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达打来电话的时候，斯凯正在旅馆里吃泡面。
时间是第三天的凌晨四点。斯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把泡面推到一边，接起来：“想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旺达的声音，有点哑，像是没睡好：“我们需要你帮忙，现在。”
斯凯没问为什么。她挂了电话，抓起背包，五分钟后已经站在了旺达发来的那个地址门口——一栋灰扑扑的公寓楼，墙面上的涂鸦比窗户还多。
旺达开的门。她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底下一片青黑。客厅里皮特罗也醒着，正蹲在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怎么了？”斯凯闪进门，压低声音。
“他们发现了。”旺达的声音很平静，但斯凯能从她的振动频率里听出那种紧绷的状态——心跳比正常快了百分之三十，呼吸浅而急促，“昨天晚上皮特罗回家的时候，有人在楼下的车里。不是普通车，没有车牌，窗户是黑色的。今天早上还停在那儿。”
斯凯走到窗边，从皮特罗掀开的窗帘缝里往外看。楼下街对面停着一辆深灰色轿车，车窗确实全黑，看不见里面。她把震荡感知延伸出去——车里有两个人，心率稳定得不正常，一个在驾驶座，一个在后座，都在监听什么。
“不是今天才来的，”斯凯放下窗帘，“他们一直在监视你们，只是之前比较隐蔽。你们说要‘想一想’，他们可能觉得你们在计划什么，所以加强了盯防。”
皮特罗骂了一句索科维亚语，斯凯没听懂，大概率是脏话。
“现在怎么办？”旺达问。她的目光直接落在斯凯身上，那种“你说的你来负责”的眼神。
斯凯脑子里转得飞快。她之前做的方案都是基于“正常撤离”的——趁九头蛇不注意的时候悄悄走。但现在对方已经加强了监视，悄悄走是不可能的了。
那就不要悄悄走。
“你们有什么东西要带走的吗？”她问。
旺达指了指角落里一个不大的背包。皮特罗也指了指沙发上的一个双肩包。东西都不多，两个人加起来也就两个包的行李。
“行，”斯凯点了点头，“不需要带太多。钱和证件都带了？”
旺达拍了拍背包。
“那就走。现在。”
“怎么走？楼下有人盯着。”皮特罗说。
斯凯笑了。她走到客厅另一头的墙前面，抬手，指尖对着墙面，冲皮特罗挑了挑眉毛：“你猜这个公寓楼有几面墙？”
皮特罗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你认真的吗”。
斯凯没再废话，手指轻轻一弹。
墙上裂开了一个人宽的洞。不是轰隆一声塌下来的那种，是一种更安静的、更诡异的、像是在墙上画了一个圆然后轻轻按下去的效果——砖块和水泥在那个圆圈内碎成了小块，无声地往外掉。
“从这出去，”斯凯拍了拍手上的灰，“后面是一条巷子，直通主街。主街上人多，混进去就不好找了。”
旺达看了斯凯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了今天以来的第一丝松动，不是信任，但至少是“这人确实有两把刷子”的认可。
三个人翻过那面墙，从公寓楼后面溜了出去。
计划很简单：先坐公交车到市中心，然后换乘长途大巴去首都，再从首都坐飞机离开。斯凯已经买好了三张用假身份登记的机票，目的地是洛杉矶。
但计划这种东西，从来都是用来被打破的。
他们刚走到主街路口，斯凯的震荡感知就捕捉到了不对劲——三个异常的振动信号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从三个不同的方向靠近。不是普通人，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步伐均匀，心跳稳定，而且三个人之间的间距配合得恰到好处，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网。
九头蛇的反应速度比她预想的快。
“他们来了，”斯凯拉住旺达和皮特罗，把他们拽进旁边的一条小巷，“三个人，从三个方向包过来。”
皮特罗下意识地就要往前冲，斯凯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嘛？”
“跑啊！”
“你跑得过吗？”斯凯吼了一句。
皮特罗愣住了。他确实跑得快，但他也知道比他快得多。
斯凯深吸一口气，蹲下来，把双手按在地面上。她闭上眼睛，用震荡感知去“听”那三个人的位置、距离、还差多少秒会到达。她的手指感受到了地面的振动——脚步声、心跳声、甚至呼吸时腔的起伏带动的微弱震动。
一个在左边，距离四十米。一个在右边，距离三十五米。一个在正前方，距离五十米。
都是受过格斗训练的特工，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武器。
如果是她自己一个人，她本不怕。但现在她带着两个没有任何战斗经验的普通人——旺达会拿刀捅人，皮特罗跑得快，但在真正的特工面前，这两个技能都不够用。
旺达似乎看出了斯凯的犹豫。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你不要管我们。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斯凯看了她一眼。旺达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她已经很熟悉的、在废墟里长大的人才有的表情——“最坏的情况我已经经历过了，没什么好怕的”。
“你们往后退，”斯凯站起来，把两个人挡在身后，“找个东西躲一下。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皮特罗还想说什么，被旺达拽着躲到了巷子深处的一个垃圾桶后面。
斯凯转过身，面对巷口。
左边那个人先出现了。黑色战术服，带着耳机，手里拿着一把消音。他看到斯凯的瞬间，枪口抬了起来。
斯凯没等他开枪。她抬起右手，隔空对着他的方向弹了一下手指。
一个看不见的震荡波从她指尖射出去，精准地击中了那个人握枪的手。脱手飞出去，撞在旁边的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个人捂着手腕摔在地上，表情痛苦，但至少手没断——斯凯已经收力了。
右边的人也出现了。他没有掏枪，而是直接朝斯凯冲过来，看样子是想近身制服她。
斯凯没有给他靠近的机会。她轻轻跺了一下脚，地面在她面前裂开了一条缝，那个特工一脚踩空，整个人摔进了半米深的裂缝里，卡住了。
第三个没从巷口进来。斯凯的震荡感知捕捉到了他的位置——他绕到了巷子的另一头，从后面包抄。
“后边！”她冲旺达喊了一声。
旺达的反应比她预想的快。她听到斯凯喊的一瞬间，就拉着皮特罗从垃圾桶后面冲了出来，敏捷地闪到了斯凯身边。
斯凯这次没用震荡波。她直接转身，把双手按在身后的墙上，全身的力量汇聚到掌心。
那面墙整个向外塌了。
整面墙像一个被推倒的积木一样，轰隆一声朝巷子外面倒下去，砖块和灰尘溅了一地，那个准备从后面包抄的特工被砸了个正着，埋在了一堆碎砖下面。
巷子里安静了。
皮特罗从旺达身后探出头，看着被埋在砖头下面的人和卡在地缝里的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你管这叫‘会震墙’？”他声音都变了。
斯凯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脸淡定：“我就随便震震。”
旺达的眼神彻底变了。她看着斯凯的侧脸，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走。”斯凯拉起旺达的手腕，三个人踩过那面倒下的墙，冲进了主街的人群里。
他们没有去坐公交车——计划已经暴露了，九头蛇知道他们要跑，公交站和车站肯定都有人盯着。斯凯临时改变路线，带着两个人钻进了一个地下通道，从通道的另一头出来，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郊区。”她跟司机说。
司机看了一眼这三个灰头土脸的年轻人，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踩了油门。
出租车在索科维亚的街道上穿行，斯凯一直在用震荡感知扫描周围的振动信号。暂时没有追踪。她把旺达和皮特罗按在座位上，自己趴在车窗边往后看。
皮特罗缓过劲来了，小声问：“所以我们现在是……逃出来了？”
“暂时，”斯凯说，“但没完全安全。等上了飞机才算。”
旺达坐在后座中间，安静得像一尊雕像。她突然开口：“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这个问题她之前问过，但那个时候她的语气是怀疑的。这一次不一样，她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斯凯想了想，决定说点真话。不是全部，但至少是能说的那部分。
“因为我知道你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不是九头蛇想让你们变成的那种‘武器’，是真正的、能保护别人的那种人。但如果我把你们丢在这里不管，你们就会被他们抢走，变成另一种样子。”斯凯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而且我也是一个人。一个人挺没意思的，我想找个队友。”
皮特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旺达没有说话，但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两只手都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紧了。
出租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郊区的一个小镇。斯凯付了钱，三个人下车，穿过一片居民区，走到另一个公交站。她们换了一辆开往另一个方向的大巴，在高速上开了两个小时，然后在一个服务区下车，换了一辆事先约好的私车。
折腾了整整一天，到傍晚的时候，三个人终于到了首都机场。
斯凯用假身份换好了登机牌，带着双胞胎过安检的时候，手心全是汗。九头蛇在机场肯定有眼线，但她赌的是他们对双胞胎的重视程度还不够高——毕竟能量源还没到手，他们不会为了两个“潜在资产”在机场搞什么大动作。
安检门走过去的时候，旺达的背包刮了一下感应器，发出滴滴的响声。斯凯的心跳在那一瞬间飙到了一百五，但安检员只是让旺达把背包重新过了一遍扫描，就挥手放行了。
三个人过了安检，在候机厅坐下来的时候，皮特罗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是跑了场全马。
“我这辈子，”他喘着气说，“再也不想坐大巴了。”
旺达没理她哥，看着斯凯，忽然问她：“你说的那个人......托尼·斯塔克，他会帮我们吗？”
斯凯靠窗坐着，望着跑道上的飞机出神。她仔细想了想这个问题，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
“不一定会帮。他甚至可能不想见你们。但我需要他见你们，不是因为他人好，是因为他需要知道真相，你们的真相。他造了一辈子的武器，从来没亲眼看过这些武器对活人造成了什么伤害。你们是他最好的——也可能是最后的，一面镜子。”
旺达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修长的手指很净，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斯凯知道这双手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举起绯红色的魔法，撕裂现实，改写规则。但现在，它们只是一双十六岁女孩的手，带着一点洗洁精的味道和收银时被零钱磨出的薄茧。
“如果他让我们走呢？”旺达问。
“那我们就走，”斯凯说，“我又不是他的粉丝。”
喇叭里响起了登机的通知。
三个人站起来排进队伍里。斯凯走在最后面，看着旺达和皮特罗的背影——两个背着旧背包的年轻人，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上还沾着公寓墙倒塌时的灰，看起来像是两个离家出走的普通高中生。
但在她的备忘录里，她们的名字旁边，标签从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
上了飞机，坐下来系好安全带之后，斯凯掏出手机，调到飞行模式之前飞快地打了几行字：
“Chapter 4：逃跑计划。”
“九头蛇特工×3，斯凯选手胜。队友已打包带走，行李包括两个人和一包快吃完的辣条。下一站：洛杉矶。目标：托尼·斯塔克。”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PS：皮特罗在飞机上已经问了三次‘还有多久到”
手机关掉之前，屏幕上最后一行光标闪了闪。斯凯把手机塞进口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从窗外传进来，在她的震荡感知里像是整个世界都在轻轻地呼吸。
旁边的旺达也没有睡着。斯凯感觉到她的振动频率一直很平稳，不像睡着时的频率，更像是一种刻意的、紧绷的平静。
她们素不相识，就这样并肩坐在三万英尺的高空。
前面还有一个人等着她们去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