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请来的大夫刚走,苏清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院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次不是一群人,就一个。
青禾跑进来通报,小脸比刚才还白:“大小姐,二、二小姐来了。”
苏清鸢正坐在桌边喝水,听到这话,杯子顿了一下。
苏婉婉?
这大晚上的,她来什么?
“让她进来吧。”苏清鸢放下杯子,看了凌夜一眼。
凌夜已经自动切换到了“丫鬟模式”——低着头,站在角落里,存在感低得像件家具。
门帘一掀,苏婉婉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衣裳,桃红色的褙子,头上多了两支珠花,脸上还重新施了脂粉,像是要赴什么重要的约。
苏清鸢心里冷笑。
来她这个破院子还打扮成这样,不是脑子有病,就是另有所图。
“大姐,”苏婉婉在苏清鸢对面坐下,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的凌夜身上,“我来看看新来的姐姐。”
“看完了?”苏清鸢给她倒了杯茶,“看完可以走了。”
苏婉婉笑容不变:“大姐别这么见外嘛,咱们是亲姐妹,妹妹来看看你,不是应该的吗?”
亲姐妹。
苏清鸢差点没笑出声。
原书里,这位“亲妹妹”的事可一件比一件亲——栽赃陷害、抢婚夺爱、落井下石,样样精通。
“说吧,”苏清鸢靠在椅背上,懒得跟她绕弯子,“到底什么事?”
苏婉婉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
她往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大姐,你跟七殿下……认识?”
苏清鸢心里一动。
原来是为了这个。
萧景渊今天来翠竹轩的事,已经在府里传遍了。王氏和苏婉婉都在猜,七皇子为什么会来见苏清鸢。
“不认识。”苏清鸢实话实说。
“那他怎么会来你的院子?”苏婉婉显然不信。
“我怎么知道?你去问他啊。”
苏婉婉咬了咬嘴唇,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笑了。
“大姐,妹妹是关心你。七殿下毕竟是皇子,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跟他走得太近,传出去不好听。”
苏清鸢看着她,忽然笑了。
“婉婉,你是怕我跟七殿下走得太近,还是怕我抢了你的机会?”
苏婉婉的脸色微微一变。
苏清鸢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原书里,苏婉婉一心想嫁入皇家,目标就是七皇子萧景渊。虽然萧景渊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她,但苏婉婉愣是把自己骗得死死的,以为只要扳倒了苏清鸢,就能爬上七皇子妃的位置。
“大姐说笑了,”苏婉婉的笑容有些勉强,“妹妹哪有那个心思……”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苏清鸢放下茶杯,“但我劝你一句,七殿下那个人,不是你能拿捏的。”
苏婉婉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清鸢。
“大姐,妹妹好心提醒你,你倒好,反过来说教我。”她的声音冷了几分,“大姐别忘了,在这个府里,主母是我娘,老夫人疼的是我。你要是做了什么不检点的事,连累的是整个侯府。”
“检点?”苏清鸢也站了起来,直视她的眼睛,“你是说我收留一个受伤的姑娘不检点,还是说七皇子来我院子不检点?”
苏婉婉被噎住了。
“婉婉,你今天来,无非是想看看我有没有跟七皇子勾搭上。”苏清鸢走到她面前,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现在告诉你,没有。我跟七殿下没有任何关系。你满意了吗?”
苏婉婉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
“大姐最好说的是真话。”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凌夜。
“这个丫鬟,我觉得不太对劲。”苏婉婉说,“大姐最好小心点,别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
说完,她掀帘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苏清鸢站在原地,闭了闭眼。
苏婉婉走了,但她说的话像一刺,扎在苏清鸢心里。
“别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
这句话,苏婉婉是说给她听的,但其实用来说苏婉婉自己更合适。
苏清鸢回头看向凌夜。
凌夜从角落里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她说得对,”凌夜忽然开口,“你应该小心点。”
苏清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是说小心你?”
“嗯。”
苏清鸢看着她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笑得更大声了。
“凌夜,你是真的不会说话。”
凌夜皱了皱眉:“我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你说的是实话,”苏清鸢走回来坐下,给自己又倒了杯水,“但你有没有想过,我比你更清楚你有多危险?”
凌夜没说话。
“你是亡国公主,身上背着血海深仇,朝廷暗卫在满世界找你。谁收留你,就等于跟朝廷作对。”苏清鸢喝了口水,“这些事,我在破庙里就已经想清楚了。”
凌夜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那你还帮我?”
苏清鸢放下杯子,看着她。
“因为我觉得,你值得。”
屋里又安静了。
烛火跳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凌夜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苏清鸢听到了。
她没说什么,站起来,走到柜子前,翻出一床新被子,抱到床上铺好。
“今晚你睡床,我睡外间。”
凌夜抬头看她:“这是你的房间。”
“你身上有伤,睡床。”苏清鸢拍了拍枕头,“别跟我争,争也争不过我。”
凌夜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苏清鸢抱着另一床被子去了外间的榻上。
躺下来,盯着屋顶。
今天的经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破庙穿越、捡到凌夜、回府路上打脸周妈妈、主母设宴、七皇子突然造访、大夫来验伤、苏婉婉深夜试探……
一天之内,她把原书里十多章的内容全走完了。
但真正的硬仗,还没开始。
王氏不会善罢甘休,苏婉婉也不会。今天没查出来什么,明天就会有新的招数。
还有萧景渊。
那个人今天来,绝对不是“串门”那么简单。
他在试探她。
试探她是不是真的变了,试探她捡回来的人到底是谁。
苏清鸢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隔壁房间里,传来极轻的呼吸声。
凌夜还没睡着。
“凌夜。”
“……嗯。”
“你怕不怕?”
沉默了几秒。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没什么好怕的了。”
苏清鸢听懂了。
一个人死过一次,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也是。
“那睡吧,”苏清鸢闭上眼睛,“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嗯。”
外间的烛火灭了。
月光从窗户纸外面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白。
苏清鸢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不知道是因为太累了,还是因为隔壁有一个人让她莫名安心,她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梦里,她回到了前世。
站在公司楼顶,风吹得她的裙摆猎猎作响。
楼下是车水马龙的街道,身后是追出来的同事。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但她听不太清。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判决书,上面写着“胜诉”两个字。
然后有人从背后推了她一把。
她往下坠。
风声很大,大得像要把她的耳朵震聋。
她闭上眼睛,等着落地的那一刻——
一只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苏清鸢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外面透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的手腕上什么都没有。
但心跳快得像要从腔里蹦出来。
苏清鸢坐起来,深吸了几口气,才把那股心悸压下去。
外间的门被推开了。
凌夜站在门口,穿着那身丫鬟衣裳,头发已经梳好了,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冷。
但她手里端着个碗。
“喝粥。”凌夜把碗放在桌上,语气像在下命令。
苏清鸢看了一眼那碗粥——白米粥,上面飘着几颗红枣,卖相还不错。
“你做的?”
“厨房端的。”
“……哦。”苏清鸢端起碗喝了一口,温热的,刚好入口。
她抬头看了看凌夜。
凌夜站在旁边,像柱子似的杵着。
“你吃了没?”
“吃了。”
“吃什么了?”
“……粥。”
苏清鸢看着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她没多想,把粥喝完了,站起来洗漱换衣裳。
今天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去正院给王氏请安。
不是她想去,是不得不去。
昨天萧景渊来了翠竹轩的事,已经传遍了侯府。她今天要是不去请安,王氏就有理由说她“恃宠而骄”“不敬长辈”。
她换上衣裳,带着凌夜出了门。
去正院的路上,经过花园的时候,苏清鸢看到一个人站在凉亭里。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腰间挂着玉佩,长相不错,但眼神里带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轻浮。
苏清鸢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认出了这个人。
原主的表哥,王氏的亲外甥——赵明远。
原书里,这个赵明远隔三差五就来侯府,名义上是“看望姑母”,实际上是来打苏清鸢的主意。
不是喜欢她,是想娶她,好攀上侯府这棵大树。
后来原主被毁容退婚,赵明远第一个跑得比谁都快。
“表妹!”赵明远也看到了她,眼睛一亮,快步走出凉亭,拦在路中间,“表妹这是要去哪?”
苏清鸢心里一阵恶心,面上却笑了笑:“去给母亲请安。”
“我陪表妹去。”赵明远凑过来,目光在苏清鸢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身后的凌夜身上。
他的眼睛眯了眯,上下打量了凌夜一番。
“这是表妹新收的丫鬟?”
苏清鸢不动声色地把凌夜挡在身后:“表哥有事?”
“没事没事,”赵明远笑着摆手,“就是觉得这丫鬟眼生,问问。”
苏清鸢不想跟他多纠缠,带着凌夜绕过他,快步走了。
赵明远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凉亭,那里还坐着一个人。
苏婉婉端着茶,笑盈盈地看着他。
“表哥,我说得没错吧?大姐最近变了很多。”
赵明远走回凉亭,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身边那个丫鬟,”他放下茶杯,“有点意思。”
苏婉婉的笑意更深了。
“表哥要是感兴趣,可以多来府里走走。”
两个人对视一眼,各怀心思地笑了。
苏清鸢走进正院的时候,王氏正在和几个嬷嬷说话。
看到苏清鸢进来,王氏笑着招手:“鸢儿来了,快过来坐。”
苏清鸢行了个礼,在客座坐下。
凌夜站在她身后,低着头。
王氏的目光在凌夜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笑着对苏清鸢说:“鸢儿,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苏清鸢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笑着:“母亲请说。”
“你爹说了,下个月初十,府里要办一场赏花宴,请京城的世家公子小姐们来聚聚。”王氏的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你年纪也不小了,该出来见见人了。”
苏清鸢心里一沉。
赏花宴。
原书里,这场赏花宴就是原主噩梦的开始。
宴会上,原主被设计当众出丑,名声扫地,之后婚事一落千丈,最后被许给了太子党的老色鬼。
“全凭母亲安排。”苏清鸢低头,做出一副乖巧的样子。
王氏满意地点点头,又说:“对了,你那新丫鬟,到时候也带在身边。让她见见世面。”
苏清鸢的手指在袖中握紧。
带凌夜去赏花宴?
那不是见世面,那是让凌夜暴露在更多人面前。
“阿夜怕生,不太会伺候人,”苏清鸢笑着推辞,“还是让青禾跟着吧。”
“怕生才要多见人,”王氏的态度意外地坚决,“总不能一辈子躲在院子里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清鸢没法再推了。
“那就依母亲。”
从正院出来,苏清鸢的脸沉了下来。
凌夜跟在后面,低声道:“她非让我去。”
“嗯。”
“为什么?”
“因为她想看看你到底是谁。”苏清鸢边走边说,“赏花宴上人多眼杂,你一个‘丫鬟’站在那里,总会有人认出你。”
凌夜沉默了一下:“那我不去。”
“你必须去。”苏清鸢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不去就是心虚,她反而更怀疑。”
凌夜的眉头皱了起来。
苏清鸢看着她那张冷冰冰的脸,忽然笑了。
“别怕,有我在。”
凌夜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嗯。”
两个人穿过花园,往翠竹轩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苏清鸢忽然停下了脚步。
回廊的另一头,站着一个人。
月白色的长袍,墨发半束,手里转着一把折扇。
萧景渊。
他又来了。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这个人到底想什么?
萧景渊已经看到了她,折扇一收,朝她走过来。
“苏大小姐,早啊。”
他的语气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自然得不像话。
“七殿下,”苏清鸢行了个礼,“您怎么又来了?”
“又?”萧景渊挑了挑眉,“本殿昨天只来了一次,今天这是第二次,不算‘又’吧?”
苏清鸢不想跟他争这个。
“七殿下有什么事?”
“没事。”萧景渊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凌夜身上,停了片刻,然后收回,“本殿今天来,是想跟苏大小姐谈笔生意。”
苏清鸢心里一动。
“什么生意?”
萧景渊折扇一抖,展开扇面,上面画着一幅山水。
他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说:“苏大小姐想要自由,本殿想要权力。我们,各取所需。”
苏清鸢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
原书里,萧景渊从不轻易跟人。他一旦开口,就意味着他已经把对方的所有底牌都摸透了。
“七殿下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苏清鸢问。
萧景渊合上扇子,点了点她的肩膀。
“因为你不答应,你那个嫡母下个月就会把你嫁出去。嫁给谁,你应该比我清楚。”
苏清鸢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
这就是萧景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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