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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05

临江市的雨已经下了三天。

九月的雨本不该这么冷,可这几天,整座城市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进了深水里,街道上浮着一层灰白色的雾,路灯隔着雨幕亮着,像一只只快要熄灭的眼睛。

沈七安站在老城区的公交站台下,怀里抱着一个旧书包,校服外套被雨水打湿了一半。

站台的铁皮棚很旧,雨点砸在上面,噼里啪啦地响,听久了,像有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头顶敲。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晚上七点四十二。

短信还停在屏幕上。

【七曜学院录取通知已发送,请于今晚八点前抵达临江北站。】

下面是一张电子车票,起点是临江北站,终点没有显示,只有一串空白。

沈七安盯着那串空白看了很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学校八成有病。

他没有报过这所学校,也没有参加过什么奇怪的招生考试。最离谱的是,他甚至没听说过七曜学院这个名字。

如果这只是一条普通短信,他早就删了。

可短信最下面,还有一句话。

【你父亲曾是七曜学院学生。】

沈七安的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手机按灭了。

雨声一下子变得更清楚。

三个月前,他爸失踪了。

不是离家出走,也不是意外事故,而是真的像从这个世界上被抹掉一样,消失得净净。

那天早上,沈七安醒来的时候,家里的早餐还摆在桌上,厨房里的火已经关了,水壶还是温的,父亲的拖鞋整整齐齐放在门口,手机也还在客厅充着电。

可人没了。

警察来过,邻居问过,监控查过。小区门口那几个摄像头显示,父亲那天夜里本没有出过楼。

一个大活人,就这样不见了。

起初沈七安还会每天给父亲打电话,哪怕手机就在家里,哪怕每一次响起的铃声都只会从客厅传来。后来电话欠费停机,他就不打了。

人会慢慢习惯很多事。

比如习惯放学回家后没人问你吃不吃饭。

比如习惯凌晨醒来时屋子里一片黑。

再比如,习惯别人用那种带着同情又躲闪的眼神看自己。

可有一件事,他始终没法习惯。

父亲失踪以后,他开始频繁听见钟声。

一开始是在梦里。

梦里总是下雨,他一个人站在一条很长很黑的走廊里,走廊尽头有座看不清轮廓的钟楼。钟声从里面传出来,一下,又一下,缓慢得像某种心跳。

每次都是六声。

可只要第七声即将响起,他就会从梦里惊醒。

醒来后,房间里什么也没有,只有窗外的风吹着窗帘,像有人站在暗处轻轻呼吸。

后来,那钟声开始出现在现实里。

有时候是上课时,所有人都在低头写卷子,窗外阳光很好,他却突然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咚”的一声。

有时候是半夜,他明明没有做梦,却会被一阵低沉的钟响惊醒。

最严重的一次,是他在学校厕所洗手。

水龙头哗哗流着,他抬起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比他慢了半秒。

那半秒很短。

短到几乎可以用眼花来解释。

可沈七安看得很清楚。

他松开水龙头的时候,镜子里的自己还在低头洗手。等他站直了,镜子里的那个“沈七安”才慢慢抬起头。

那一刻,他全身的血都冷了。

镜子里的自己看着他,嘴角像是往上动了一下。

从那以后,沈七安再也没在深夜照过镜子。

雨越下越大。

站台上方的广告灯忽然闪了一下,惨白的光从沈七安脸上扫过。他抬起头,看见马路对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雨衣,站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

帽檐压得很低,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

暴雨把路面砸得起了一层水雾,来往车辆很少,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车灯从那人身上一扫而过,雨衣泛出一种湿冷的光。

沈七安皱了皱眉。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人在看自己。

这种感觉很不好。

不是普通的被人注视,而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着雨幕,正在慢慢确认他的模样。

沈七安把书包抱紧了一点。

他不想再看,可眼睛却像被什么东西牵住了似的,怎么也移不开。

就在这时,一辆公交车从雨里开了过来。

车灯很旧,光线发黄,车身上糊满了泥水,雨刷器慢吞吞地摆着,像快坏了。

车停在站台边。

车门打开,一股湿的冷风从里面涌出来。

司机探出半张脸,看了沈七安一眼。

“上不上?”

沈七安愣了一下。

他看向公交车牌。

73路。

去临江北站。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七点四十五了。

来不及再等别的车。

沈七安咬了咬牙,走上公交。

车里很空。

不,不只是空。

整辆车里除了司机,本没有第二个乘客。

昏黄的车灯一闪一闪,座椅上有些湿,车厢里散着一股说不出的霉味,像很久没人打开过的旧柜子。

沈七安投了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门慢慢合上。

公交重新启动。

他忍不住回头往窗外看。

那个黑雨衣还站在马路对面。

而就在车子驶过站台的一瞬间,那人忽然抬起了头。

沈七安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看见了一张惨白、浮肿的脸。

那张脸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五官有些不自然地肿胀着,嘴唇发紫,眼睛却很黑。

最可怕的是,它在笑。

不是那种普通的笑。

而是嘴角慢慢往两边咧开,像在模仿人类的表情。

公交车很快拐过路口,站台和黑雨衣都被甩在雨幕后面。

沈七安坐在座位上,手心全是冷汗。

他低声骂了一句:“……”

“看见了?”

前面忽然传来司机的声音。

沈七安猛地抬头。

司机正透过后视镜看着他。

那是一双很疲惫的眼睛,眼白有些泛黄,眼角布着血丝。司机看起来五十岁上下,脸很瘦,下巴上有没刮净的胡茬。

“什么?”沈七安装作没听懂。

司机笑了一下。

那笑声不大,却在空荡荡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楚。

“第一次坐夜班车的人,都容易看花眼。”

沈七安没接话。

他盯着司机的后脑勺,忽然觉得这人也很不对劲。

明明现在还不到晚上八点,可司机却说“夜班车”。

而且他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分明是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

公交一路向北开。

临江市的老城区渐渐被甩在身后。

两旁的店铺越来越少,路灯也越来越暗。雨水在车窗上流成一道道弯曲的线,把外面的世界切成许多模糊的碎片。

沈七安看着窗外,越看越觉得不安。

这不是他熟悉的路线。

他虽然很少去临江北站,但以前也坐过两次车。正常情况下,73路应该经过人民路、体育馆、旧货市场,然后再到北站。可现在公交早就驶离了主道,窗外的建筑越来越低矮,后来甚至出现了一大片荒草地。

“师傅。”沈七安开口,“这不是去北站的路吧?”

司机没有立刻回答。

雨刷器还在前挡风玻璃上慢慢摆动。

嘎吱。

嘎吱。

过了几秒,司机才说:“新生都这么问。”

沈七安的后背微微绷紧。

“什么新生?”

“你不是要去七曜学院吗?”

这句话一出来,车厢里的空气像是忽然冷了几分。

沈七安盯着司机。

“你怎么知道?”

司机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方雨幕。

“这条路,只送去那里的学生。”

沈七安更不舒服了。

他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想给谁打个电话,可拿出来一看,屏幕右上角没有信号。

一格都没有。

公交车还在往前开。

窗外彻底看不见城市了,只有黑沉沉的雨和道路两旁一闪而过的树影。那些树长得很高,枝叶被雨水压得低垂下来,像一只只弯着腰的人。

沈七安忽然发现,车窗玻璃上起了一层雾。

他伸手擦了一下。

指尖刚碰到玻璃,动作却停住了。

雾气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行字。

那字像是有人用湿漉漉的手指,一笔一画写上去的。

——不要去七曜学院。

沈七安头皮瞬间发麻。

他猛地缩回手。

可那行字很快被雨水冲散,消失得净净。

“怎么了?”司机问。

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像早就料到会发生什么。

沈七安没有回答。

他觉得自己应该下车。

这辆公交,司机,窗外的雨,还有那行字,全都不对劲。

可这里本不是市区。

外面一片漆黑,连路灯都没有。如果现在下车,他不知道自己会走到哪里,也不知道雨里会不会再出现那个穿黑雨衣的东西。

比起未知的黑夜,这辆车至少还像一辆车。

沈七安慢慢握紧书包带。

“还有多久到?”

“快了。”

司机说完这两个字后,就不再说话。

车厢重新安静下来。

沈七安坐在位置上,心里乱成一团。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也许从看到短信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没得选了。

父亲失踪后,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被所有事情抛在原地。可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父亲曾经和某所神秘学院有关,而那所学院又知道他身上发生的怪事。

他不想去。

可他必须去。

因为那可能是他唯一能找到父亲的线索。

公交车忽然颠了一下。

沈七安的额头差点撞到前面的座椅。

他抬头,发现前方出现了一座车站。

临江北站。

站台大楼孤零零立在雨里,外墙灰白,玻璃门后面亮着几盏冷白色的灯。整座车站看起来像早就停用很久,周围没有出租车,没有行人,也没有卖东西的小摊。

公交缓缓停在车站门口。

“到了。”司机说。

沈七安拿起书包,站起身。

刚走到车门口,他又停住了。

“师傅。”

司机侧过脸。

“这学校到底是什么地方?”

司机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忽然有些古怪。

像是想笑,又像是在怜悯。

“去了就知道了。”

车门打开。

冷雨一下子扑到沈七安脸上。

他下了车。

身后的车门缓缓关上。

公交没有立刻开走。

沈七安站在雨里,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沾满雨水的车窗,他看见司机仍旧坐在驾驶位上,低着头,像在翻找什么东西。

几秒后,司机抬起头,对他摆了摆手。

那动作很慢。

不像告别。

更像某种提醒。

公交车重新启动,车身被雨幕一点点吞没。

沈七安看着它消失在黑暗中,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好像自己刚才坐的不是公交。

而是一条把他从正常世界送往另一个地方的船。

他收回目光,走进临江北站。

候车大厅里很冷。

不是空调的冷,而是一种从地板缝里往上冒的阴冷。

大厅很大,却空得可怕。售票窗口拉着铁帘,安检口没有工作人员,头顶的电子屏黑着,只偶尔闪过几道蓝色电流。

沈七安的鞋踩在地砖上,发出轻微回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19:58。

距离短信要求的八点,只剩两分钟。

可这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沈七安站在大厅中央,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走错了地方。

就在这时,广播响了。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突然在大厅上方炸开。

沈七安猛地抬头。

白灯闪了两下。

随后,一个冰冷的女声缓缓传来:

“请前往七曜学院的新生,立即进入七号站台。”

“列车将在一分钟后发车。”

沈七安愣住了。

七号站台?

他记得很清楚,临江北站只有六个站台。

他下意识看向大厅尽头的指示牌。

一号站台,二号站台,三号站台……

六号站台。

没有七号。

广播里的女声又重复了一遍。

“请前往七曜学院的新生,立即进入七号站台。”

“列车将在一分钟后发车。”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更近,像是贴着耳朵说的。

沈七安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他不想承认,但此时此刻,他确实有些害怕。

不是那种遇见危险时的害怕,而是一种普通人突然发现世界不再正常后的茫然。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也是新生?”

沈七安猛地回头。

候车大厅的长椅边,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净的白色衬衫和深蓝色百褶裙,外面披着一件灰色针织外套,手里拿着一把透明雨伞。她的头发很黑,扎成低马尾,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

她看起来比沈七安镇定得多。

至少没有像他一样站在大厅中间发愣。

沈七安怔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

女孩看了他一眼。

“比你早三分钟。”

“那你刚才一直在这里?”

“嗯。”

沈七安有点尴尬。

他刚才明明扫过整个大厅,本没看见她。

女孩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指了指旁边一柱子。

“你进来的时候只看了正前方,没有看左边。”

沈七安:“……”

这人说话有点直接。

女孩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还有四十秒。”

“什么?”

“列车发车。”

沈七安看向那排指示牌。

“可这里没有七号站台。”

女孩没有解释,只是拿起放在长椅上的行李箱,朝大厅最里面走去。

沈七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你知道七曜学院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

“那你还去?”

女孩脚步没停。

“录取通知上说,如果我不去,今晚之后,我会忘掉一些东西。”

沈七安愣住。

“忘掉什么?”

女孩停了半秒,回头看他。

“我姐姐。”

沈七安一下没说话了。

女孩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可她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很白,显然用力过度。

她继续往前走。

沈七安跟在她身后,心里忽然没那么慌了。

人在遇到怪事的时候,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恐惧会被放大很多倍。可如果旁边还有另一个人,哪怕那个人看起来也不怎么正常,至少会让人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疯掉。

两人走到六号站台入口旁。

那里本该是一堵墙。

墙面上贴着褪色的铁路安全宣传画,画里的人物笑得有些僵硬。

女孩伸手摸了摸墙。

沈七安刚想问她在什么,忽然发现宣传画上的字变了。

原本写着“禁止翻越铁轨”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另一行字。

【七号站台入口】

沈七安喉咙发。

女孩却像早就料到一样,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那面墙无声地向两侧分开。

黑暗里,一条向下的楼梯出现在他们面前。

楼梯很窄,边上的墙壁贴着旧白瓷砖,瓷砖缝里积着黑色霉斑。头顶亮着一盏盏昏黄的灯,光线从上往下延伸,尽头看不清楚。

一股冷风从下面吹上来。

风里带着铁锈味。

沈七安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女孩看了他一眼。

“你不去?”

沈七安沉默两秒。

“我只是觉得,正常学校不该把站台入口修在墙后面。”

女孩想了想。

“有道理。”

她说完,拖着行李箱先走了下去。

轮子在台阶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沈七安站在入口处,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候车大厅。

大厅里的灯又闪了一下。

远处售票窗口的玻璃里,似乎有什么黑色影子一闪而过。

沈七安不再犹豫,立刻跟了下去。

楼梯比他想象中长。

两侧墙壁上贴着很多老旧海报,海报内容全都已经模糊,只能隐约看见一些字。

“守则。”

“污染。”

“不要回应。”

“不要回头。”

还有一张海报上画着一口钟。

钟面没有指针。

沈七安看见那口钟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咚。

他脚步一顿。

女孩回头问:“怎么了?”

沈七安抬起头。

“你听见了吗?”

“什么?”

“钟声。”

女孩皱眉。

“没有。”

沈七安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没有撒谎。

可那声钟响非常清楚。

清楚到像是从楼梯尽头传来的。

他继续往下走。

越往下,空气越冷。

最后,两人终于走到楼梯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地下竟然真的有一个站台。

站台很旧,地面铺着灰色石砖,边缘刷着早已褪色的黄线。头顶吊着一块铁牌,上面写着几个黑字。

七号站台。

铁轨从黑暗里延伸出来,又消失在另一端黑暗里。

站台上已经站了几个学生。

有个男生背着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正蹲在地上研究一只不知从哪里爬出来的黑甲虫;还有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抱着笔记本电脑,手指飞快敲着键盘,嘴里念念有词;再远一点,一个短发女生靠着柱子,耳朵里塞着耳机,像对周围一切都不感兴趣。

沈七安忽然意识到。

这些人应该全都是七曜学院的新生。

他们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普通。

可在这个地方,普通本身就已经不普通了。

背登山包的男生抬头看见他们,立刻站起来。

“又来了两个。”

他说话声音很大,脸上带着点兴奋。

“你们也是被那封鬼短信骗来的?”

女孩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沈七安点了一下头。

男生立刻凑了过来。

“我叫周野,野草的野。你们叫什么?”

“沈七安。”

女孩沉默片刻,也说:“林见月。”

周野摸了摸下巴。

“名字都挺像正经人。”

沈七安看了他一眼。

“你不像?”

周野咧嘴笑了。

“我当然也像。就是我妈说我从小不像人。”

这句话太突然,沈七安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周野一点不尴尬,反而拍了拍自己的登山包。

“我准备可充分了。手电筒、压缩饼、打火机、瑞士军刀,还有两瓶风油精。”

沈七安有些无语。

“你去上学带风油精什么?”

“防蚊子。”

周野理直气壮。

“万一这学校在山里呢?”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忽然抬起头,认真补了一句:“据录取通知里隐藏的坐标编码推算,七曜学院确实不在常规行政地图上,但不一定在山里。也有可能在地下,或者在一块无法被普通地图标记的区域。”

周野看向他。

“兄弟,你说话一直这样吗?”

瘦高男生推了推眼镜。

“我只是陈述推论。”

“那你叫什么?”

“白川。”

周野点点头。

“行,电脑哥。”

白川明显不太满意这个称呼,但他似乎懒得争。

林见月一直没说话。

她站在黄线后面,抬头看着站台上的那块铁牌,神情有些专注。

沈七安注意到她手里一直攥着一张照片。

照片边缘已经被磨得发白。

他没有多看。

每个人来这里,应该都有自己的理由。

广播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候车大厅里的女声,而是从站台深处传来。

“七曜学院专列即将进站。”

“请所有新生站在黄线以内。”

“列车停稳前,请不要靠近铁轨。”

最后一句话说完,站台忽然刮起一阵冷风。

风从铁轨尽头的黑暗里吹来,带着湿、灰尘,还有一种淡淡的腐木味。

沈七安看向铁轨深处。

黑暗里,有光出现了。

很远。

一开始只是一点微弱的白光。

然后越来越近。

铁轨开始震动。

站台上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又一盏接一盏暗下去。

周野的兴奋终于收敛了一点。

“这车……是不是有点旧啊?”

没有人回答。

因为那辆列车已经从黑暗里开了出来。

它和普通列车完全不同。

车身是深黑色的,像被雨水浸透的铁。窗户很窄,每一扇窗后面都拉着厚厚的暗红色窗帘,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车头没有任何标志,只有一盏惨白的灯,照得人眼睛发疼。

列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

里面没有乘务员。

只有一条昏暗的走廊。

周野吞了吞口水。

“我现在说我走错了,还来得及吗?”

林见月拉起行李箱,第一个走了上去。

白川紧随其后。

沈七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打开的车门。

耳边的钟声又响了一下。

咚。

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楚。

他抬起头,望向车厢深处。

昏暗的玻璃窗上,似乎倒映出一座钟楼的影子。

很旧,很高,像是从某段被遗忘的时间里浮现出来。

而钟楼下方,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背对着他,穿着一件黑色旧外套。

沈七安的心脏猛地一缩。

爸?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可玻璃上的倒影瞬间消失,只剩下他自己苍白的脸。

“沈七安?”

周野站在车门边喊他。

“走啊,再不走车要开了。”

沈七安回过神。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七号站台。

楼梯入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原本他们下来的地方,只剩下一面斑驳的墙。

没有退路了。

沈七安深吸一口气,背着书包走上列车。

车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下一秒,列车开始启动。

窗外的站台一点点后退,很快被黑暗吞没。

沈七安站在车厢连接处,忽然听见广播里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贴着他耳边说话。

“欢迎来到七曜学院。”

“从现在开始,请记住第一条校规。”

“无论在列车上听见谁喊你的名字。”

“都不要回头。”

话音刚落。

车厢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唤。

“七安。”

那是他父亲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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