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一天天过去,赏花宴的子越来越近。
苏清鸢每天都在做三件事:去正院请安、回来整理王氏的关系网、帮凌夜换药。
凌夜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肩膀上的口子结了痂,手臂上的刀伤也愈合了大半。她已经能正常活动,甚至能在院子里悄悄练拳——当然,是在苏清鸢给她把风的情况下。
“你能不能别在白天练?”苏清鸢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一拳一拳打在树上,心疼那棵老槐树,“万一被人看到,你怎么解释?”
“就说我在锻炼身体。”凌夜收拳,面不改色。
“丫鬟不需要锻炼身体。”
“那这个丫鬟比较上进。”
苏清鸢被她噎得没话说,转身进屋继续写她的名单。
她现在已经把王氏在朝中的所有关系网都理清楚了——娘家王家的势力、联姻结成的同盟、收买的门生故旧,一条条写在纸上,密密麻麻。
萧景渊要的就是这个。
她打算在赏花宴之前把这份名单送出去,也算是履行的第一步。
这天下午,苏婉婉又来了。
她最近来翠竹轩来得格外勤,三天两头找借口往这边跑,说是“找大姐说说话”,实际上每次来都在打量凌夜。
苏清鸢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苏婉婉不信凌夜只是个普通丫鬟,她想找到证据。
“大姐,”苏婉婉坐下来,笑盈盈地看着苏清鸢,“赏花宴那天的衣裳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什么颜色的?妹妹好跟大姐配一配。”
苏清鸢看了她一眼。
配一配?你怕是配一配抢我的风头吧。
“鹅黄色的。”苏清鸢随口说。
苏婉婉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妹妹穿粉色的,咱们站在一起,一定很好看。”
苏清鸢在心里冷笑。
鹅黄配粉红,站在一起,她这个鹅黄就是苏婉婉那个粉红的陪衬。原书里苏婉婉最会的就是这一套——把自己打扮得娇艳欲滴,把原主衬得寡淡无味。
“好啊。”苏清鸢笑着点头,“妹妹穿什么都好看。”
苏婉婉笑得更甜了,目光又开始往凌夜身上瞟。
“阿夜,”她忽然叫了一声,“你去给我倒杯茶。”
凌夜低着头,走过去倒了杯茶,端到苏婉婉面前。
苏婉婉接茶杯的时候,故意没接稳,茶水洒在了凌夜的手上。
滚烫的茶水。
凌夜的手指颤了一下,但她一声没吭,低着头退回去。
苏清鸢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到凌夜的手背上立刻红了一片。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苏婉婉捂住嘴,一脸无辜,“阿夜,我不是故意的。”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没事,婉婉别在意。”她笑着站起来,“我去拿帕子给她擦擦。”
她走进里屋,拿了药膏出来,当着苏婉婉的面给凌夜涂上。
苏婉婉看着苏清鸢亲手给一个丫鬟涂药,眼神变了变。
“大姐对下人真好。”
“应该的。”苏清鸢涂完药,拍了拍凌夜的手,“下去吧,下次小心点。”
凌夜低着头退了出去。
苏婉婉看着她的背影,眯了眯眼。
“大姐,这个阿夜,走路怎么没声音?”
苏清鸢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她以前在戏班子里待过,学过台步。”
“戏班子?”苏婉婉的眉头挑了挑,“哪个戏班子?”
“城西的,早就散了。”苏清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婉婉怎么对她这么感兴趣?要不然我把她送给你?”
苏婉婉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不不,大姐的人,妹妹怎么好意思要。”
她站起来,笑着说该回去了,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回头看着苏清鸢。
“大姐,赏花宴那天,七殿下也会来。”
苏清鸢端着茶杯的手没动:“是吗?”
“是啊,”苏婉婉的笑容深了几分,“妹妹听说,七殿下最近来咱们府上很勤。大姐跟他……很熟吗?”
苏清鸢放下茶杯,看着她。
“不熟。他只是来找父亲议事。”
“哦。”苏婉婉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苏清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
她站起来,走进厢房。
凌夜正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被烫红的手背。
苏清鸢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拿过她的手看了看。
“疼不疼?”
“不疼。”
“你上次说疼,还是被刀砍的时候。”苏清鸢看着她,“被开水烫比被刀砍疼多了,你当我不懂?”
凌夜没说话。
苏清鸢叹了口气,拿药膏又涂了一层。
“下次她再为难你,你就躲。”
“躲不了。”
“那就叫。”
“叫什么?”
“叫‘大小姐救命’。”苏清鸢抬头看着她,“你现在是丫鬟,丫鬟遇到事就该叫主子。”
凌夜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
“……我尽量。”
苏清鸢被她这副“我尽量”的样子气笑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尽量’,听起来就像‘我死也不会叫’。”
凌夜没否认。
苏清鸢站起来,把药膏放在桌上。
“随便你吧。但你要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她说完就出去了,留下凌夜一个人坐在床边。
凌夜低头看着自己被涂满药膏的手背,沉默了很久。
不是一个人了。
她很小的时候,父皇也跟她说过类似的话。
“夜儿,你不是一个人,有父皇在。”
后来父皇死了。
现在又有人对她说同样的话。
凌夜把手握紧,药膏从指缝里挤了出来。
她不怕再失去一次。
但她怕,失去的时候,会比第一次更疼。
赏花宴倒计时三天。
苏清鸢把整理好的名单装进信封,封了口,上面写着“七殿下亲启”。
她让青禾去找了个可靠的小厮,把信送去了七皇子府。
下午,萧景渊的回信就到了。
只有一句话:“收到。赏花宴上,送你一份大礼。”
苏清鸢看着那行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她不知道萧景渊要送什么“大礼”,但她知道,以萧景渊的性子,这份“大礼”一定不会小。
也许是一份助力,也许是一个陷阱。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准备好迎接一切。
赏花宴倒计时两天。
苏清鸢正在试穿赏花宴的衣裳,凌夜站在旁边看着。
鹅黄色的褙子,月白色的马面裙,头上配白玉簪,清清爽爽的。
“怎么样?”苏清鸢转了个圈。
“太素了。”凌夜评价。
“就是要素。”苏清鸢对着铜镜照了照,“苏婉婉穿粉色,我穿鹅黄,站在一起她就是花我就是叶。但你知道吗,赏花宴上,真正的主角不是花,是赏花的人。”
凌夜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是想让她出风头?”
“对。”苏清鸢笑了,“让她出尽风头,让所有人都盯着她。这样一来,没人在意我,我就能做我想做的事。”
凌夜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
“你很聪明。”
“谢谢。”苏清鸢脱下衣裳,叠好放在桌上,“你也很聪明,只是不太会说话。”
凌夜没接话。
赏花宴倒计时一天。
苏清鸢正在院子里散步,青禾跑进来,脸色发白。
“大小姐,不好了!老夫人回府了!”
苏清鸢脚步一顿。
老夫人,苏侯爷的母亲,原主的祖母。
原书里,老夫人是个偏心眼,最喜欢苏婉婉,最看不惯苏清鸢。每次回府,都要找苏清鸢的麻烦。
“什么时候到的?”
“刚进府,现在正在正院跟主母说话。”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裳。
“走,去请安。”
她带着凌夜走到正院,还没进门,就听到了老夫人的声音。
“清鸢那个丫头呢?怎么不来见我?”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威严。
苏清鸢迈过门槛,走到老夫人面前,行了个礼。
“孙女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坐在主位上,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一身赭色的褙子,脸上的皱纹很深,一双眼睛精明得像鹰。
她上下打量了苏清鸢一眼,哼了一声。
“瘦了。”
王氏在旁边笑着接话:“鸢儿最近胃口不太好,媳妇正在给她调理。”
老夫人没理王氏,盯着苏清鸢身后的凌夜。
“那个是谁?”
“是新收的丫鬟。”王氏抢着回答,“鸢儿从城外带回来的。”
老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城外的丫鬟?什么底细?”
苏清鸢正要回答,苏婉婉忽然开口了。
“祖母,那个丫鬟可厉害了,走路都没声音的,像练过功夫似的。”
这话一出来,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凌夜身上。
苏清鸢的手指在袖中握紧。
苏婉婉这是在老夫人面前上眼药。
老夫人盯着凌夜看了几秒,忽然说:“抬起头来。”
凌夜慢慢抬起头。
老夫人看着那张被脂粉遮住的脸,眉头皱得更紧了。
“长得还行。叫什么?”
“阿夜。”凌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怯懦。
老夫人又看了她几秒,摆了摆手。
“下去吧。”
凌夜退了出去。
老夫人转向苏清鸢,目光严厉。
“清鸢,你是侯府嫡女,身边的人要净净的。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府里带。”
“是,孙女记住了。”苏清鸢低头。
老夫人又训了她几句,才放她走。
从正院出来,苏清鸢的脸色很难看。
苏婉婉今天在老夫人面前说的话,句句都是冲着凌夜去的。
她已经开始怀疑了。
凌夜跟在苏清鸢身后,低声道:“那个老太太,不好对付。”
“我知道。”苏清鸢深吸一口气,“她是这个府里最难缠的人。”
“她不喜欢你。”
“她从来就没喜欢过我。”苏清鸢苦笑,“在原书里,她是最先同意把我嫁给周明远的人。”
凌夜沉默了。
两个人走回翠竹轩,苏清鸢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还有一天。”她说。
凌夜看着她:“你紧张?”
“不紧张,”苏清鸢摇头,“是怕。怕我算漏了什么,怕我漏掉了哪个细节,怕明天出了什么意外。”
凌夜走到她面前,站定。
“你不会漏的。”
苏清鸢抬头看着她。
凌夜的表情还是那么冷,但眼神里有种让人安心的东西。
“你这几天做的事,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多。”凌夜说,“你已经准备好了。”
苏清鸢看着她,忽然笑了。
“凌夜,你知不知道,你安慰人的样子,像在念讣告。”
凌夜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是在夸你。”
“我知道你在夸我。”苏清鸢笑出了声,“但你夸人的方式真的很奇怪。”
凌夜抿了抿嘴,转身走开了。
苏清鸢看着她的背影,笑得更开心了。
笑着笑着,她忽然不笑了。
明天就是赏花宴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深秋的晚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院子里,竹叶沙沙作响。
远处,侯府的大门外,隐约能看到有人在走动。
苏清鸢眯了眯眼。
明天,一切都会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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