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林锐穿着一身普通白衬衫,走进了小区附近最大的一家房产中介。
玻璃门上贴着“高价收房”“急售包成交”“快”的红色广告。店里空调开得很足,经纪人们一边喝冰咖啡,一边刷短视频。墙上的电视正在播放财经新闻,主持人语气轻快地分析楼市回暖,仿佛世界会一直这样运转下去。
林锐看着那块屏幕,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十五天后,房子会变成冰棺。
现在所有人追逐的产权、价格、学区、景观,都会被零下几十度的暴雪压成笑话。真正有价值的不是房产证,而是能不能保温,能不能防抢,能不能烧出一口热水。
“先生,买房还是卖房?”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介迎上来,牌写着:许经理。
林锐坐下,把房产证复印件、身份证、贷款结清证明和几张提前准备好的照片推过去。
“卖房。”
许经理眼睛一亮:“您这套是27栋顶楼?视野很好啊,面积也大。您心理价位多少?”
林锐报了一个比市场价低一截的数字。
许经理愣住:“您确定?这个价格很容易出手,但说实话,亏。”
“我急用钱。”
林锐语气平静。
这四个字,对中介来说比任何解释都好用。
急用钱意味着好压价,意味着快签,意味着买家会觉得捡漏。
许经理立刻换上热情笑容:“懂懂懂。现在很多客户嘛。您放心,我们这边有几个全款客户,最喜欢这种优质房源。只要您价格有诚意,今天就能约看。”
林锐点头:“可以。但我要定金快,首付款快,流程你们负责催。”
“没问题。”
许经理低头看资料,越看越满意。
27栋24层,顶楼,大户型,无遮挡视野。亚洲最大连片社区,配套成熟。正常卖不算难,低价抛更是香饽饽。
他不知道,这套房林锐本没打算真正交出去。
或者说,十五天后,不会再有人关心过户。
上午十点半,第一个买家来了。
一对中年夫妻,带着读小学的儿子。女人看完照片就很满意,问得最多的是采光、学校、物业和邻居素质。男人更谨慎,反复确认产权和贷款情况。
林锐表现得像一个急需资金的普通卖家。
不多解释,不强推,只在关键处让步。
“我可以比市场价低八十万。”
中年男人眼神动了。
林锐继续说:“但我要今天签意向,定金两百万,三天内首付款到位。过时我就卖别人。”
女人立刻拉了拉丈夫袖子。
“这价格真划算,顶楼虽然夏天热点,但视野好啊。孩子以后学习也安静。”
丈夫还在犹豫,许经理已经开始煽风点火:“哥,这种房源真不多。林先生也是急用钱才这个价。您不定,下午就有人定。”
林锐端起纸杯喝水,表情淡淡。
他越不急,对方越急。
二十分钟后,定金协议签下。
两百万到账。
手机震动,银行短信弹出。
【您尾号****账户入账2,000,000.00元。】
林锐看了一眼,删除短信。
第一刀,割下来了。
下午一点,他换了一家中介。
同一套房,同一套资料,只是话术略微调整。
这一次,他说自己准备出国,急售,价格再低一点,但要求买家支付一笔“诚意锁房款”。中介看见低价房源,眼睛比上午那家还亮,立刻联系了手头最急的客户。
下午三点,第二份意向协议签下。
一百五十万到账。
下午五点,第三家。
这一次林锐没有走正常售房话术,而是做“房产抵押+短期周转”。对方是个做民间资金撮合的中介,听说房子净、位置好、业主愿意出高息,几乎没有多问。
晚上七点,又一笔三百万打入账户。
一天时间,林锐账户余额从两万多,跳到了六百五十多万。
而这还只是开始。
夜幕降临时,他坐在路边一家驴肉火烧店里,点了两套火烧和一碗羊杂汤。
酥脆的火烧刚从炉里夹出来,外壳被烤得微微起泡,咬开时热气和卤肉香一起涌出来。驴肉切得薄,带着筋膜的弹性,夹着青椒碎和一点焖汁,咸香滚烫。羊杂汤撒了胡椒和香菜,热辣辣地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隔壁桌两个中介也在吃饭,一边刷手机一边吐槽:“今天真热,外面像蒸笼。”
另一个说:“听说月底降温,假的吧?”
“专家都辟谣了。现在网上就爱吓人。”
林锐低头喝汤。
热汤鲜香,胃里暖得发烫。
他知道这样的街边小店很快会关门。炉火会熄,案板会冻裂,老板娘会在群里问谁有药,隔壁桌这些现在讨论业绩的人,会为了半包泡面互相拉黑。
所以他吃得很慢。
不是怀念。
是确认。
确认旧世界还有多少东西值得被他搬进空间。
晚上八点半,林锐没有回家,而是打车去了城南一家洗浴会所后巷。
这里是本地聚集的地方之一。
前世灾变第十天,他听郑彪的小弟吹嘘过,说城南放贷的“黑蛇”在末前借出去几千万,末后全成废账,最后带人抢物资,死在一次冲突里。
现在,黑蛇还坐在包厢里抽雪茄,手腕上戴着大金表,身后站着两个壮汉。
“借钱?”
黑蛇打量林锐,笑得很随意:“你这种白领,找银行不就行了?来我这儿,利息你受得了?”
林锐把房产资料、账户流水、工作证明、账户截图放在桌上。
“我要快。”
黑蛇挑眉:“多快?”
“今晚到账。”
“多少?”
“两千万。”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黑蛇笑了,像听见什么新鲜事:“兄弟,两千万不是两千块。你抵押物呢?”
“房子,工作,账户,信用记录。还有我签的所有协议。”
黑蛇眯起眼:“你这房子好像已经在走交易?”
林锐也笑了:“所以我才找你。正常人不会给。”
黑蛇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来了兴趣。
他见过赌徒,见过跑路老板,见过被催债疯的人。但林锐不像任何一种。这个年轻人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本不在乎以后怎么还。
“一个月。”黑蛇伸出两手指,“月息二十。到期还不上,房子归我,人也别想好过。”
林锐拿起笔:“可以。”
黑蛇反而愣了:“不讲价?”
“没必要。”
“你知道月息二十是什么意思吗?”
林锐抬眼:“知道。”
十五天后,利息这个词会和天气预报一样可笑。
黑蛇看着他签字的手,眉头微微皱起。
那只手很稳。
稳得不像在借,更像在签一份稳赚不赔的采购合同。
“你小子……”黑蛇吐出一口烟,“是不是碰上什么事了?”
林锐签完最后一个名字,把笔放下。
“是。”
黑蛇问:“什么事?”
林锐站起身,语气平淡。
“缺钱。”
夜里十一点五十分,两千万到账。
林锐坐在出租车后排,看着手机余额,神色冷静。
车窗外,城市灯火流动,烧烤摊还在冒烟,便利店门口摆着冰柜,年轻情侣牵手从电影院出来。司机打开广播,里面正播放专家访谈。
“所谓超级寒流没有科学依据,市民朋友不必恐慌……”
司机笑了笑:“现在这些谣言真离谱,六月降到零下?咋不说外星人来了呢。”
林锐没有接话。
他打开备忘录,在资金进度后写下:第一,到账2650万。
然后,他补了一行。
“明:信用贷、融资、第四第五买家。”
车子驶入小区时,27栋灯火通明。
林锐抬头看向24层自己的窗口。
那套房今天被卖了三次,抵押了一次,理论上已经乱成一团麻。
但半个月后,它会是整栋楼最安全的地方。
而那些拿着合同、协议、债权的人,如果能活到那时候,大概会明白一个道理。
末里,纸不值钱。
门,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