全躲掉——剑气擦过她的肩膀,衣袖被撕裂,肩膀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真正的血痕。

不是演戏。

陈一凡咬着牙,没有出声。

陈岚第二剑又到。

这次陈一凡没有躲,而是举剑格挡。

“铛”的一声,铁剑差点脱手。

陈一凡被震得后退了好几步,虎口发麻,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但她没有倒。

她站稳了。

陈岚第三剑。

这一次,陈一凡没有再给她机会。

在陈岚剑势将尽未尽的时刻——也就是剑法中常说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陈一凡出手了。

她没有用剑。

剑太慢了。

她用身体。

整个人往前一冲,肩膀撞进陈岚的怀里。

这不是任何剑法,也不是任何身法,这是一个被到绝路的人“狗急跳墙”式的动作。

至少在别人看来是这样。

但只有陈一凡自己知道,她撞的位置,是陈岚丹田上方三寸——人体灵力运转的一个关键节点,俗称“气门”。

撞击的力道不大,但位置精确。

陈岚的灵力猛地一乱,整个人往后一仰。

陈一凡“失控”地跟着往前栽,两个人一起摔倒在擂台上。

翻滚了一圈。

等她们停下来的时候,陈岚的肩膀压在了陈一凡的身上。

但陈一凡的短剑,抵在了陈岚的喉咙前。

不是刺,是抵着。

剑尖距离陈岚的皮肤,不到半寸。

全场安静。

裁判走过来,看了两秒。

“陈一凡,胜。”

看台上没有欢呼,没有议论,只有一片安静。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一个人,两个人,越来越多。

不是给陈一凡的欢呼,而是一种“不管怎么样这场打得很精彩”的礼节性掌声。

陈一凡从地上爬起来,朝陈岚伸出手。

陈岚看着她的手,沉默了片刻,自己站了起来。

没有握她的手。

但也没有说难听的话。

她看了陈一凡一眼,转身走下擂台。

那一眼里,有不甘,有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重新审视。

陈一凡没有在意。

她走下擂台,回到休息区,从袖子里掏出伤药,默默地往肩膀上的伤口涂。

药粉洒在伤口上,疼得她吸了一口冷气。

但她没有皱眉。

四连胜。

她翻开记录本,在陈岚那一页写:

陈岚,主脉四房嫡女,炼气大圆满。功法:玄武诀,防御型。弱点:不擅进攻,心理素质一般,被急了会犯错。气门位置偏下三寸,是灵力节点。

写完,她合上本子,把伤药收好。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没有包扎。

包扎太整齐了,会让人多想。

就这样吧,看起来像是“惨胜”。

符合人设。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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