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冷得刺骨,寒风像是长了尖刺,无孔不入地钻进衣领,贴在皮肤上泛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走的前三天,枯瘦的手紧紧攥着温肆的手腕,把一枚带着凉意的铜钥匙塞进她掌心,钥匙上还系着一截褪色的红绳,磨得光滑发亮。
老人气息微弱,眼神却异常坚定,一字一句叮嘱她:“我走后,零点准时去老巷尾,守好那家店,只在午夜开门,不问过往,只做交易,千万别丢了的本分。”
温肆攥着那枚铜钥匙,指节因过于用力泛起了白,掌心早已被冷汗浸湿,心里又酸又闷,还有说不出的困惑。
她从小就知道神神秘秘,昼伏夜出从不让她靠近老巷,可看着苍白虚弱的脸,她只能用力点头,把钥匙紧紧攥在手心,指节都泛了白,喉咙哽咽着说不出话,只默默把这份嘱托记在心里。
今天是离世的第七,午夜零点的钟声刚敲过,温肆揣着那枚铜钥匙,准时站在了老巷尾。
巷内没有路灯,四周死寂一片,只有她的脚步声孤零零地响起,又很快被黑暗吞噬。
她掏出手机,冰冷的屏幕亮起,淡白的光照亮她略显苍白的脸颊,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时间——零点整。
时间一跳,巷尾深处,凭空亮起一盏昏黄的灯。
温肆心口一紧。
一间破旧便利店就立在黑暗里,木门开裂,招牌模糊,只一行暗红小字刺人眼睛:
“午夜营业,售出不退,因果自负。”
风裹着一股陈旧霉味扑来,又冷又沉。
温肆站在原地,犹豫了足足半分钟,恐惧在心底蔓延,可一想到临终的眼神,想到一生的坚守,她还是咬了咬牙,握紧钥匙,一步步朝着那间诡异的店铺走去。
她要知道的秘密。
“吱呀——”
木门推开,声响悠长刺耳。
店里只有一盏旧灯泡,昏黄、闪烁,把影子拉得又细又怪。
店里没有任何正常便利店该有的陈设,没有整齐的货架,没有琳琅满目的饮料、零食、用品,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老旧的实木架,密密麻麻摆满整个店铺,架子上的所有物件,全都被厚重的黑色粗布遮盖,形状各异,大小不一,安静地待在那里。
温肆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强压着心底的紧张,走到柜台前,她指尖刚碰到柜台,就摸到一个硬邦邦的物件,挪开手一看,是一本压在柜台角落的黑色封皮册子。
册子没有任何文字标识,纸页泛黄卷曲,边缘还有轻微的破损,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她轻轻翻开册子,第一页便是是的字迹,比纸条上的更加严肃、更加凝重,写着:
“从今起,温肆为店主。
店只在午夜现,鸡鸣前消失。
进店之人,皆背负罪孽。
所售之物,皆承载因果。
店主只做交易,不同情、不阻拦、不救赎。
一切后果,买主自担。”
看着的字迹,温肆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鼻尖微微发酸,心里默默想着:守了一辈子的店,到底藏着什么秘密?那些她从未知晓的夜晚,又是怎么度过的?这份疑惑,成了她守店的执念,也让她有了明确的目标,不再是麻木的执行者。
她正怔怔地看着册子,还没从悲伤中回过神,门口悬挂着的旧风铃,忽然被风吹动。
“叮铃——”
温肆猛地抬眼,朝着门口望去。
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他像是刚从冰冷的水里捞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水珠顺着发梢、脸颊不断往下滴,落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脸色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冻得发青,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猩红血丝,眼神涣散又惊恐,神情恐惧到了极点,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像是被什么东西追了千万里,魂都吓丢了大半。
他一进门,眼睛就死死盯住柜台角落——
玩偶通体漆黑,表面全是斑驳的烧灼痕迹,坑坑洼洼,一只耳朵残缺不全,尾巴被烧得扭曲打结,静静摆在那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森,让人不敢直视。
男人声音抖得不成样:“我要它……我买,多少钱都行。”
温肆抬眸看向他,神色依旧淡漠,却没有丝毫呆滞,她微微歪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柜台桌面,节奏缓慢,心里冷静判断:这人身上满是恐惧与愧疚,定是被过往罪孽缠身,和说的客人,一模一样。
“本店不用钱交易,只用过往换。”温肆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稳,“拿了这玩偶,就要认领你当年犯下的错,承担所有后果,永不反悔。”她说话时,指尖微微停顿,眼神直直看向张诚,没有同情,却有清醒的笃定。
男人脸色瞬间灰败,身体晃了晃,踉跄着后退一步,几乎站不稳。
他沉默很久,抖着摸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是四个少年少女笑得灿烂,背景是废弃教学楼。
“十年前,我们抓了一只流浪猫。”
他喉咙发紧,声音发颤,“他们把猫绑住,浇油点火……我没动手,可我没拦。我就站在旁边,看着它被……”
从那天起,他就没安生过。
夜里猫叫不停,看见火就发疯,幻觉不断,被缠得快要崩溃。
直到这只焦黑玩偶,出现在他床头。
温肆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只是指尖依旧轻轻摩挲着钥匙,心里没有厌恶,却生出一丝感慨:原来每晚面对的,都是这样逃避过往的人,原来所谓因果,从来都躲不掉。
说得对,来这儿的人,都是自己找上门还债的。
她拿起猫玩偶,放在柜台上,轻轻推到他面前:“交易成立。从你拿走它开始,所有后果,你自己担。”
男人如蒙大赦,一把抢过玩偶,跌跌撞撞往外冲,一刻不敢多留。
“砰!”
门被狠狠甩上。
门外,立刻传来一声凄厉尖锐的猫叫,恨意刺骨,划破深夜。
与此同时,柜台上的黑色册子无风自动,缓缓翻页,一行字迹清晰浮现:焦黑猫玩偶,交易已成。张诚,十年前旁观虐,心存怯懦,执念归位,因果清偿。
温肆合上册子,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掩去一丝疲惫,心里的念头愈发清晰:她不仅要守好这家店,完成的嘱托,还要查清守店一辈子的秘密,弄明白这些旧物背后的故事,完成未说完的心愿。
风再吹过,风铃轻响。
夜色浓得化不开。
刚才那个男人,只是开始。
的秘密、这家店的来历、那些藏在黑布下的旧物,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下一个客人,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