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的“15天”,像一烧红的钉子,钉进林锐脑海。
不是梦。
如果那六十五天只是梦,他不可能记得每一次停水停电的节点,不可能记得楼道里第一具冻僵的尸体在哪一层,不可能记得陈婉儿求他开门时每一个颤音,更不可能在醒来后,还能清楚感到骨头被踩碎时那种从神经深处炸开的痛。
林锐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清澈的水哗啦啦冲进洗手池。
他伸手接了一捧,任由凉水从指缝里流下去。镜子里的男人二十六岁,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却没有刚醒来的迷茫,只有一种被死亡磨出来的冷。
前世灾变第七天,全小区停水。
从那以后,水比钱贵。有人把雪铲回来融,喝完腹泻发烧;有人拆马桶水箱;还有人为了半桶还没完全结冰的消防水,把邻居从楼梯上推下去。
现在,这些水净得近乎奢侈。
林锐关掉水龙头,擦手,回到客厅。
他的房子在27栋24层,顶楼,建筑面积一百六十多平。父母早逝后留下这套房,他靠大厂程序员工资还贷,子谈不上富贵,却也稳定。前世灾变前,他最大的烦恼是上线、绩效考核和陈婉儿又看上了什么包。
可极寒来临后,这套顶层住宅变成了一个笑话。
窗户保温差,楼顶散热快,水电一断,室内温度掉得比中层还快。所谓的高层景观,在暴雪里只意味着更强的风、更冷的墙、更难逃出去的路。
这一世,他要把这里变成堡垒。
不是装修。
是堡垒。
林锐打开电脑,先确认系统时间、新闻时间、账户、信用卡账单、公司群消息、业主群聊天记录。
全部对得上。
2046年6月15。
灾变还没有开始。
天气预报显示,未来一周最高温三十二到三十四度,专家建议市民注意防暑。短视频平台上,还有博主把“月底超级寒流”的小道消息剪成搞笑视频,配上夸张字幕:六月穿羽绒服?笑死,建议顺便囤火锅底料。
评论区一片哈哈哈。
“现在造谣门槛这么低了吗?”
“要是真降温,我直播吃空调外机。”
“求求了,三十多度热死我,真来点冷空气吧。”
林锐看着这些评论,眼神平静。
十五天后,他们会求这场冷空气停下来。
可它不会停。
他正要关掉网页,掌心忽然传来一阵灼热。
那不是烫伤,也不是麻木,而像有一枚无形的火种在皮肤下燃起来。林锐低头,看见右手掌心浮出一缕淡淡的白光,光芒不刺眼,却像在现实里撕开了一条细小的缝。
前世临死前,他似乎也看见过这道白光。
只是那时候意识模糊,他以为是暴雪反射出的幻觉。
现在,白光在他掌心凝成一个半透明界面。
【储物空间已激活】
【容量:100,000立方米】
【状态:静止储存,无时间流逝】
【限制:不可收纳生命体;不可强行切割与地基、主体结构连为一体的物件】
林锐呼吸一顿。
十万立方米。
他脑中本能地换算:一百米长、一百米宽、十米高的巨大仓库。若只堆压缩食品和净水,足够一个人活很多很多年。若再加上燃料、药品、武器、设备、建材,这就是一座看不见的移动末基地。
前世如果有这个空间,他不会为了半包泡面开门。
不。
前世就算没有空间,他也不该开门。
林锐眼神一冷,随手拿起桌上的玻璃杯。
心念一动。
玻璃杯消失了。
客厅茶几上空空如也。
下一秒,他念头再起,杯子又稳稳落回原处,杯壁上那点水珠的位置都没有变化。
林锐没有狂喜,也没有大喊。
他只是继续测试。
手机、笔记本、电源线、整箱矿泉水、拆封的薯片、冰箱里的一盒牛……能收。
阳台上的洗衣机,能收。
但他试着收纳嵌入墙体的空调外机管线时,界面没有反应。
限制成立。
他又把刚从冰箱里拿出的冰可乐放进空间,等待十分钟后取出。罐身仍旧冰凉,水珠凝在同样的位置,没有多,也没有少。可乐打开时,“呲”的一声,气泡冲上来,带着熟悉的甜腻香气。
无时间流逝。
林锐喝了一口,冰凉的碳酸刺过喉咙。
前世后期,有人愿意用一枚金戒指换半瓶没过期的饮料。不是为了补充水分,而是为了在绝望里尝一口旧世界的味道。
现在,他可以把整座城市的快乐都存进去。
热的炸鸡,冰的可乐,刚出炉的面包,五分熟的牛排,开瓶后的红酒,甚至刚煮好的火锅。
只要放进去,十五天后拿出来,依然是刚入口时的温度。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末里别人啃冻得像石头一样的馒头时,他可以吃热腾腾的KFC香辣鸡腿堡;别人为了半杯雪水打破头时,他可以用矿泉水冲澡;别人守着几张银行卡发疯时,他可以用物资定义新的货币。
林锐把可乐放回桌上,打开落地窗帘。
楼下的27栋仍旧平静。
电梯在运行,物业保洁推着拖把,外卖员按门铃,老人坐在树荫下摇扇子。生活像一张完整的薄纸,阳光一照,谁也看不见下面藏着的裂纹。
他看见楼下快递点堆着成山的包裹,刘嫂正在和人闲聊;看见23楼阳台上有人晾运动背心,应该是健身教练沈涛;看见12楼某个窗台挂着儿童玩具,周大娘家的孙子周小宝正在尖叫着抢遥控车。
这些人里,有的会跪着求粮,有的会举起刀,有的会披着道德外衣吃人血馒头。
林锐不会忘。
他回到电脑前,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末准备总计划。
第一栏,时间线。
2046年6月15,重生,空间觉醒。
6月30凌晨1点26分,蓝光出现,温度开始异常下坠。
6月30上午10点,气温跌至零下5度。
7月2,暴雪,零下30到40度。
7月6,停水,货币购买力明显缩水。
7月10后,现金与以物易物并行。
7月15前后,钱基本死亡。
第二栏,核心目标。
资金:一亿左右。
安全屋:27栋24层,顶楼堡垒化。
物资:食物、饮水、能源、药品、武器、防寒装备、通讯设备、工具、娱乐品。
第三栏,原则。
不解释。
不暴露。
不心软。
不让任何人突破核心区。
写到最后一句时,陈婉儿的电话打了进来。
屏幕上跳动着她的头像:精修过的自拍,笑得甜美无害。
前世林锐每次看到这个头像,都会条件反射地接听,怕她不高兴,怕她觉得自己不够重视。
现在,他看着来电持续了十几秒,直接挂断。
几秒后,微信消息弹出。
陈婉儿:“???”
陈婉儿:“哥哥,你在忙吗?怎么挂人家电话呀。”
陈婉儿:“我昨天跟你说的包,你看到没有?其实也不贵啦,才三万八。”
陈婉儿:“你不会舍不得吧?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林锐看着那句熟悉的话,眼底浮出一点讥讽。
以前不是这样的。
对。
以前那个蠢货死了。
他没有回复,只把手机调成静音,继续敲键盘。
储物空间的出现,让他的计划从“尽量活下去”,变成了“绝对碾压”。
十五天很短。
但够了。
够他筹钱,够他囤货,够他把顶楼住宅改造成攻不进、耗不起、退不甘心的末堡垒。
够他把所有欠他的账,一笔一笔记清楚。
晚上八点,窗外天色渐暗,城市霓虹亮起。
林锐站在阳台上,手里拿着那只消失又出现过的玻璃杯。
楼下有人买了烧烤,炭火味混着孜然香飘上来;远处商场大屏还在播放冷饮广告;小区门口茶店排着长队,年轻女孩抱怨今天太热。
这就是旧世界的味道。
热闹、浪费、愚蠢,又珍贵。
林锐把玻璃杯收入空间,又取出。
反复三次后,他终于完全确认。
不是幻觉。
这是老天给他重来一次的刀。
他坐回电脑前,在计划文档末尾敲下最后一行。
“十五天,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