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2001次列车在穿过最后一条穿山隧道时,窗外原本应该出现的城市轮廓并未如期而至。取而代之的,是瞬间笼罩一切的、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以及一阵刺耳的金属扭曲、令人心脏骤停的剧烈震动和翻滚。
王腾最后的意识,是被巨大的惯性狠狠抛离座位,撞向前排椅背的剧痛,以及耳边瞬间爆发的、无数人混杂在一起的惊叫、哭泣和绝望的嘶喊。世界在翻滚、破碎、然后陷入冰冷的黑暗。
剧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粘稠液体包裹的窒息感将他唤醒。他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天旋地转。浓雾如同有生命的实体,在眼前缓缓流淌,能见度极低。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冷湿、铺满了厚厚腐烂落叶的地面上,身下是坚硬硌人的碎石和断裂的金属碎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了铁锈、臭氧、腐烂植物和某种甜腥气的怪异味道。
这不是站台,甚至不像任何人类熟悉的环境。
呻吟声、哭泣声、惊恐的呼喊从四面八方传来。王腾挣扎着坐起身,看到周围是一片狼藉。列车如同被巨兽撕碎的玩具,车厢扭曲断裂,散落在怪石嶙峋、长满扭曲巨树的林间空地上。浓雾弥漫,视线所及之处,到处都是挣扎爬起的乘客,以及……一动不动、姿态扭曲的躯体。鲜血浸染了落叶和泥土,刺目的红色在灰白雾气中格外狰狞。
“救……救命……”不远处,一个腹部被钢筋刺穿的中年男人向他伸出手,眼神涣散。
“妈妈!妈妈你在哪?!”一个满脸是血的小女孩在残骸边哭喊。
“我的腿!我的腿动不了了!”有人抱着扭曲的小腿哀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在哪儿?救援呢?!”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幸存者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有人在翻找行李,有人在试图用破碎的布料包扎伤口,更多人只是瘫坐在地,眼神空洞。
王腾强忍着全身散架般的疼痛,检查了一下自己。几处擦伤和淤青,运气不错,骨头似乎没大事。他目光扫过,看到不远处,一个短发女子(陈琪)正费力地将一个被座椅卡住的老妇人拖出来,动作冷静,但脸色苍白。旁边,一个眼镜片碎裂的年轻男子(冯亮)正试图用找到的简易医药包为一个手臂血流不止的女人包扎,手抖得厉害。更远些,一个胖胖的男生(贾坤)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扶起一个晕倒的人,一个背着户外背包的瘦高个(任文旭)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浓雾,手里紧握着一从行李架上掉落的登山杖。一个看起来年纪很小的女孩(韩雪灵)抱膝坐在一块残骸上低声啜泣,一个瘦小的青年(王立)则缩在一个相对完好的座位下,瑟瑟发抖。
“大家别乱!先聚过来!清点人数,处理伤势!”一个看起来像是乘务员的中年女人嘶声喊道,但她自己的额头也在流血,声音带着惊惶。
混乱中,幸存者们开始下意识地向相对开阔、残骸较少的地方聚集。粗略看去,大约有三四十人,男女老少都有,人人带伤,神情惊恐。王腾、陈琪、冯亮、贾坤、任文旭、韩雪灵、王立这七人,也在人群之中,彼此相隔不远。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试图理清头绪时——
“嘶——!”
一声尖锐刺耳、绝非人类能发出的嘶鸣,猛地从浓雾深处传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声音快速接近,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和爬行声!
“什么声音?!”有人惊恐地叫道。
浓雾剧烈翻涌,数个灰黑色的、覆盖着坚硬甲壳、长着多对细长节肢、头部是狰狞口器的影子,猛地从雾气中扑出,速度快如闪电,直扑向离雾边最近、几个正在试图用手机(毫无信号)求救的乘客!
“啊——!!”凄厉的惨叫瞬间爆发!
那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形似巨大甲虫的怪物!它们的口器如同锋利的剪刀,轻易撕裂了受害者的皮肉,暗绿色的粘液和鲜血狂喷!更多的怪物从浓雾中涌出,扑向混乱的人群!
是袭击!是未知生物的恐怖袭击!
“怪物!有怪物!跑啊!!”人群瞬间炸开,幸存者们哭喊着四散奔逃,互相推搡,摔倒,然后被追上来的怪物扑倒、撕咬。刚刚聚集起来的一点秩序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求生本能驱动的混乱。
“这边!往这边跑!”陈琪反应极快,她看到列车残骸另一侧,浓雾似乎稍淡,隐约有一条被踩踏过的痕迹通向林中,立刻大喊,同时拉起身边吓呆的韩雪灵就往那个方向冲。
“跟着她!”冯亮对身边的王腾和贾坤喊道,也踉跄着跟上。
任文旭毫不犹豫,挥舞登山杖砸开一只试图扑向他的怪虫,对缩在座位下的王立吼道:“不想死就出来!跑!”
王立连滚爬出,哭喊着跟上。
王腾捡起地上一断裂的、带着锋利断口的金属管,看了一眼身后炼狱般的景象——虫群肆虐,幸存者如同麦秆般被收割。他知道,留下只有死路一条。他咬牙,转身冲向陈琪他们逃离的方向,同时挥动金属管,狠狠砸向一只从侧面扑向冯亮的怪虫!
“铛!”金属与甲壳碰撞,火星四溅,那虫子被砸得歪向一边。王腾手臂发麻,但脚下不停,快速向后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