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儿出现的时候，林锐正从地下停车场取出最后一批防箱。
她踩着一双米白色小高跟，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手里推着一辆购物车，车里却没放几件实用东西。半箱气泡水，两袋低卡零食，一束打折玫瑰，还有几个包装精致到几乎看不出用途的香薰蜡烛。
她显然不是偶遇。
林锐刚把防箱放上推车，身后就响起了熟悉的甜腻声音。
“好久不见呀。”
陈婉儿歪着头，眼尾弯出一点精心练过的弧度，“你最近是不是故意躲着我？”
林锐没有停手。
箱子不重，但里面装着密封袋、燥剂、防药箱和几件伪装成户外用品的工具。真正重要的部分已经进了空间，留下这些只是给人看的痕迹。
“有事？”
两个字，平直得像关门声。
陈婉儿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以前的林锐不是这样的。
以前她只要语气软一点，或者发个委屈表情，他就会立刻解释，立刻道歉，立刻问她是不是生气了。哪怕只是她随口说一句“最近好累”，他也会在下班后绕半个城市给她送茶。
可现在，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陈婉儿很快把情绪压了回去，推着购物车挡在他面前，故意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
屏幕上是一只新款女士腕表。
价格：46800。
旁边还有她刚浏览过的页面，LV的包，小香风外套，一双带水钻的高跟鞋。每一样价格都足够让普通上班族皱眉。
“七夕快到了嘛。”陈婉儿把声音放得更软，“我昨天刷到这个表，觉得还挺好看的。人家也不是非要礼物，就是突然想到，以前你不是说亏欠我嘛？”
林锐扫了一眼价格。
前世，他就是在这样的语气里一点点被榨的。
三万八的包，她说“也不是很贵啦”；两万多的项链，她说“别人男朋友都会送”；节转账少于5200，她会发一整晚朋友圈暗示“爱和不爱很明显”。
他那时真的信了。
透支信用卡，吃半个月泡面，周末去做外包，晚上加班到凌晨，只为了让她在闺蜜面前有一句“我男朋友还挺舍得”。
后来极寒降临，信用卡账单不再有人催，银行系统崩溃，所有数字清零。
可他拿命供出来的女人，只用一碗热汤的价格就把他卖了。
林锐收回目光。
“不买。”
陈婉儿愣住。
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不买。”
这一次更清楚。
地下车库里有车主经过，推着儿童自行车的男人好奇看了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陈婉儿脸颊微微发热，像被人当众扯掉一层妆。
她咬了咬唇，立刻切换成委屈模式。
“林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她用过太多次。
以前不是这样的，所以你变坏了。
以前不是这样的，所以你该内疚。
以前不是这样的，所以你应该回到那个任我索取的位置。
林锐把最后一个防箱推上货梯，按下楼层键。
“人总得进化。”
电梯门合上前，他看见陈婉儿的表情彻底裂开。
不是伤心。
是难以置信。
她不明白，自己掌心里那线，怎么突然拽不动了。
电梯上行。
林锐从镜面门里看见自己平静的脸。
前世他对陈婉儿的最后一次心软，是灾变第六十四天。她敲门时哭得浑身发抖，说自己快冻死了，说只要他开门，她以后什么都听他的。
他开了门。
门外不止有她。
这一世，她再哭，也只会哭给监控看。
电梯到达24层，林锐把箱子推入外侧缓冲区。屋内暖光明亮，控制屏上的防御系统全部显示正常。枪械训练记录、储物空间清单、物资消耗预案分屏排列，像一张张通往未来的门票。
而楼下，陈婉儿站在原地，手机屏幕还停在那只腕表页面。
她越想越不对。
林锐最近太奇怪了。
先是卖房，又是大规模装修，再是每天收快递，今天还推着一堆箱子。那个以前连给她买口红都要算工资的男人，突然像换了一个人。
不是没钱。
是有钱，却不肯给她花。
这个认知比没钱更让她难受。
陈婉儿低头打开闺蜜群。
群名叫“精致女孩不将就”。
陈婉儿：【姐妹们，我刚碰到林锐了。】
宋佳琳：【你那个程序员前任？他不是还欠你七夕礼物吗？】
顾梦瑶：【怎么，爆金币了？】
陈婉儿发了一段语音。
[语音转文字]【他真的变了。以前我随便说句喜欢，他就会紧张兮兮问我要不要。今天我把新款表给他看，他居然说不买。语气特别冷，好像我欠他一样。】
宋佳琳：【笑死，男人就是不能惯。不给你花钱就是不爱，别给他省。他省下来的钱也是给别的女人花。】
顾梦瑶：【等等，你不是说他最近天天收快递，还装修？】
陈婉儿：【对，而且他今天推了好多防箱，地下车库还有几个穿黑工装的人。】
宋佳琳：【那不就是发财了？】
顾梦瑶：【先别急着翻脸。男人突然硬气，一般有两种可能。第一，外面有人。第二，手里有钱了，想拿捏你。】
宋佳琳：【婉儿，听我的，冷他两天。然后发朋友圈，暗示追你的人很多。让他慌。】
陈婉儿盯着屏幕，心里的不甘一点点涌上来。
她不是舍不得那块表。
她是无法接受林锐不再围着她转。
她指尖停在输入框，打出一句话，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张刚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林锐推着黑色防箱，背影清瘦却笔直，电梯冷光落在他肩线上，竟然有一种陌生的压迫感。
陈婉儿：【他最近真的很像暴发户。】
宋佳琳立刻回：【暴发户更好啊。暴发户的钱不爆出来，留着过年？】
顾梦瑶：【找机会去他家看看。他装修那么大，肯定藏东西。】
陈婉儿看着“藏东西”三个字，心跳莫名快了一下。
她还不知道，那扇门后藏着的不是惊喜，也不是旧情。
是她未来无论怎么哭、怎么求、怎么出卖尊严，都再也碰不到的温暖。
当天晚上，陈婉儿又发来一串微信。
陈婉儿：【哥哥，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呀？】
陈婉儿：【人家不是非要你买啦，就是想看看你还在不在乎我。】
陈婉儿：【你这么冷淡，我真的有点难过。】
陈婉儿：【算啦，你忙吧。】
最后一句发出不到半分钟，她又补了一张自拍。照片里她站在浴室镜前，头发半湿，肩头披着一件松垮的针织外套，角度精心到恰好显得脆弱又暧昧。
林锐看了一眼，把前面几句索要礼物、试探复合和这张照片一起截图归档。
不是心动。
是证据链。
前世她也喜欢这样，一边说“算了”，一边把钩子递到他眼前。只要他接，她就会顺势委屈、撒娇、加码，把一件礼物变成一串转账，把一句关心变成一场服从测试。
这一次，林锐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核对交易物资。
屏幕另一端，陈婉儿盯着空白聊天框，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失控。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今天的妆不够好看，语气不够软，或者那张照片选得不够露骨。
她不会想到，真正变的不是技巧。
是猎人与猎物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