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搜查的事过去了两天,侯府里表面上恢复了平静。
王氏照常管理家务,苏婉婉照常装她的乖巧庶女,苏侯爷照常上朝下朝。一切都跟以前一样,好像那天的搜查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风波。
但苏清鸢知道,不是的。
暗卫既然查到了侯府,说明他们已经有线索指向这里。这次没搜到,不代表他们会放弃。下次再来的时候,可能就不是搜查那么简单了。
凌夜已经从柴房搬回了厢房。虽然苏清鸢嘴上说“暗卫刚走短期内不会再来”,但凌夜知道,她每天晚上都会起来查看院门有没有锁好。
凌夜有一次半夜起来喝水,看到苏清鸢裹着披风坐在院门口,靠着门板打盹。
她没出声,悄悄退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她跟苏清鸢说:“你不用每天晚上守门。”
苏清鸢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了。”
“你半夜不睡觉,听我有没有守门?”苏清鸢看着她,“凌夜,你是不是该担心一下你自己的睡眠质量?”
凌夜没接话,转身去擦匕首了。
苏清鸢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暖了一下。
这个人嘴上不说,其实什么都知道。
这天下午,苏清鸢正在屋里看书,青禾跑进来通报。
“大小姐,外头有人找您。”
苏清鸢放下书:“谁?”
“说是工部沈大人家的小姐。”
苏清鸢心里一动——沈明岚。
“请她到花厅坐,我换身衣裳就来。”
苏清鸢换了件见客的衣裳,带着凌夜去了花厅。
沈明岚已经在了,正坐在花厅里喝茶。她今天穿了一身湖蓝色的褙子,头上只戴了支白玉簪,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跟上次在赏花宴上没什么两样。
“沈姐姐。”苏清鸢笑着走进去。
沈明岚放下茶杯,站起来,微微一笑:“苏大小姐,冒昧来访,打扰了。”
“不打扰。”苏清鸢在她对面坐下,“沈姐姐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沈明岚看了凌夜一眼。
苏清鸢会意,对凌夜点了点头。凌夜退到花厅门口守着。
“现在可以说了。”苏清鸢说。
沈明岚放下茶杯,看着苏清鸢的眼睛,目光认真得像在确认一件事。
“苏大小姐,那天在荷花池边,你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苏清鸢知道她问的是哪一句——沧月未亡。
“认真的。”她说。
沈明岚盯着她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
“苏大小姐,你应该知道,这些话传出去会有什么后果。”
“我知道。”
“那你还敢跟我说?”
苏清鸢笑了。
“因为我觉得,沈姐姐跟我是一样的人。”
沈明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什么一样的人?”
“都是没有家的人。”
沈明岚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母亲是沧月人,”她说,声音低了几分,“沧月亡国那年,她死在乱军之中。我父亲后来续弦了,新主母对我不好。这个家,从母亲死的那天起,就不是我的家了。”
苏清鸢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我一直在查母亲的死因。”沈明岚抬起头,眼眶微红,但没有眼泪,“我查到了一些事——当年沧月亡国,不是打不过,是有人从背后捅了刀子。”
苏清鸢的心跳加快了。
“谁?”
“我不知道。”沈明岚摇头,“但我查到,朝中有人收了沧月叛将的好处,里应外合,才让沧月亡了国。”
“你查这些,不怕死吗?”
“怕。”沈明岚说,“但我不查,这辈子都睡不安稳。”
苏清鸢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是个跟她很像的人——都是被命运抛弃、却不肯认命的人。
“沈姐姐,”苏清鸢压低声音,“如果我告诉你,沧月皇室还有人活着,你会怎么办?”
沈明岚的瞳孔猛地一缩。
“谁?”
苏清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门口的凌夜。
“阿夜,进来。”
凌夜走进来,站在苏清鸢身边。
沈明岚看着她,目光从疑惑变成了震惊。
“她……”
“沧月嫡公主,凌夜。”苏清鸢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三个人能听到。
沈明岚盯着凌夜看了很久,嘴唇微微颤抖。
“你……真的是……”
凌夜没说话,只是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放在桌上。
沈明岚拿起玉佩,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刻着沧月皇室的族徽,一颗星辰下有一柄剑。
这是沧月皇室嫡系的信物,做不了假。
沈明岚的手开始发抖。
她把玉佩放下,站起来,朝凌夜行了一个大礼。
“臣女沈明岚,见过公主殿下。”
凌夜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你不用这样。”凌夜的声音依然很冷,但比平时多了一点温度,“沧月已经不在了,我不是什么公主。”
“在我心里,沧月永远在。”沈明岚抬起头,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苏清鸢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捡回来的这个人,身上背负的不只是自己的仇恨,还有那么多人的期望。
凌夜把玉佩收起来,看了苏清鸢一眼。
苏清鸢点了点头。
凌夜转向沈明岚,声音稳得像一块石头。
“沈姑娘,你查到的东西,我需要一份。”
沈明岚擦眼泪,点了点头。
“三天之内,我会让人送来。”
沈明岚走了以后,花厅里安静下来。
苏清鸢靠在椅背上,看着凌夜。
“你觉得她可信吗?”
凌夜想了想。
“可信。但她太急了。”
“急什么?”
“急着报仇。”凌夜说,“急的人,容易出错。”
苏清鸢点了点头。
凌夜说得对。沈明岚查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方向,难免会着急。但报仇这种事,越急越容易坏事。
“我会盯着她的。”苏清鸢说。
凌夜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苏清鸢。”
“嗯。”
“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苏清鸢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因为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只是这样?”
苏清鸢愣了一下。
凌夜的目光很认真,认真到苏清鸢没办法用玩笑糊弄过去。
“还有别的吗?”凌夜问。
苏清鸢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以后你就知道了。”她站起来,整了整衣裳,“走吧,回去了。”
她先走了出去。
凌夜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微皱着。
她总觉得,苏清鸢有什么话没说完。
那天晚上,苏清鸢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屋顶,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凌夜问的那句话——只是这样?
当然不只是这样。
但她不敢承认。
不是因为怕凌夜不接受——她看得出来,凌夜对她也不只是“报恩”那么简单。
她怕的是,在这个世界里,感情是最奢侈的东西。
她连自己的命都还没护住,哪有资格谈别的?
想到这里,她又翻了个身。
外间传来凌夜的声音。
“睡不着?”
“嗯。”
“我也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苏清鸢。”
“嗯。”
“你白天……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说完?”
苏清鸢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她说,“我没什么话没说完的。”
“你说谎的时候,声音会比平时高一点。”
苏清鸢:“……”
这个人,不仅会测谎,还会听声辨音。
“凌夜,”苏清鸢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你是不是该睡了?”
外间沉默了一会儿。
“……晚安。”
“晚安。”
苏清鸢闭上眼睛。
心跳还是很快。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凌夜这个人,真的太危险了。
不是因为她会武功,是因为她太容易让人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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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