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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05

斯塔克工业的年度武器博览会在拉斯维加斯举行,但托尼·斯塔克本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他马里布的海边豪宅里。

斯凯蹲在离豪宅两百米外的一个观景台上,手里拿着望远镜,嘴里嚼着从旅馆带出来的最后一辣条。

旺达和皮特罗蹲在她两边,分工明确——皮特罗负责无聊,旺达负责冷静地观察。

“这就是那个人犯住的地方?”皮特罗看着那栋嵌在悬崖上的玻璃房子,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也太他妈离谱了吧”的复杂情绪。

“他不是人犯,”斯凯第三次纠正他,“他的武器了人,但这在法律上和道义上是两回事。你可以在见他的时候表达你的愤怒,但你先别冲上去揍他,行吗?”

皮特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旺达在旁边轻轻碰了碰她哥的手臂,皮特罗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又吐出来,说了一个字:“行。”

斯凯把最后一辣条嚼完,拍了拍手上的渣,站起来:“走吧。咱们直接进去。”

“直接进去?”皮特罗瞪大了眼睛,“你看到那儿的安保了吗?那扇门看着就能把人烤熟。”

“所以咱们不走门。”

斯凯带着两个人绕到豪宅侧面的悬崖边上。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泡沫,声音大得能盖住她们的脚步声。斯凯蹲下来,把手按在岩壁上,用震荡感知扫描了整栋建筑的结构。主卧室、客厅、车库、厨房、还有那个标志性的地下实验室。托尼·斯塔克此刻正在车库里,穿着T恤和牛仔裤,趴在一辆红色跑车的引擎盖前面,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斯凯选择了车库旁边的落地窗。那个位置离托尼最近,安保覆盖最薄弱。

她抬手对着窗户的锁扣弹了一下手指。锁扣内部的零件在她的振动频率下松动、移位、然后彻底失效。窗户无声地滑开了。

“进去。”斯凯一翻身翻进了窗户,旺达紧随其后,皮特罗在最后面,落地的时候差点被地毯绊倒。

她们出现在托尼·斯塔克的车库里。

空气里有机油和金属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咖啡香。车库大得离谱,停着七八辆车,每一辆都贵得斯凯叫不出名字。墙上挂满了工具,角落里有一台老式唱片机正在放AC/DC的歌。

托尼·斯塔克正趴在一辆银色跑车的引擎盖上,手里拿着一把扳手,嘴里跟着音乐哼哼唧唧的。他听到动静,头也没抬:“佩珀,我说了今天不要打扰我——”

抬起头的时候,他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这是什么鬼”。

三个灰头土脸的年轻人站在他的车库里,两个看起来像东欧来的难民,一个看起来像刚从网吧包夜出来的。他们的眼神里没有追星族的狂热,也没有记者的职业笑容。第一个女孩的目光扫过他的车、他的墙、他的脸,像是在做一个快速的威胁评估。第二个女孩眼眶微红,拳头攥得发白,脸上的表情是托尼·斯塔克不常见到的那种——不是恨,比恨更复杂。旁边的银发男孩更直接一些,他盯着托尼的眼神就像盯着一颗还没爆炸的炸弹。

托尼慢慢从引擎盖上撑起来,把手里的扳手放在一边,站直了身体。他扫了一眼那扇被打开的窗户,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智能手表,按了一下:“佩珀,叫保安——”

“别叫了,”斯凯说,“你车库里现在所有的通讯信号都被我屏蔽了。不是说你不能叫人,只是想让你先跟我们谈谈。”

托尼挑了挑眉毛。他看了斯凯两秒,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旺达和皮特罗,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有趣”。

“行,”他把沾了机油的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走到吧台后面,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想什么。按顺序答,答得好我请你们喝一杯。”

斯凯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托尼和双胞胎之间,像是某种缓冲带。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她排练过很多遍的开场白。

“我叫斯凯,美国籍。这两位是旺达和皮特罗·马克西莫夫,来自索科维亚。我们是从九头蛇的监视下逃出来的。来找你,是因为你的斯塔克工业制造的一枚炸弹,在六年前了他们的父母。”

托尼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把酒杯放在吧台上,没有喝。

“继续说。”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斯凯偏了偏身子,让旺达走到前面来。旺达的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一把刀在慢慢地出鞘。她走到托尼面前两米的地方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照片,放在了吧台上。

照片里是一对中年夫妇,笑容温暖,站在一栋灰白色的公寓楼前。男人的手搭在女人肩上,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旺达自己,大概三四岁的样子。

托尼低头看了一眼照片,又抬起头看旺达。这次他的眼神变了。那种玩世不恭的壳子碎了一条缝,他正在试图把这条缝捏回去。

“索科维亚,”他喃喃地说,“2015年?不,那应该是——2005年?”

“2000年,”旺达的声音像冬天的冰,“12月,快到新年了。他们出门买东西,路过一个被你们斯塔克工业的导弹炸过的街区。那颗导弹没有炸净,留了一颗。他们踩到了——不,不是踩到,是那颗炸弹就埋在路中间。他们以为没事了,因为你们说‘斯塔克工业的导弹是精准制导的’。但那一颗不知道为什么,被从天上打下来之后,落到了居民区里。没有炸,但它一直在那儿。埋在土里面,谁也不知道。直到我父母路过。”

托尼的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什么。

“它爆炸的时候,我父亲当场就没了。”旺达的声音没有发抖,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用指甲在玻璃上刻字,“我母亲撑了三天。在医院里。我跟皮特罗坐在走廊上,等了一整个冬天。”

车库里的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唱片机的那一面放完了,唱针在空白的盘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托尼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问了一个让旺达没想到的问题:“你还记得那颗炸弹长什么样吗?”

旺达微微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我想查一下那批武器的销售记录,”托尼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发白,“批次、型号、买主、使用记录。如果真的是斯塔克工业的导弹,我会给你一个答复。”

“一个答复?”皮特罗终于忍不住了,“你要给我一个答复?你造的东西了我爸妈,你说给我一个答复?我——”

“皮特罗。”旺达的声音不大,皮特罗立刻闭嘴了。

兄妹之间这个小小的互动,托尼看在眼里。他多看了旺达一眼,然后又看了看照片,目光在照片角落里一个模糊的红色物体上停留了一下。

“这是什么?”他把照片转过来,指给旺达看。

照片的背景里,一枚未爆的导弹斜在废墟里,弹体上斯塔克工业的logo依稀可辨。导弹旁边有一断裂的电线杆,一个翻倒的婴儿车,还有一小片瓦砾堆。

旺达低头看着那个她看过无数次的角度:“那颗没炸的。它就在我面前。我在这张照片拍到的位置,被压在瓦砾堆下面。那颗导弹就对着我的脸。红色的倒计时灯在一闪一闪的。”

托尼的手指微微收紧,照片的边缘被他捏出了一个折痕。

“它本来应该炸的。”旺达说完这句话,抬起头看着托尼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但它没有。”

托尼的动作停止了。

他放下酒杯,整个人转过来面对旺达,表情从“愧疚”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他盯着旺达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地问:“你说它应该炸的,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查过。”说话的却是斯凯。

她从旺达身后走出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折叠的打印纸,摊开放在吧台上。那是她连夜从斯塔克工业的内部数据库里扒出来的生产记录和测试报告。

“批次编号MK-7-3042,2000年出厂,斯塔克工业标准制导地对地导弹。出厂测试时的引信响应率是99.97%。也就是说,三千多枚同批次的导弹里,只有一枚可能出现引信故障。你父母遇到的那一颗,不应该是那一枚。”

“你黑了斯塔克工业的数据库?”托尼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嗯。”斯凯坦然承认。

托尼把那张打印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看完之后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钟,然后把纸放下,看着旺达。

“你说的那枚炸弹在哪儿?”

旺达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如果它还在原来的地方,没有被销毁,我可以派人去取回来做技术鉴定。”托尼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你说它对着你的脸,红色的灯在闪,但最后没有炸。我想知道,它到底是出了故障,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旺达的手指慢慢蜷了起来。

她知道托尼在暗示什么。跟斯凯昨天在餐桌上说的一样,那个炸弹没有炸,也许不是运气。

“我不知道它还在不在,”旺达说,“十几年了,可能早被拆了。”

“我让人去找。”托尼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向墙上的固定电话,拿起听筒的时候才想起来斯凯说的“信号屏蔽”。他回过头看斯凯,斯凯冲他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遥控器按了一下。

“好了,信号恢复了。”

托尼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打给他在东欧的军工代理商,要求调取2000年索科维亚地区的所有武器销售记录和使用报告。第二个打给佩珀,让她帮忙找一个军械鉴定团队,随时准备出动。第三个打给一个他不太常联系的人,语气比前两个都谨慎:“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旧地址。索科维亚,老城区,科索沃路24号附近的区域。对,就是那个当年被炸过的地方。”

挂掉第三个电话的时候,托尼的表情变了。之前那种“我在处理一件工作”的专注退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斯凯不太习惯看到的东西——迷茫。

托尼·斯塔克,安东尼·爱德华·斯塔克,在大部分人的印象里是那个“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解决”的天才,亿万富翁,花花公子。但此时此刻他站在自己的车库里,面前站着两个因为他造的武器失去父母的年轻人,他的脸上写着的表情是:我该怎么办。

“你们今晚住哪儿?”托尼突然问。

斯凯眨了眨眼:“啊?”

“你们从东欧跑过来,跑到我家里,跟我说了这些事,”托尼的语气又变回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但节奏比之前慢了一些,“你们总得有个地方住吧。我让人安排。”

“不用了,”旺达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们有地方住,不需要你的安排。”

托尼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坚持。

四个人在车库里站着,谁也没动。那台唱片机的唱针终于被人抬了起来,换了一面,AC/DC的前奏重新响起来,但谁也没在听。

“明天,”托尼说,“等东欧那边有消息了,我联系你们。给我留个电话。”

斯凯把自己的号码写在一张便签纸上,压在威士忌酒杯下面。她朝旺达和皮特罗招了招手,三个人从来路翻出了窗户。皮特罗这次手脚利索多了,落地的时候只晃了一下就站稳了。

走出来之后,旺达一直没有说话。

斯凯没有急着开口,等三个人走到看不到那栋房子的时候,才问了一句:“你还行吗?”

“我不知道。”旺达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海风吹散,“我以为见到他的时候,我会更生气一点。我以为我会想掐死他。但是站在那里的时候,我看到他的手在抖。”

斯凯没有接话。

“托尼·斯塔克,”旺达念这个名字的时候,语调跟平时不一样,“他的手在抖。”

皮特罗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妹妹,又看了看斯凯,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三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铺在人行道上。

回到公寓,斯凯把自己扔到床上,掏出手机。备忘录又多了一行:

“Chapter 6:方向。”

“见到了托尼。比预想的顺利,也比预想的难受。托尼的手在抖,旺达的眼睛红了,皮特罗全程忍住没揍人。我好像做了个正确的事情,又好像打开了一个我关不上的盒子。明天等消息。”

她写完之后又读了一遍,觉得“正确的事情”这个表述有点像在交作业。删掉,重新打:

“Chapter 6:方向。”

“见到托尼了。他手抖了。我也差点抖了。”

然后又补了一条:

“PS:明天要是鉴定结果出来,证明那个炸弹没问题,那旺达的能力就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可能’,是‘百分百’。那我捡到的就不是两个普通人,是两个还没开挂的未来大腿。赚了。”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枕头边上,闭上眼睛。

隔壁房间没有声音,但她知道旺达也没有睡着。

有些事情,不是见了面就能解决的。但不见面,永远解决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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