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凯在索科维亚的第三天,才终于找到了那家咖啡馆。
准确来说,不是“找”到的。是她黑进了九头蛇的监控系统,锁定了双胞胎最近一个月的活动轨迹,发现他们每天下午两点到晚上八点都在同一家店里待着。不是消费,是打工。皮特罗端盘子,旺达收银,两个人的效率都比正常人高出一截——皮特罗走路带风,旺达算账从不出错。
斯凯蹲在咖啡馆对面的巷口,嘴里叼着一棒棒糖,观察了整整四十分钟。她得出的结论跟档案里写的一模一样:皮特罗坐不住,端个咖啡都像在跑百米决赛;旺达安静得多,但收银的时候眼神总往窗外飘,像是在等什么东西炸开。
没有夸张,旺达那个眼神是真的在等“什么东西炸开”。斯凯看过她的档案,知道这种警觉性是从哪儿来的——从小在战区长大的人,对“安静”这件事有天然的不信任。
“行吧,”斯凯把棒棒糖棍子吐掉,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活。”
她没有直接冲进去。她在门口又站了两分钟,组织了一下语言。直接说“我是穿越来的你们未来会变成超级英雄”肯定不行,说“九头蛇在监视你们”也不行——正常人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不会是“天哪好可怕”,而是“你谁啊你怎么知道的”。
所以她决定换个套路。
推门进去的时候,咖啡馆里人不多。皮特罗正端着一杯拿铁从后厨出来,看到她这个生面孔,职业性地笑了一下:“几位?”
“就我一个。”斯凯一屁股坐到了吧台前,把背包放在脚边,抬头冲他笑。
皮特罗的长相跟她记忆里的差不多,银色头发(应该是天生的),蓝眼睛,脸上带着那种“我很忙但我不介意赚你小费”的表情。他看起来比档案照片上更年轻,顶多十七八的样子,但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已经很分明了。
“喝什么?”
“可乐,加冰。”斯凯说完又补了一句,“你们这儿有辣条吗?”
皮特罗愣了一秒:“辣……什么?”
“算了,不重要。”斯凯摆了摆手,目光越过他,看向收银台后面的旺达。
旺达也在看她。
那双褐色的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善意,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审视的打量。她在判断这个人值不值得多看一眼。斯凯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但没躲开,反而冲她咧嘴笑了一下。
旺达没笑。她低下头继续整理收银机里的零钱,动作不快不慢,但每一下都精准得不像是在数钱,像是在做某种需要全神贯注的手工活。
皮特罗把可乐端过来的时候,斯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好的打印纸,放在吧台上,手指压着推了过去。
“这是什么?”皮特罗没接。
“你看看就知道了。”
皮特罗狐疑地打开那张纸。上面是斯凯从九头蛇数据库里扒出来的那份备忘录——她做了脱敏处理,删掉了所有敏感的技术细节,只保留了关于双胞胎的部分。内容包括他们的出生期、父母遇难的时间、目前的住址、打工的咖啡馆、以及最后那行备注:“目标已锁定。待获取合适的外部触发条件后,可考虑招募。”
皮特罗脸上的表情变化很快。先是困惑,然后是警觉,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愤怒,但比愤怒更深,像是一块烧红的炭被压在口,发不出声音。
他抬头看斯凯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是什么人?”
“好人。”斯凯喝了口可乐,面不改色。
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解释:“我是说——”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斯凯打断了他,声音压低了一些,“你是谁派来的、你知道多少、你想什么。这三个问题我一个一个回答。没有人派我来。我知道的事情比你们想象的多。我想的事情你们听了可能不信。”
旺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收银台后面走过来了。她走路的动静很小,像猫一样,无声无息地站到了皮特罗身边。斯凯注意到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不是放松的状态——随时可以抓东西、挡东西、或者拿东西捅人。
“Try it。”旺达只吐出两个字。
斯凯深吸一口气。她知道接下来这几句话是关键,说错了就全完了。
“九头蛇,”她先吐出这个名字,观察了一下两个人的反应——皮特罗的瞳孔缩了一下,旺达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呼吸节奏变了,“你们应该听说过。就算没听说过,肯定也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你们。那种走到哪儿都觉得背后有眼睛的感觉,不是你们想多了。”
皮特罗把手里的抹布攥紧了。旺达没有说话。
斯凯继续说:“他们看中你们的原因很简单。你们的父母死在斯塔克工业的炸弹下,你们恨斯塔克,恨军火商,恨所有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烂的人。这种恨意是很好用的东西——他们想把它变成武器。等哪天他们搞到了合适的‘触发条件’,就会来找你们,告诉你们‘我们可以让你变得更强,强到能报仇’。然后你们就从一个普通的有创伤后遗症的年轻人,变成别人手里的刀。”
咖啡馆里安静了几秒。远处有一桌客人正在结账,硬币落在托盘上的声音清脆得像在敲钟。
旺达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硬:“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因为我能看到一些你们看不到的东西。”斯凯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说“穿越”这个词——太离谱了,说了她们也不会信,“你非要问的话,就当我是某种……提前知道剧本的人。我知道你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但前提是你们得活到‘以后’。”
“变成什么样子?”皮特罗问。他看起来没那么愤怒了,更多的是好奇。
斯凯看着他,认真地说:“超级快。你现在就跑得比别人快吧?以后会快到你想象不到的程度,能超过音速的那种快。”
皮特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确实跑得快,从小就是。班上跑步没人跑得过他,抢公交车门永远是他第一,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爆发力好。但“超过音速”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的时候,他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颗炸弹。
旺达没给斯凯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她突然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藏在那里的——抵住了斯凯的喉咙。
整个过程快得皮特罗都没反应过来。
但斯凯反应过来了。
不是因为她的速度快,而是因为她的震荡感知在她被触碰的瞬间就捕捉到了旺达的动作轨迹。她完全可以躲开,也可以直接用震荡波把旺达弹飞。但她没有。她甚至没有动,只是保持原来的姿势,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脖子边上那把亮闪闪的刀片。
“你刚才说的那些,”旺达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如果是在骗我们,我会让你后悔来过。”
斯凯笑了,是真的觉得有点好笑——她被刀架着脖子,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旺达果然从小就这么猛”。
“我要是骗你们,没必要大老远飞过来坐在这儿让你们审。”斯凯抬起右手,指尖朝向了面前吧台上的玻璃杯,“看好了。”
她轻轻弹了一下手指。
玻璃杯碎成了粉末。不是裂开,不是碎成几块,是整整齐齐地碎成了细得像面粉一样的粉末,无声无息地塌在吧台上,像一小堆雪。
咖啡馆里又安静了。
皮特罗的嘴张得更大了。旺达的刀还架在斯凯脖子上,但她的眼神变了——从“我要了这个人”变成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也有超能力,”斯凯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她也会煮泡面,“只是类型跟你们不太一样。所以我说我知道你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时候,不是在说梦话。我是真的见过——不对,我是真的知道。”
旺达缓缓收回了刀。她把小刀重新塞进口袋里,动作脆利落,一看就是经常用的。
“你先告诉我们,”旺达坐到了斯凯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盯着她的眼睛,“你到底想什么。”
斯凯把碎成粉末的玻璃杯残骸推到一边,又从口袋里掏出那包辣条,拆开,自己叼了一,然后把袋子推到旺达面前。
“先吃东西。东欧应该没这玩意儿,尝尝。”
旺达看了一眼那包红油汪汪的辣条,没有动。倒是皮特罗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伸手拿了一,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再来一。”他说。
斯凯笑了,笑得特别开心。她知道自己赌对了——收买一个人最好的方式,要么是命,要么是胃。她救不了他们的命,但她可以先把他们的胃收买了。
旺达看着她哥蹲在墙角被辣得斯哈斯哈还使劲往嘴里塞的样子,眼神终于松动了一点。不是信任,是一种“这人好像确实对我们没有恶意”的初步判断。
“说吧。”旺达把辣条袋子往自己面前拉了拉——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
斯凯清了清嗓子。
“第一,九头蛇在监视你们,他们会在未来某个时间点来找你们,试图把你们变成武器。第二,我可以帮你们离开这里,去一个他们找不到你们的地方。第三,去了之后,我们可以去找一个人——一个欠你们一个解释的人。”
旺达的眉毛挑了一下:“谁?”
“托尼·斯塔克。”
空气突然变冷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是旺达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像结了冰一样硬。
“那个了我们父母的人?”皮特罗的声音也变了,辣条不香了。
“他的炸弹了你们的父母,”斯凯纠正了一下,“但那个炸弹不是他亲手扔的。他是造武器的人,不是扣扳机的人。这中间的差别你们心里清楚,只是不想承认。”
旺达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斯凯没退缩,继续说:“我没有让你们原谅他。恨他是你们的权利。但我想让你们去见见他,不是为了让他道歉——虽然我觉得他确实欠你们一个道歉——是为了让他看看,他造的武器到底对活生生的人做了什么。他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你们可能是唯一能让他看相的人。”
沉默了很久。
咖啡馆里的客人陆续走了,天色暗下来,皮特罗去把门口的“营业中”牌子翻成了“休息”。旺达一直盯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画圈。
斯凯没有催她。这种事催不来。
最后是皮特罗先开的口。他走回来站在旺达身边,把手搭在她肩上,看着斯凯:“如果我们跟你走,你能保证九头蛇找不到我们?”
“我不能百分之百保证,”斯凯老实说,“但我能保证他们找到你们的时候,我在你们前面。”
旺达抬起头看她。那种审视的眼神又回来了,但这次多了一点东西——不是信任,是一种“让我再想想”的犹豫。
“给我们两天时间,”旺达说,“我们需要想一想。”
“行。”斯凯站起来,从背包里掏出一部一次性手机放在桌上,“这是联系方式。想好了打给我。如果没打,我两天后会再来。”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旺达在身后说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斯凯回头,冲她眨了眨眼:“斯凯。就斯凯。”
她推门出去,走进索科维亚微凉的夜风里。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之前的内容底下加了一行:
“Chapter 3 辣条外交:初步成功。皮特罗已上钩(辣条味儿的),旺达还在犹豫,两天后见分晓。”
又在后面跟了一个表情:
“耶.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