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便利店：售出即因果

深秋午夜的寒气，顺着衣缝往骨头里钻，老巷里静得只剩便利店旧灯泡的电流声，昏黄的光忽明忽暗，晃得人心里发沉。

温肆安静的端坐于柜台之后，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神情依旧平静无波，思考着藏匿的过往。

短短半夜时间，三桩罪孽已然尘埃落定。

纵火虐猫、冷眼旁观的张诚，见死不救、愧对友人的林小曼，谋财害命、毫无悔意的周海，他们无一例外，都在午夜零点之后，被因果牵引着踏入这间便利店，带着满身恐惧与不安，换取了一件承载自己罪孽的旧物，最终奔向早已注定的结局。

没有例外，没有侥幸，更没有救赎。

时间在死寂之中缓缓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而压抑。

温肆缓缓抬起眼眸，清冷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店内一排排整齐陈列的木架。

它们安静地沉睡，无声地等待。

温肆的目光轻轻掠过，最终停留在左侧第二层的木架上。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是一面破碎的旧镜。

镜面布满狰狞裂痕，镜框腐朽发黑，边缘锋利如刃，上面残留着一片早已涸的暗红痕迹，藏着一段因嫉妒而生、因冷漠而死的血色过往。

它已经在那里等待了整整一年，等待着那个见死不救、任由鲜血淌尽的罪人，亲自将它取走。

不知又过了多久，一阵极其轻微、极其缓慢的脚步声，终于从巷子深处缓缓传来。

那脚步声不慌不忙，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绝望，拖沓、虚浮、绵软无力，像是踩在棉花之上，一步一步，朝着便利店的方向挪动而来，像是被一无形的丝线硬生生牵引着。

没有风，没有人触碰。

便利店门口悬挂的风铃，却忽然无风自动，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脆响。

“叮——”

一声轻响，刺破深夜的寂静。

温肆闻声缓缓抬眼，望向门口。

斑驳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瘦弱憔悴的身影走了进来。

“欢迎光临午夜便利店！”温肆朝着门口轻喊。

来人是个年轻女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却面色灰败，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戴着一顶异常宽大的帽子，长发垂落，将整张脸严严实实地遮住，只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巴。

她一进店，便利店的温度随之骤然下降。

灯泡突然开始疯狂闪烁，照的黑影在墙壁上扭曲爬行，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女人停在柜台前，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许久才挤出一句破碎沙哑的话：

“我……我被脏东西缠上了……很久了……我实在撑不下去了……你……求你帮帮我……”

温肆端坐不动，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将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开口：“我这里不驱邪，不渡人，不救赎。只清算罪孽，只交换因果。你身上缠着什么，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利刃，狠狠刺穿了女人拼命伪装的坚强，也戳破了她深埋心底、不敢触碰的黑暗秘密。

女人身体猛地一颤，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无声无息，却重如千斤。

她沉默的哭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几乎要被回忆彻底淹没，才终于缓缓抬起头，将异常宽大的帽子轻轻推到脑后，露出了那张被恐惧与愧疚折磨得面目全非的脸。

眼眶红肿，面色蜡黄，皮肤之下隐隐透着一股不正常的青灰，脖颈间更是若隐若现几道细碎的血痕，像是被锋利的碎片反复划过，触目惊心。

她的声音低哑而颤抖，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痛苦，一字一句，如同撕扯着自己的灵魂，缓缓吐露那段被她强行遗忘了整整一年的过往。

“一年前，我和我最好的室友住在同一间出租屋里。她长得漂亮，性格温柔，成绩优秀，身边所有人都喜欢她、偏爱她，无论什么事，她永远都是最耀眼的那一个。而我，永远都只是站在她身后的陪衬。”

“我嫉妒她！我恨她！恨她拥有我想要的一切！恨她轻而易举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喜爱！恨她的存在！让我显得黯淡无光……”说到这，女人竟露出一副憎恶的嘴脸，却又转瞬即逝，很快收回。“那天晚上，她在卫生间洗漱，不小心打碎了挂在墙上的镜子。破碎的镜片散落一地，她慌乱之中被割破了手腕，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淌了一地，触目惊心。她疼得浑身发抖，拼命向我呼救，眼神里全是恐惧与无助。她就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我只要伸手，只要拨打一个电话，只要哪怕递上一张纸巾，都能救她……”

“可……可我没有……我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卫生间门口，冷漠地看着她流血，看着她脸色一点点发白，看着她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看着她在我面前，慢慢失去所有生机……那一刻，我心里甚至生出一种扭曲的快意……我想……如果她死了，就再也没有人压在我头上了……”

说到这里，女人终于彻底崩溃，双手紧紧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疯狂溢出，哭得浑身抽搐，几乎窒息。

“从她死的那天起，我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我一闭眼，就能看见她浑身是血地站在我的床边，眼神怨毒地盯着我；我一走进卫生间，就能听见她在黑暗里低声哭泣；我一照镜子，就能看见她的脸贴在我的身后，对着我冷笑；我一睡着，就会被无尽的噩梦惊醒，梦见她伸手向我索命。”

“我不敢关灯，不敢独处，不敢看见玻璃制品，不敢听见别人提起她的名字。愧疚与恐惧，像无数细针，夜夜扎在我的心上，让我生不如死。”

女人哭得撕心裂肺，身体不断发抖，眼底全是绝望。

“我知道是我错了，是我害死了她，是我的嫉妒，我的冷漠，我的恶毒，亲手了她……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只求你，求你让她放过我……”

温肆静静听完，自始至终，没有半句安慰，没有半分动容。

因嫉妒生恶，因冷漠夺命，这从来都不是意外，而是亲手铸就的罪孽。

逃避与悔恨，从来都不是救赎。

唯有清算，方能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