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房老板第三次确认订单时,额头已经冒汗。
“林先生,您确定要这么多退烧药?五千盒?还有抗生素三千盒、止痛药两千盒、外伤处理包五百套……您这是开诊所,还是给医院备货?”
林锐站在柜台前,身后是整整两面墙的药品货架。玻璃柜里摆着温度计、血压计、雾化器和各种家用医疗器械。空调冷风吹得很足,门口电子屏还在滚动“夏季肠胃用药优惠”。
他只说:“户外赛事备用。”
老板嘴角抽了一下。
什么户外赛事能用到三千盒抗生素?
但林锐给的定金太足,手续也做得像模像样:工作室采购、活动医疗保障、直播基地应急物资、员工福利药箱。每一个理由单独看都有点夸张,合在一起却刚好够糊弄旧世界的流程。
老板还是不放心,压低声音说:“林先生,普通维生素、外伤包好说,可抗生素和退烧药这个量太扎眼。平台抽检、仓库出库、同行调货,哪一环被问到,我都不好解释。”
“那就分开。”
“怎么分?”
“一部分走赛事医疗,一部分走企业员工药箱,一部分走直播基地道具,还有一部分你找同行按零售批次拆开。”
老板听得眼皮直跳:“这样成本会很高。”
林锐把第二笔定金转过去。
到账提示响起的瞬间,老板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
旧世界的规则看起来严密,真到执行层面,却到处都是缝。只要钱足够快,足够厚,足够让每个经手的人都有理由闭嘴,流程就会自己变得柔软。
老板搓了搓手,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一家店吃不下。要从仓库调,还要找同行拼货。”
“今天能出多少?”
“现货最多一千多盒退烧,抗生素几百盒,外伤包一百来套。”
“先出。”
“剩下的……”
“加钱。”
老板立刻不说话了。
旧世界很多问题,最后都会被这两个字解决。
林锐刷卡,签字,留下几个不同收货地址。药品会被分批送到临时仓库、装修现场和所谓的“直播基地办公室”。真正进空间的部分,则会在他亲自验货时消失在看不见的医疗区。
前世灾变第九天,27栋第一个孩子高烧。
孩子母亲在群里哭着问谁有退烧药,愿意转一千块一片。那时候钱还没彻底死,群里却无人回应。不是没人有,而是所有人都开始明白,药比钱重要。
第十五天以后,一板布洛芬能换一袋米。
第二十天以后,抗生素可以决定一条腿是保住还是烂掉。
第三十天以后,懂医的人和有药的人,都会变成各方争抢的资源。
林锐把这些都记得很清楚。
他不会无偿救人。
但他必须有选择救谁、怎么救、拿什么交换的资格。
从第一家药房出来后,他没有停。
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
他把采购拆散,理由拆散,付款账户拆散。退烧药、止痛药、抗生素、止泻药、维生素、葡萄糖、电解质粉、医用酒精、碘伏、纱布、绷带、止血带、缝合针线、一次性手套、口罩、防护服、便携血压计、听诊器、制氧机配件。
每一项进入清单,都像给未来多加一枚筹码。
中午,他在医院旁边的简餐店吃饭。
店里坐满了医生护士和病人家属,白大褂搭在椅背上,输液贴还粘在小孩手背上。有人抱怨挂号难,有人吐槽药价贵,有人拿着检查单给亲戚打电话。
林锐点了一份番茄牛腩饭。
热腾腾的米饭盖着浓稠红亮的番茄汤汁,牛腩炖得软烂,筷子一夹就散,酸甜的汤味混着牛肉脂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时,胃里暖得发沉。
隔壁桌的年轻父亲正在哄孩子吃药。
“乖,吃完就不烧了,爸爸给你买冰淇淋。”
孩子皱着脸吞下药片,很快又开始玩贴纸。
林锐看了一眼。
现在一片退烧药被嫌苦。
半个月后,会有人为了这点苦味跪下。
下午,他去医疗器械公司。
这一次,他的理由更完整:末生存直播基地,需要真实医疗场景,做应急救援主题内容。对方业务经理一听“直播基地”,眼睛都亮了,主动推荐急救训练假人、担架、氧气袋、折叠病床、应急照明和便携消毒设备。
林锐全部要。
“手术器械呢?”他问。
业务经理迟疑:“您是展示还是实际使用?”
“展示。”
“那可以按教学套装走。”
“要两套质量好的。”
“没问题。”
一套套器械被装进银色箱子,反光冷硬。剪刀,镊子,止血钳,缝合针,手术刀柄。普通人看见只会觉得专业,林锐看见的却是未来可能被保住的命,或者被换来的忠诚。
傍晚,他又去了工业气体公司。
这部分不在普通人的末清单里,却在林锐的计划里占了单独一栏。
液氮杜瓦罐,冰保温箱,焊接气瓶,小型保温罐,安全阀,减压阀,耐低温软管。
销售员听完需求,惊讶地问:“您这是实验室采购?”
“冷链实验耗材,外加直播特效。”
“特效?”
“末烟雾场景。”
销售员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短视频再次帮林锐解决了合理性。
这些东西在灾前只是工业耗材。灾后,它们可以变成低温烟雾、视线遮蔽、走廊封锁、陷阱伪装,甚至在关键时刻制造心理恐慌。
末里最值钱的不只是药。
是能把普通物资变成战术工具的脑子。
晚上八点,第一批药品和器械送到临时仓库。
林锐一个人验货。
卷帘门拉下,仓库灯光惨白。纸箱被一一打开,药盒整齐码放,说明书和批号清晰。碘伏的气味、医用酒精的刺鼻味、橡胶手套的淡淡塑料味混在一起,让他想起前世楼道里那些没有药的人。
有人伤口化脓,拿白酒消毒,疼得咬碎牙。
有人高烧三天,家人只能用雪敷额头,最后烧到说胡话。
有人为了半板抗生素,把亲戚藏的米全偷了。
林锐把一箱箱药收入空间。
他在空间里划出医疗区。
退烧药一列,抗生素一列,止痛药一列,外伤包一列,器械箱单独放,营养液和葡萄糖按批号排列。工业耗材则放在另一侧,和医疗区保持距离。
整齐。
可控。
安全。
这三个词让他心情平稳。
最后一箱葡萄糖收入空间后,他站在空荡荡的仓库里,打开备忘录。
医疗区:初步完成。
工业耗材区:初步完成。
可救命,可交易,可立规矩。
他停顿片刻,又写下一句。
前世缺一片退烧药就能救一条命,缺一种工具也可能输掉一场仗。
写完,他关掉灯。
仓库陷入黑暗。
门外夏夜闷热,远处有人在烧烤摊大声划拳。
旧世界还在挥霍健康,挥霍药品,挥霍每一次病了还能去医院的机会。
林锐拉下卷帘门,锁好。
从今晚起,他手里握住的不只是食物。
还有活下去的资格证。
临走前,他又检查了一遍药品有效期。
普通人买药只看能不能治眼前的病,林锐看的是批次、储存温度、适应症、禁忌和可替代性。退烧药不能只囤一种,抗生素更不能乱用;外伤包里止血、消毒、包扎、固定缺一不可。末里误用药和没药一样致命,甚至更快致命。
他把几本基础急救手册、药品说明书合集和离线医学资料也收入空间。
医疗权,本质上也是权力。谁掌握止痛、退烧、消炎和包扎,谁就掌握一部分人的恐惧和希望。林锐不迷信善良,他只相信可执行的规则。
他锁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空仓库。这里看似什么都没剩下,实际最有价值的东西已经被他带走。旧世界讲付款凭证,末只认谁手里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