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营地不到五公里,环境就开始发生明显变化。树木变得更加稀疏和高大,树皮呈现一种不健康的灰黑色,树叶稀少。地面上的腐殖层变薄,露出下面坚硬的、夹杂着碎石的黄土。雾气依旧,但颜色似乎更深沉了些,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金属锈蚀的腥气。
“小心脚下,泥土变硬了,可能有隐藏的石缝或坑洞。”“影子”如同一道真正的影子,在前方十米左右无声潜行,不时停下,用手触摸地面,或者侧耳倾听。
陈琪紧随王腾身侧,闭目凝神,将风属性感知扩散到最大范围。吸收了普通风属性魂石后,她的感知范围和清晰度都有提升,能勉强“看”到三十米内较大物体的轮廓和移动,对气流的变化也更加敏感。
“左前方,大概二十五米,有东西在缓慢移动……体型不大,但能量反应有点奇怪,忽强忽弱。”陈琪低声预警。
“绕过去。”王腾立刻决定。他们的目标是侦查,不是狩猎。
五人迅速改变方向,利用地形和雾气掩护,避开了那个未知的生物。一路上,他们又遇到了几次类似的情况,都选择了谨慎避开。这里活跃的生物似乎密度不高,但给人的感觉更加诡异和危险。
“看那里。”走在侧翼的任文旭忽然压低声音,指向右前方一片倾斜的土坡。
众人望去,只见土坡半腰,半掩在泥土和枯藤中,露出一截锈迹斑斑、扭曲变形的金属物体。
是铁轨!虽然只有短短一截,而且严重锈蚀变形,但那独特的工字型截面,清晰可辨!
找到了!木屋笔记和老疤他们探索队提到的“铁道痕迹”!
铁轨的发现带来了希望,也带来了更深的疑惧。五人小队没有停留,继续沿着锈轨的平行方向,在稀疏的灰黑树林中谨慎前行。地势继续缓慢抬升,空气似乎比营地附近更加燥,那股金属锈蚀的腥气时有时无。
“等等。”走在前方探路的“影子”再次停下,这次他没有示意危险,而是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暗红色的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示意众人看旁边一丛低矮的、叶片肥厚呈锯齿状的灌木。
灌木的枝条上,零星挂着几颗鹌鹑蛋大小、表皮粗糙、颜色暗红近紫的浆果。果实看起来很不起眼,甚至有些瘪。
“这个……”“影子”看向周教授临时培训过的、对植物有一定了解的冯亮。
冯亮推了推眼镜,小心地摘下一颗,放在掌心仔细观察,又用随身的简易试剂(周教授用找到的矿物和植物汁液调配)涂抹了一点在果皮上,试剂颜色微微变蓝。“没有检测到常见毒素反应。看果蒂和生长方式,像是某种蔷薇科植物的变异种。不过在这种环境下,不能确定。”他看向王腾。
“试试?”任文旭舔了舔裂的嘴唇。他们的补给不多,任何可能的食物来源都值得冒险。
“我来。”王腾接过果实。他体质最强,又有土属性力量护体,抗毒能力相对好些。他将果实掰开一小块,果肉是暗红色的,没什么汁水,闻起来有股淡淡的、类似熟透野莓的酸甜气息混合着一丝土腥味。他小心翼翼地用舌尖碰了一点。
没有立刻的灼痛或麻痹感,反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酸甜。等了片刻,依旧没有不适。
“应该没毒,至少急性毒性没有。”王腾将剩下的小块吞下。一股微弱的暖流从胃部升起,虽然微弱,但确实是实实在在的能量感,甚至比他们之前吃的苔藓饼和烤蟹肉提供的热量更纯粹一些。
“可以吃,而且能补充体力。”王腾肯定道,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在这种地方,发现可食用的稳定食物来源,意义重大。
众人立刻小心地采集起来。这种浆果不多,但分布似乎有一定规律,喜欢生长在相对燥、有碎石的坡地,与那种灰黑色的针叶灌木伴生。他们很快采集了大约一捧,用大片的坚韧树叶包好。
“叫它‘锈莓’吧,纪念我们发现它的地方。”陈琪提议。这个名字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补充了几颗锈莓,虽然不能完全饱腹,但那股暖流确实驱散了一些疲惫和饥饿带来的虚弱感。众人精神稍振,继续前进。
然而,好运似乎总是与危险相伴。就在他们离开采集锈莓的区域,进入一片更加怪异的、地面布满龟裂涸泥土、生长着许多高大、光秃秃的扭曲乔木(像被雷劈过又复活)的林间空地时,陈琪的感知再次传来警报。
“小心!有东西在靠近……速度很快!而且……不止一个!”陈琪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她的感知捕捉到几道迅捷、冰冷、带着强烈敌意的生命波动,正从周围的枯木和地缝阴影中快速近!
“背靠背!”“影子”低喝一声,身体已经如烟雾般滑向侧方一截枯木的阴影中,瞬间与阴影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王腾、冯亮、任文旭迅速背靠背形成三角,陈琪被护在中间。几乎在他们完成阵型的瞬间,攻击就到了!
“咻!咻!咻!”
数道细长的、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黑影,如同离弦的箭矢,从不同的阴影角落弹射而出,直扑众人!它们的速度极快,在空中几乎留下残影!
“是影蜥!”“影子”的警告声从阴影中传来,带着一丝凝重。
众人这才看清,袭击者是一种体长不过半米、形似蜥蜴,但皮肤漆黑如墨、布满细密鳞片、四肢异常细长有力的生物。它们的眼睛是暗黄色的竖瞳,在昏暗光线下如同鬼火。最奇特的是它们的行动方式,似乎能借助阴影进行短距离的弹射突袭,而且落地无声,行动轨迹飘忽不定。
“铛!”王腾挥刀格开一只扑向他面门的影蜥,刀锋与影蜥的利爪碰撞,竟然溅起几点火星!这些影蜥的爪子和牙齿显然异常坚硬!
另一只影蜥从任文旭脚下的地缝阴影中钻出,咬向他的脚踝!任文旭反应不及,眼看就要被咬中,旁边的冯亮猛地一脚踢出,将那只影蜥踹飞,但他自己也被影蜥尾巴顺势一抽,小腿上被划开一道血口,辣地疼。
“它们能利用阴影移动和隐藏!别让它们贴太近!用范围攻击或强光!”冯亮忍着痛快速分析,同时将刚刚提升的精神力扩散开,试图扰影蜥的行动,效果甚微,影蜥的精神似乎异常简单而冰冷,难以撼动。
“陈琪!风!”王腾大吼,同时将体内力量灌注双腿,猛地一脚踏在地上!
“轰!”
地面微震,一股沉闷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扩散,虽然威力不大,但足以让附近几只弹射在半空的影蜥身形微微一滞,攻击轨迹出现偏差。
与此同时,陈琪娇叱一声,将体内积蓄的风属性能量尽数爆发!她无法形成有效的风刃攻击,但全力催动之下,一股强劲的、带着旋转气流的疾风以她为中心猛地向四周吹拂!狂风卷起地面的尘土和枯叶,瞬间扰乱了光线,也让依赖阴影和精准弹道的影蜥们阵脚大乱,有几只甚至被吹得偏离方向,撞在了一起。
“好机会!射!”任文旭抓住这短暂的混乱,弓弦连响,两支利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命中了两只被风吹得失去平衡的影蜥相对脆弱的眼睛和腹部连接处!箭矢虽然没能致命,但剧痛让它们嘶叫着翻滚开去。
“影子”也趁机从阴影中现身,手中两把漆黑的匕首如同毒蛇吐信,瞬间割开了两只试图从背后偷袭王腾的影蜥的喉咙。
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也快。影蜥虽然行动诡秘,攻击犀利,但似乎防御力并不出众,一旦被抓住破绽,很容易被击。在王腾的震地扰、陈琪的狂风扰乱、任文旭的精准射击和“影子”的致命偷袭下,七八只影蜥很快被解决,剩下的几只发出几声急促的嘶鸣,迅速退入更深的阴影和地缝,消失不见。
空地恢复了寂静,只有几人粗重的喘息和地上影蜥尸体散发出的淡淡腥气。
“都没事吧?”王腾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阴影,问道。
“没事,皮外伤。”冯亮撕下一块布条,草草包扎腿上的伤口。
“这些家伙……真难缠。”任文旭心有余悸,若非陈琪及时用狂风打乱阵型,他很可能就受伤了。
“影蜥,群居,阴影亲和,擅偷袭,爪牙锋利带微毒,弱点是强光、范围扰和相对脆弱的防御。”“影子”简洁地总结道,同时蹲下检查影蜥的尸体,“肉质据说酸涩,但能量尚可。体内可能有魂石,偏向暗影或敏捷属性。”
他在一只体型稍大的影蜥头颅中,果然挖出了一颗只有米粒大小、通体漆黑、几乎不反光的细小晶体。魂石入手冰凉,带着一丝阴翳的气息。
“属性很偏,但聊胜于无,或许影子兄弟你用得上。”王腾道。
“影子”没有客气,收了起来。
这场遭遇战虽然短暂,但给众人敲响了警钟。这片区域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不仅有鬼面枭、石肤疣猪那样的力量型怪物,还有影蜥这种诡秘难防的刺客。食物(锈莓)的发现是收获,但影蜥的出现也意味着这里并非安全区。
“不宜久留,收集能用的东西,立刻离开,返回预定路线。”“王腾”果断下令。
他们快速采集了附近能找到的所有锈莓,从影蜥尸体上割下相对完好的爪子和几块肌腱(可能有用),然后迅速离开了这片诡异的枯木林,重新找到锈轨的踪迹,继续沿着边缘小心前进。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更加警惕。锈莓的发现带来了补给,影蜥的袭击则提醒他们危险的多元性。而锈轨依旧沉默地指向西北,通往雾气深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废墟之城。
当夜幕开始降临,他们按照计划,在一处背风的小岩洞中建立临时营地,轮流守夜。洞外,雾气弥漫,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生物的嚎叫。洞内,众人就着冷水,分食着有限的锈莓和肉,低声交流着白天的发现。
“锈轨,锈莓,影蜥,还有更远处的废墟……”“冯亮”在炭笔涂抹的树皮上记录着,“这片区域的生态和资源,与营地附近明显不同。更燥,矿物(锈蚀)迹象明显,植物和动物都呈现出适应这种环境的独特变异。那座废墟……很可能与这种环境变化有关。”
“明天,我们抵达废墟边缘,进行外围观察后,就必须返回了。”“王腾”沉声道,“我们的补给和体力,不足以支撑更深入的探索。把这里的情报带回去,让老疤和周教授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