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第十六天，我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研究电。
不是我想跳科技树，是系统的。早上刚睁眼，脑子里就叮了一声：
【新任务已解锁：“点亮晋阳城”。要求：让至少十个人亲眼见证“电”的存在，并发出惊叹。】
【奖励：初级电磁学知识包（含简易电动机设计图）。】
【任务说明：电，乃天雷之力。宿主若能驯服之，必能震慑敌胆、感召民心。】
我盯着这个任务看了半天，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你管天雷之力叫电？你怎么不让我直接搓个雷神之锤出来？
但奖励确实诱人——初级电磁学知识包，含电动机设计图。电动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以把电能转化为机械能。虽然公元310年没有电网、没有发电机、没有任何电力基础设施，但只要有了电动机的雏形，我就可以制作一些小型设备，比如鼓风机、水泵、机床……这些都能极大地提高生产效率。
问题是怎么起步。
电学实验最基本的材料是导线、电池和负载。导线需要铜丝，电池需要铜片、锌片和电解质，负载最简单的就是灯泡——但灯泡需要真空玻璃和钨丝，这个时代绝对做不出来。
所以灯泡不行。
那用什么来展示“电的存在”？让人摸一下，被电得跳起来？虽然原始了点，但确实能证明“电”的存在。
我翻遍了屋子里的材料，找到了几样能用的东西：盐罐里有盐，可以配盐水；铁匠坊里有铁片、铜片——铜片是从一个破铜盆上剪下来的，不高，但能用。锌片没有，这个时代还没有工业炼锌，但可以用别的金属代替。
我查了一下记忆里的原电池序列：锌、铁、锡、铅、铜、银、金。手头有铁和铜，铁比铜活泼，铁片做负极，铜片做正极，盐水做电解质，这就是一个最简单的原电池。单节电池的电压大约0.5伏左右，电流微弱，人体几乎感觉不到。
要多节串联，才能有“麻一下”的效果。
我把这个想法跟阿檀说了，少年的第一反应不是好奇，而是惊恐。
“女郎，您要引天雷？那不行的！天雷是老天爷发怒，凡人碰了会死的！”
“不是引天雷，”我尽量用他能听懂的话解释，“是造一种很小的、很弱的天雷，比打雷小一万倍，麻一下，不会死。”
“麻一下也不行！”阿檀急了，“我小时候见过有人被雷劈中的树，树都焦了！”
我放弃了跟阿檀解释，直接动手。
先做电池。
我把铜片和铁片剪成手指大小，每对铜铁片就是一组电极。用陶碗装盐水，把电极进去，一组电池就做好了。这样的单节电池电压太低，我做了五组，用铜丝串联起来——前一组铁片接后一组铜片，首尾相连。
五组串联，理论电压大约2.5伏。
接下来是做“验电器”。最简单的验电器是用细铜丝悬一小木棍，通电后木棍会被电场力吸引而偏转。但2.5伏的电压产生的电场力太小，木棍偏转不明显。我需要一个更直观的展示方式。
我想起了初中物理课上的实验——电解水。用两碳棒入水中，通电后正极产生氧气，负极产生氢气，气泡会从电极表面冒出来。碳棒可以用木炭代替，木炭在高温下煅烧后具有一定导电性。
我把这个实验做了一遍。五组串联的电池，正极接一木炭棒，负极接另一，同时入一碗清水中。阿檀蹲在旁边，紧张地盯着水面。
一开始什么也没发生。
“女郎，没动静。”
“等等。”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负极的木炭棒表面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一串一串的，像透明的珍珠。正极的木炭棒也有气泡，但少得多，慢得多。
阿檀的眼睛瞪得比铜钱还大。
“水……水开了？不对，水是凉的！”
“不是水开，是水被分开了。”我用树枝轻轻搅了搅，气泡散开又聚拢，“水里面有一种东西，被天雷分开成了两样不同的气。一样多，一样少。多的是能烧的，少的是能助燃的。”
阿檀听得一脸茫然，但眼神里的恐惧已经变成了好奇。
“女郎，这是您从那儿学的新法术？”
“对，新法术。”我已经放弃解释了。
【叮——检测到“电”的存在被见证。当前任务“点亮晋阳城”进度：1/10。】
一个阿檀，还差九个。
我让阿檀去把刘安、丁狗子、孙师傅、小石、孟翁、姜翁都叫来。阿檀跑出去，没过多久，院子里站满了人。除了我的团队，姜翁还带了两个流民营里的年轻人，说是“来见识见识”。
人齐了。
我重新做了一遍电解水的实验。这次我把陶碗放在石板上，让所有人都能看见。当气泡从木炭棒表面冒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水真的分开了！”
“那气是哪儿来的？水里藏了气？”
“天雷能从石头上走过去？那铜丝不就是……引雷的？”
孙师傅最实在，他直接伸手摸了摸铜丝——正好摸到了正负极的两端。2.5伏的电压产生的电流虽然微弱，但他的手指正好同时接触了两个电极，形成了回路。他“啊”了一声，猛地缩回手。
“有东西咬我！”孙师傅甩着手，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怕，像被老鼠夹夹了一下。
“那不叫咬，叫电。”我说，“天雷的一种，很小的，不会伤人。您再试试？”
孙师傅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用两手指同时碰了碰正负极——又缩回去了，但这次他笑了：“麻！麻酥酥的，像蚂蚁爬！”
小石也凑过来试了试，然后“嘿嘿”笑了起来，说“好玩”。丁狗子试的时候被麻得跳了一下，差点把铜丝拽断，阿檀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叮——任务“点亮晋阳城”进度：8/10。】
还差两个。
我看了看剩下的人——孟翁和姜翁。孟翁年纪大了，手一直在抖，我不敢让他碰，怕他心脏受不了。姜翁倒是跃跃欲试，但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姜翁，您试试？”我把铜丝递过去。
姜翁深吸一口气，伸出食指和中指，轻轻碰了碰正负极。他的表情变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收回手，甩了甩，说：“确实麻。但老朽不怕。”
【叮——任务进度：9/10。】
还差一个。
谁还没试？我数了数——阿檀、刘安、丁狗子、孙师傅、小石、姜翁，加上两个流民营的年轻人，一共八个人。孙师傅试了两次，但系统只算一次。孟翁没试。还差一个。
“刘安，你还没试。”我看着靠在院门口的刘安。
“不试。”他面无表情。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我知道他不是怕，是习惯性地保持警惕。在刘安的世界里，任何不确定的东西都可能是陷阱。铜丝会“咬人”，他不会轻易去碰。
“试一下嘛，”我走过去，把铜丝递到他面前，“真的不会伤人。”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铜丝，伸出右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他的眉头微皱，然后松开了。
“麻。”他说了一个字，转身走回了院门口，继续磨他的剑。
【叮——任务“点亮晋阳城”进度：10/10。完成！】
【奖励发放中……获得“初级电磁学知识包”。已存入宿主的记忆中，请查收。】
一瞬间，一股信息涌入我的脑海——电磁感应定律、电动机基本原理、简易发电机构造、电报机设计图……这些知识本来就是我的专业基础课内容，但系统给的是经过“时代适配”的版本，去掉了所有需要现代工业支撑的部分，只保留了在公元310年可行的方案。
比如，电动机的设计图里用的不是漆包线，而是麻布包铜丝；磁铁不是钕铁硼，而是天然磁石——晋阳城北的山里有磁铁矿，孟翁之前提到过。
比如，发电机用的是铜线绕组的转子、天然磁石的定子，用人力或水力驱动，产生的电能足够点亮一盏小小的电灯——但电灯需要真空玻璃和钨丝，依然做不出来。不过可以用来电解水、电镀、或者给电池充电。
电池。
电池是关键。没有电池，发电机产生的电无法储存。而电池的核心材料是铜、锌和电解质。锌没有，但可以用铁代替，虽然效率低，但能用。铜——孟翁上次在城西发现了赤铁矿，但铜矿还没找到。
“孟翁，您有没有见过绿色的石头？像铜锈那种颜色的？”
孟翁想了想：“有。城东南的山里，有一种绿石头，表面滑溜溜的，像抹了油。”
“那是孔雀石，铜矿石！”我差点跳起来，“孟翁，您明天带我去看看！”
“女郎，那地方偏，路不好走。”
“不好走也要去。铜比铁贵多了，找到铜矿，咱们就能做更多的东西。”
孟翁点了点头，在记事本上画了一个绿色的圈。
众人散了之后，我坐在石板上，闭着眼睛消化那些涌入脑子里的知识。简易电动机的设计图很清晰，用天然磁石做定子，铜线绕的转子，一个简单的换向器——这个时代用铜片和木块就能做出来。通上电，转子就会转动。
如果把电动机接到鼓风机上，就能自动鼓风，不需要人力推拉风箱。如果把电动机接到磨盘上，就能自动磨面，不需要牲口拉磨。如果把电动机接到水泵上，就能自动提水，不需要人力挑水。
但这些都建立在两个前提上：一是有足够的铜丝，二是有持续的电能来源。
铜丝需要铜矿，电能需要发电机或电池。发电机需要磁石和铜线，还需要水力或人力驱动。这是一个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但至少有了方向。
我把电动机的设计图画在一块木板上，挂在屋子里的墙上。阿檀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说“女郎画了个蜘蛛网”，然后就跑去烧水了。
确实挺像蜘蛛网的。
晚上，刘安巡城回来，看见我还在研究那块画满线圈的木板，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阿姊，你今天弄的那个会咬人的东西，有用吗？”
“有用。以后能用它来驱动鼓风机、磨盘、水泵，省人力。”
“用那个咬人的东西？”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对。用它。”
刘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差点笑喷的话。
“那你以后别让我碰了。”
我忍着笑点了点头。
他走了之后，我继续研究那个电动机设计图。天然磁石的磁力较弱，电动机的扭矩不会太大，但带动一个小型鼓风机绰绰有余。铁匠坊的皮囊风箱是人力推拉的，又累又低效，如果能换成电动鼓风机，炉温会更稳定，铁料熔化更快，生产效率至少提升两成。
两成。在物资匮乏的晋阳城，两成意味着多打出的刀、多换来的粮、多守住的天。
但电动机需要电，电需要电池或发电机。电池需要铜片和电解质，发电机需要磁石和转动机构。绕来绕去，又回到了铜矿上。
铜矿。
孟翁说的那个地方，我一定要去看看。
夜深了，院子里安静下来。阿檀的呼噜声从厨房旁边的小屋里传出来，丁狗子的磨刀声已经停了，姜翁那二十三个人的几间屋子里也没了灯光。只有院门口，刘安磨刀的声音还在，沙沙的，像夜风穿过枯草。
我把木板从墙上取下来，放在油灯下最后看了一眼。线圈画得很乱，箭头标得不清楚，有一处计算还写错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它在原理上是可行的。
剩下的，就是一步步把它做出来。
找铜矿，炼铜，拉铜丝，缠线圈，找磁石，做转子，做换向器，做电池，串联，通电，转起来。
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时间和资源，但只要方向对了，总能走到。
我把木板重新挂回墙上，吹灭了油灯。
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落在木板上，把那蜘蛛网一样的线圈照得影影绰绰。
电力发展，从今天开始了。
虽然目前只有一个会“咬人”的铜丝和一碗冒泡的水，但这是第一步。
也是最难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