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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03

萧景渊走了以后,苏清鸢的心就一直悬着,怎么都落不下来。

这个人说话从来都是七分真三分假,他说“大礼”,有可能是真的送她一份大礼,也有可能是一颗裹着蜜糖的毒药。

“别想了。”凌夜在她身后低声说,“既来之则安之。”

苏清鸢回头看了她一眼,苦笑:“你倒是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是想也没用。”凌夜的目光扫过花园里的人,“今天来的这些人,一半是来看花的,一半是来看你的。你越紧张,他们越高兴。”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说得对。

今天这场赏花宴,表面上是一场雅集,实际上就是一场变相的相亲宴。京城这些世家,借着赏花的名义,把各家未出阁的小姐、未娶亲的公子凑到一起,看对眼了就托媒人去说亲。

而她苏清鸢,就是今天这场宴会上最引人注目的“商品”。

不是因为她的才貌,而是因为她那个急着把她嫁出去的爹。

苏清鸢在花园里慢慢走着,凌夜跟在她身后。

经过凉亭的时候,她听到有人在议论她。

“那就是苏家嫡女?长得倒是标致,听说性子不太好。”

“可不是嘛,上回在宴会上,差点打了庶妹。”

“这样的性子,谁敢娶?”

“听说她父亲已经在给她相看了,礼部周大人……”

“那个周大人?比苏侯爷年纪还大吧?”

“可不是嘛……”

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地钻进耳朵里。

苏清鸢面无表情地走过,像没听到一样。

凌夜在她身后,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她什么都没说。

“苏大小姐!”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苏清鸢抬头,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正朝她走过来,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褙子——跟她撞色了。

苏清鸢认出了这个人——户部郎中家的嫡次女,林婉清。原书里是个没什么心眼的姑娘,跟谁都能聊两句,人缘很好。

“林小姐。”苏清鸢笑着打招呼。

林婉清跑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苏大小姐,咱俩今天穿得一样。”

苏清鸢低头看了看她的衣裳,确实一样——都是鹅黄褙子配月白马面裙。

“巧了。”苏清鸢笑了。

林婉清挽住她的胳膊,亲热得像认识了好几年:“苏大小姐,你一个人吗?我陪你走走。”

苏清鸢看了她一眼。

原书里,林婉清跟原主没什么交集,这个时候突然凑上来,不知道是真热情还是另有所图。

但她没拒绝,笑着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花园的小路慢慢走,凌夜和林婉清的丫鬟跟在后面。

林婉清是个话多的,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今天的点心不好吃,说她新买的一支钗被姐姐抢走了,说她上次在庙会上看到一个变戏法的特别好玩。

苏清鸢听着,时不时应两句,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林婉清的父亲是户部郎中,管的是钱粮。原书里,户部是太子党的地盘,萧景渊要夺权,户部是他必须拿下的第一关。

林婉清这个人,也许是条线。

“林小姐,”苏清鸢忽然问,“你父亲最近忙吗?”

林婉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忙,天天忙。我都好几天没见他了。”

“户部的事情多?”

“谁知道呢,”林婉清撇了撇嘴,“反正他每次回来都皱着眉,我娘说是在查什么账目。”

苏清鸢心里一动。

查账目?

户部查账目,要么是有人贪了,要么是有人要查别人贪了。

不管是哪种,都是重要的信息。

她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面上笑着换了话题。

两个人走到花园东边的时候,苏婉婉迎面走了过来。

她今天可真是出尽了风头——走到哪里都有人夸她好看,几个年轻公子围在她身边,争着跟她说话。

苏婉婉看到苏清鸢和林婉清走在一起,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大姐,”她笑着走过来,“你跟林姐姐认识?”

“刚认识。”苏清鸢说。

苏婉婉看了林婉清一眼,笑容不变:“林姐姐,你跟我大姐倒是投缘。”

林婉清心大,没听出她话里的刺,笑着说:“是啊,苏大小姐人很好的。”

苏婉婉的笑容僵了一瞬。

苏清鸢在心里笑了一下。

苏婉婉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夸她——不是夸苏婉婉,是夸苏清鸢。

“大姐,”苏婉婉凑过来,压低声音,“母亲让你过去一下。”

苏清鸢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不知道,母亲没说。”苏婉婉的笑容甜甜的,但眼底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光。

苏清鸢跟林婉清道了别,带着凌夜往王氏那边走。

走到半路,凌夜忽然拉住了她的袖子。

“别去。”她的声音很低。

苏清鸢停下脚步:“怎么了?”

“那个庶妹在说谎。”凌夜的目光冷冷的,“她说‘母亲让你过去’的时候,眼睛往左边看了一下。”

苏清鸢愣了一下:“你看得出来?”

“练武的人,都看得出来。说谎的人,眼神会往左飘。”

苏清鸢看着凌夜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这个人不仅能打,还能当测谎仪用。

“那她为什么要骗我过去?”苏清鸢问。

“不知道。”凌夜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事。”

苏清鸢想了想,决定不去王氏那边,而是绕了个远路,从花园的另一边走过去。

她想知道苏婉婉到底在搞什么鬼。

走到假山后面的时候,她听到了说话声。

是两个男人的声音。

一个年轻,一个年老。

年轻的她在哪儿听过——是赵明远。

年老的她不熟,但声音有些耳熟。

苏清鸢放轻脚步,躲在假山后面,仔细听。

“周大人,”赵明远的声音带着笑意,“您看我这表妹怎么样?”

周大人?

苏清鸢的心猛地一沉。

礼部侍郎,周明远。

“不错,”年老的声音笑了笑,“模样周正,规矩也好。”

“那这门亲事……”

“侯爷已经跟我提过了,我也觉得合适。”周明远的声音慢悠悠的,“等今天的赏花宴结束,我就让人去提亲。”

苏清鸢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袖口。

她爹已经跟周明远提过了。

而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周大人,”赵明远又开口了,“我听说,苏大小姐最近跟七殿下走得很近?”

周明远的声音冷了几分:“七殿下?一个闲散皇子罢了,成不了什么气候。”

“周大人说的是。”赵明远笑着附和。

两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苏清鸢从假山后面走出来,脸色铁青。

凌夜看着她,没说话。

“他们已经在商量婚期了。”苏清鸢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我爹已经定了,只是还没告诉我。”

凌夜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算怎么办?”

苏清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睁开。

“萧景渊说今天会送我一份大礼。我希望这份大礼,能帮我把这门婚事搅黄。”

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凌夜。”

“嗯。”

“如果有一天,我让你帮我人,你会吗?”

凌夜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会。”

苏清鸢看着那张冷冰冰的脸,忽然笑了。

“走吧。”

她没说谁。

但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名字。

两个人回到花园的时候,宴席已经摆上了。

花园中央的空地上,摆了十几张桌子,上面铺着锦缎,摆满了各色点心瓜果。

王氏招呼着宾客入座,苏侯爷在主桌陪几位大人说话,老夫人被几个贵妇人围着,笑得合不拢嘴。

苏清鸢在女眷席坐下,苏婉婉坐她旁边。

苏婉婉的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但苏清鸢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在往赵明远那边瞟。

苏清鸢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苏婉婉该不会……

她还没来得及往下想,花园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动。

“七殿下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入口。

萧景渊走了进来,月白色的锦袍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金冠束发,折扇轻摇,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没有落在他身上。

因为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人。

二十二三岁,穿着一身银红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耳上是红宝石坠子,整个人贵气得不像话。瓜子脸,丹凤眼,嘴唇微抿,带着一种天生的高傲。

苏清鸢看到这个人的时候,脑子里轰的一声。

原书里,这个人只出现过一次,但每一次出场,都意味着朝堂要变天。

长公主,萧玉珍。

先帝的长女,当今圣上的亲姐姐,萧景渊同父异母的姐姐。

这位长公主十五岁和亲北境,十八岁丧夫,二十岁回京,从此再未嫁人。她在朝中没有官职,但说的话比大多数官员都管用,因为——

她是当今圣上最敬重的人,没有之一。

苏清鸢的心脏砰砰直跳。

萧景渊说的大礼,该不会就是这个吧?

长公主萧玉珍走进花园,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扫过,像检阅军队的将军。

她看到了苏清鸢。

目光停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说不清是什么意思,但苏清鸢被她看得后背发凉。

萧景渊走到苏清鸢面前,折扇一收,弯下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大礼送到了。接不接得住,看你自己的本事。”

说完,他直起身,笑着走了。

长公主萧玉珍没有跟着他走。

她走到苏清鸢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就是苏侯爷家的嫡女?”

苏清鸢站起来行礼:“臣女苏清鸢,见过长公主殿下。”

萧玉珍打量着她,目光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像在相看一件值不值钱的物件。

“长得还行,”她评价道,“就是太瘦了。”

苏清鸢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萧玉珍在她旁边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茶太差了。”

王氏的脸色变了,赶紧让人换茶。

萧玉珍没理王氏,转过头看着苏清鸢。

“听说你最近变了不少?”

苏清鸢心里一惊——连这位长公主都听说过她?

“人总是会变的。”她说。

萧玉珍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本宫今天来,就是想看看被景渊那小子挂在嘴边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她转身走了,银红色的背影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苏清鸢站在原地,脑子里一团浆糊。

被萧景渊挂在嘴边的人?

萧景渊在外面说了她什么?

她转头去找萧景渊,想问问清楚,但萧景渊已经不见了踪影。

苏婉婉坐在旁边,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

她看着苏清鸢的眼神,从嫉妒变成了恨。

长公主——那个连她都只在传闻中听过的人物——居然主动来找苏清鸢说话。

苏清鸢到底凭什么?

苏婉婉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宴席开始了。

苏侯爷站起来,举杯致辞,说了一堆场面话。

宾客们举杯应和,气氛热闹。

苏清鸢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睛却在四处扫。

她在找一个人。

周明远。

那个五十三岁、死了三任妻子的礼部侍郎。

周明远坐在男宾席的主桌,正跟身边的人说话,笑得很开心,像今天已经定了一门好亲事。

苏清鸢看着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胃里一阵翻涌。

她放下筷子,不想吃了。

“苏大小姐。”

身边传来一个声音。

苏清鸢转头,看到一个穿着水绿色褙子的姑娘站在她身后。

沈明岚。

“沈姐姐。”苏清鸢站起来。

沈明岚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今天不方便说话,改我去找你。”

说完,她转身走了。

苏清鸢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又多了一分把握。

沈明岚既然主动说要来找她,说明荷花池边那番话,起作用了。

宴席进行到一半,苏婉婉忽然站了起来。

“各位,”她的声音清脆响亮,整个花园都能听到,“今天是赏花宴,光吃饭有什么意思?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苏婉婉笑盈盈地说:“我们玩飞花令吧。输了的人,罚酒三杯。”

几个年轻公子小姐纷纷附和,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苏清鸢看着苏婉婉,心里冷笑。

飞花令。

原书里,原主就是在飞花令上出丑的——苏婉婉故意出了一个原主答不出来的题,让原主当众出丑,颜面尽失。

同样的招数,还想再用一次?

“好啊。”苏清鸢笑了,“那就玩吧。”

苏婉婉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

她不知道,苏清鸢前世是金牌律师,背过的古文诗词比苏婉婉吃过的盐还多。

玩飞花令?

谁玩谁,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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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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