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8上午,磐石堡垒的会议室里,墙上挂着一整面屏幕。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宣传片:海外私人岛屿地下堡垒,银行级金库门,独立空气循环系统,恒温酒窖,枪械收藏室,影院,健身房,甚至还有一间能容纳二十人的雪茄吧。
镜头里,一个白人富豪穿着睡袍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摇着威士忌,笑着说:“如果世界末来了,我会在这里看比赛。”
经理陈立站在屏幕旁边,笑容专业。
“林先生,我们团队做过私人避难所、地下收藏室、银行安防改造,也做过现在短视频平台很火的末安全屋体验。您如果是拍摄需求,我们可以兼顾视觉效果和真实功能。”
林锐看着宣传片,表情没有变化。
这些东西在普通人眼里已经足够夸张。
但在他眼里,还不够。
地下堡垒很好,私人岛屿很好,可那都是建立在宽阔空间和完整后勤上的东西。他的战场不是庄园,不是荒野,而是27栋24层,一百六十多平的顶楼住宅,一条电梯厅,一段消防楼梯,一个狭窄到能让人挤成肉罐头的门外走廊。
真正的末不会给你镜头慢慢摆拍。
它会让邻居在门外哭,让孩子在群里喊饿,让周大娘用“大家都是邻居”你开门,让郑彪带着撬棍一脚一脚踹防爆门。
林锐等宣传片结束,把自己的图纸推过去。
陈立低头看了一眼,职业笑容还在。
十秒后,笑容淡了。
一分钟后,他拉开椅子坐下。
五分钟后,他叫来结构工程师、水电工程师和安防工程师。
“林先生,您这个需求……”陈立斟酌着措辞,“比普通住宅改造极端很多。”
“说问题。”
林锐打开笔记本。
陈立指着图纸:“第一,墙体内嵌钢板会增加荷载,顶楼需要评估承重。第二,防爆门和内侧缓冲门之间的空间太小,如果做双层门禁,开合方向必须重新设计。第三,独立水循环和储水系统需要隐藏水箱,您这个户型要牺牲两个房间。第四,走廊喷淋和高压电防御,这个……”
他停顿了一下。
“这个不适合写进正式合同。”
林锐抬眼:“可以写智能家居安防测试。”
陈立看着他。
林锐继续说:“热水喷淋写成消防模拟,门框电流写成防盗电击实验模块,射击孔写成通风检修暗格,外墙钢板写成隔音隔热增强层。你们应该比我懂怎么写。”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安防工程师忍不住多看了林锐一眼。
陈立慢慢合上图纸。
他们当然懂。
给富豪做,很多需求都不能写得太直白。收藏室不是收藏室,是恒温储藏空间;枪柜不是枪柜,是安防器材柜;避难室不是避难室,是影音休息区。只要钱足够,措辞永远能找到。
问题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提的不是享受型堡垒。
是战斗型堡垒。
“您做这个,是为了拍末直播体验馆?”陈立问。
“对。”
“会有演员攻击房门那种?”
“会有很多人。”
陈立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分不清这句话是玩笑还是认真。
林锐没有给他继续试探的机会,直接打开付款页面。
“工期七天。二十四小时轮班。噪音、物业、邻居投诉、材料运输、保密,全部你们处理。加急费我按三倍付。”
陈立本能地坐直。
三倍加急费。
这已经不是普通客户,是必须伺候好的金主。
“七天很紧。”
“我只要结果。”
“材料需要调配。”
“钱今天到。”
“物业那边……”
“你们出面,名义是隔音、智能家居、私人收藏室改造。需要保证金,我出。”
陈立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客户不是来咨询的。
他已经把所有阻碍都想过一遍,只是在找能执行的人。
真正专业的团队最喜欢这种客户,也最怕这种客户。喜欢是因为他不废话,预算足;怕是因为他要的东西一旦落地,绝不会只是摆设。
接下来两个小时,会议室变成了一场小型作战推演。
结构工程师把27栋24层户型拆成几块:外墙保温层加厚,关键墙面内嵌复合钢板,窗户换成夹胶防弹玻璃,内侧再做可闭合隔温板。水电工程师设计了隐藏储水柜、循环过滤系统、灰水回收和融雪备用接口。安防工程师在电梯口、消防通道、入户门外、门内缓冲区和天台通道布置摄像头与红外报警。
林锐逐条听,逐条改。
“电梯口摄像头要伪装成烟感。”
“消防楼梯转角留一个死角,不是真的死角,是诱导区。”
“门外喷淋不要只接冷水,要能切热水。”
“内侧缓冲区必须有独立排水。”
“核心储物间不需要太大,但门要厚,墙要实,通风口要能封。”
“天台通道做暗锁,不要让人看出能从上面进入设备层。”
陈立越听越沉默。
他带团队做过很多安全屋。有钱人怕绑架,怕,怕社会乱,怕战争,怕丧失财富。可他们的恐惧大多停留在想象里,最终还是会把大部分预算花在酒柜、影院和展示效果上。
林锐不一样。
他几乎不关心好不好看。
他只关心挡不挡得住,耗不耗得起,能不能反击,能不能隐藏,能不能在断水断电断网后继续运转。
到了晚上,初版方案终于成型。
陈立把三维模型投到屏幕上。
27栋24层那套普通顶楼住宅,在模型里被剖开,露出一层层冷硬的结构:外墙保温,钢板夹层,防爆门,双缓冲区,独立水电,监控网络,核心生活区,隐藏设备间。
灯光从模型上扫过时,它已经不像一套房子。
更像一枚嵌在高层住宅里的钢铁钉子。
林锐看完,只说:“还不够。”
陈立眼角一跳:“哪里不够?”
“门外缓冲区太仁慈。”
会议室再次安静。
林锐指着入户门外那段走廊:“如果有人带着撬棍、切割机、燃烧瓶,或者用老人孩子堵门,光防住没有意义。我需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安防工程师咽了口唾沫。
陈立低声说:“林先生,合法合规范围内,我们只能提供被动防护。”
林锐看着他。
“那就把主动部分做成可拆卸测试模块。”
陈立明白了。
合同合法。
模块不说破。
钱到账,工程照做。
晚上九点,林锐签下改造合同和保密协议。首付款当场转出。磐石堡垒的人开始调配材料、车辆和施工队,设备箱上的伪装标签也确定下来:声学隔音、智能家居、私人收藏室。
陈立送他到电梯口时,终于忍不住问:“林先生,您这不是住宅改造。”
林锐按下电梯。
陈立声音很轻,却带着压不住的震动。
“您这是在建一座顶层碉堡。”
电梯门缓缓打开。
林锐走进去,回头看了他一眼。
“碉堡不好吗?”
陈立一时说不出话。
电梯门合上,镜面里倒映出林锐平静的脸。
手机上,按凌晨灾变节点精确计算,倒计时还剩十二天多。
他低头,在计划表“安全屋”后面打了第一个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