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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05

汽车旅馆毕竟没有地方关冬兵,三人还是决定回仓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回到仓库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斯凯在车上就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被皮特罗叫醒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了大半,但上面有几块深色的痕迹,分不清是血还是雨水。她摸了摸额头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左肩还是疼,但比之前好了一些,至少能抬起来了。

三个人把冬兵弄进了仓库的地下室。

托尼改造这栋楼的时候在地下室装了一个加固房间,原本是放一些不方便放在楼上的设备和材料用的,四面墙都是钢筋混凝土浇铸的,门是钢板焊的,关上之后隔音效果特别好。斯凯当时还笑托尼是不是拿这房子当碉堡盖的,现在她明白了,有些东西就是得放在这种地方。

皮特罗用工业扎带把冬兵的手脚固定在了一把从楼上搬下来的铁椅子上。扎带很粗,普通人是不可能挣脱的,但对于冬兵的金属手臂来说,这些东西大概只相当于几细绳子。万幸旺达说她在冬兵的大脑中维持着一层微弱的精神封锁,他暂时不会醒过来。

“暂时是多久?”斯凯问。

旺达靠在门框上,脸色还是很白,但鼻血已经止住了。“几个小时,我不确定。我的能力不够稳定,维持时间越长就越容易失效。”

斯凯看了看旺达,又看了看椅子上垂着头的冬兵,做出了一个决定。

“你先休息,等你恢复了再继续。”她转向皮特罗,“皮特罗,你先盯着他,我去楼上处理一下伤口。有什么动静就喊。”

皮特罗点了点头,搬了把椅子坐在地下室门口,靠在墙上,眼睛盯着冬兵,手里拿着一瓶水,时不时喝一口。他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很多,因为他也知道,椅子上这个人是他们遇到过的最危险的对手,把他带回来不是一个轻松的决定,而是一个巨大的赌注。

斯凯上楼之后,先洗了个澡。热水冲到额头伤口上的时候刺痛了一下,她嘶了一声,放慢了动作,用毛巾轻轻把伤口周围的血痂擦掉了。额头上大概有一道两厘米长的口子,不算深,不需要缝针。左肩的淤青已经开始泛紫了,从肩膀一直蔓延到上臂,像一幅用紫色颜料泼出来的抽象画。两骨裂的肋骨在她弯腰的时候发出一种钝钝的酸痛,不至于让她叫出来,但也绝对不舒服。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脸上还有没洗净的雨水和汗渍,额头上的伤口微微泛红,眼睛下面的青黑比以前更重了,但她的眼神跟几个月前不一样了。

不知道这个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是从索科维亚的那面墙开始,从第一记震波打出去的手臂的酸麻开始,从现在这个躺在地下室里不省人事的冬战士开始。

镜子里的她,跟穿越前那个写同人的大学生,不是同一个人了。

斯凯转身走出了浴室,换了身净衣服,头发还没吹,就下楼去了地下室。

旺达正坐在冬兵对面的地上,双手撑在身后,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皮特罗靠在门边的墙上,半闭着眼睛,但斯凯知道他没有睡着,他的呼吸频率不是睡眠状态下的那种。

“你去睡一会儿,”斯凯对旺达说,“我再盯一会儿。”

旺达摇了摇头,“他的脑子里有三个主要的记忆封锁层,每层下面还有子层。我只看清了第一层的结构,后面的还没打开,我不能离开太久。”

斯凯在她旁边坐下来,也靠着墙,肩膀挨着肩膀。地下室的水泥地面很凉,透过裤子贴在皮肤上,给人一种不太舒服的、但很清醒的凉意。

“你感觉怎么样?”斯凯侧过头看旺达。

“很累,”旺达说,顿了一下,“但那种累跟以前的累不一样。以前的累是能力不够,硬撑的累。这次的累是我用得太多了,不是撑不住,是身体跟不上脑子。”

斯凯点了点头,她没有说“那你少用点”这种话,因为她知道旺达不会听的。旺达的词典里没有“少用点”这个词。她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自己能做到的最好。

沉默了几秒钟,旺达忽然开口:“他叫什么名字?”

斯凯愣了一下。“谁?”

“他。”旺达的目光落在冬兵身上,“我不可能一直叫他‘他’。”

斯凯犹豫了,她当然知道冬兵的真名叫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但她该不该告诉旺达?如果她说了,旺达追问“你怎么知道的”怎么办?她总不能说“我在电影里看过的”。

“他的档案里没写名字,”她选了一个半真半假的回答,“九头蛇只给他一个代号:冬战士。”

旺达看着她,那个眼神里有种“你没说实话但我不会追问”的意思。斯凯被看得有点心虚,但她没有改口。

“冬战士,”旺达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太长了。叫冬兵吧。”

斯凯松了一口气。“行,叫冬兵。”

三个人在地下室里轮流守着冬兵。皮特罗值第一班,斯凯值第二班,旺达值第三班。斯凯在值第二班的时候,坐在那把唯一的椅子上,距离冬兵不到两米。他还在昏迷中,头垂在前,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她能看到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想起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在战斗中看着她的时候露出的那一瞬间的好奇,那不是冬战士该有的表情,但那是Bucky的表情。

斯凯把自己从这种过于柔软的情绪里拔了出来,她不能对这个人心软,至少现在不能。他现在还是一台被九头蛇编程好的人机器,随时可能醒过来,随时可能把她们三个全了。她不能因为知道他“本来应该是什么样的人”就在他“还不是那样的人”的时候放松警惕。

但她也没有办法不看到他身上那些不属于“冬战士”的部分,他衣服上破了好几个口子,露出底下的皮肤,苍白的,没什么血色,上面有一些老旧的伤疤,有些已经长好了,有些还能看出缝合的痕迹。

旺达在凌晨的时候终于撑不住了,她从冬兵的太阳上收回手,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皮特罗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然后坐到斯凯旁边,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等着天亮。

“斯凯,”皮特罗忽然叫她。

“嗯。”

“你是怎么学会打架的?我是说你那种打架。跟我们之前在索科维亚遇到的那些混混打的那种不一样。你跟那个冬兵打的时候,我有时候都看不清你的动作。”

斯凯想了想该怎么回答。“有人教过我,很久以前,我不太记得了。”

这是真话,她不记得梅是什么时候教她的,不记得她们是怎么认识的,不记得那段记忆为什么会变得那么模糊。但她记得那些招式的感觉,每一招都像是长在她身体里的,不需要想就能用出来。

“真好,”皮特罗说,语气里有一丝羡慕,“我也想有人教我。旺达太忙了,你又要教旺达又要自己练。”

斯凯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之前不是速度快吗,速度快的人打架不太需要技巧,因为你只要比别人快就够了。但你的对手是冬兵那种人的时候,光快没用。你速度快,他经验多。经验比速度更值钱,因为经验不会因为体力下降而打折扣。”

皮特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清晨六点多,天开始亮了。洛杉矶冬天的天亮得很晚,六点多的时候窗外还是灰蒙蒙的,只有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点淡淡的橘色。斯凯站在地下室的窗户边往外看,窗户很高,接近天花板,只有一小扇,光线从那里挤进来,在冬兵的脸上画出一道细细的亮线。

亮线照在他的左半边脸上,照出了那些她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眼角的细纹,下巴上的胡茬,嘴唇上因为打斗而裂开的那道口子的血痂。

斯凯转过身,看了一眼旺达。旺达还在睡,呼吸很轻很匀称。皮特罗靠在门框上,也闭着眼睛,但他的呼吸节奏比旺达快一些,大概没有真的睡着。

她掏出手机,打开了备忘录。

“Chapter 17:劫来的麻烦。”

“我们把冬兵带回来了,锁在地下室。旺达在试着解除他的洗脑。我挨了一顿胖揍,肋骨裂了两,肩膀肿了,额头开了道口子。但这些都是皮外伤,真正的麻烦是,这个人随时可能醒过来,而旺达能封锁他意识的时间越来越短了。我们需要在有限的时间里找到解除洗脑的方法。”

她又加了一行:

“我让我自己不去想‘他本来是谁’这种事,因为现在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不是‘本来’的他。是九头蛇的武器。武器不会因为你理解它的苦衷就停止人,但我还是会想。大概是因为我看了太多他的故事,知道了太多他本不该承受的东西,有些事你知道之后,就没办法假装不知道了。”

最后一行:

“皮特罗问我打架是谁教的。我说不记得了。这是真话。但我知道那个人的脸,知道她的手,知道她掌心的茧跟我的一模一样。有一天我会找到她的,不是现在,但会有这么一天的。”

她把手机锁屏,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冬兵的头微微动了一下,旺达的封锁可能松了。

斯凯站直了身体,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

如果他现在醒过来,她会立刻把震波打出去。不是他,只是让他再躺回去。

冬兵的眼睛没有睁开,他的头又垂回了原来的位置,垂得更低了,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

斯凯把手慢慢收回来,手心里全是汗。

她深呼吸了两下,把那种紧绷的感觉压下去,重新坐下来。

天亮之前,她不能放松,天亮之后也不能。在旺达找到解锁他大脑的方法之前,每一天都不能放松。

但此刻,在这个还没有完全天亮的清晨,在这个只有一小扇窗户透进来微弱光线的地下室里,斯凯看着那个垂着头坐在铁椅子上的男人,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一定能变回Bucky。不是因为我多厉害,是因为你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没有把这个声音说出来,说给别人听太矫情了,说给自己听还可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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