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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顶流》 · 妄仔J

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03

沈亦宸觉得程淮止最近终于正常了几天。不是那种脱胎换骨的正常,是程淮止标准下的正常——每天早上放苹果,中午提前去食堂占位,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盯那些多看了他两眼的男生。这些事程淮止做得很规律,像一个被设定了固定程序的机器人,每天执行同样的指令,偶尔出点小bug——比如苹果偶尔会歪,比如盯人被沈亦宸突然回头抓到的时候会假装在看公告栏——但总体运行平稳。沈亦宸觉得这种状态可以接受。不拍桌子,不吼“男的怎么了”,不说“你是我的同桌我的”,不说“你怎么这么难哄”。只是安静地执行还债任务,偶尔搭两句话,话题仅限于“今天食堂有红烧肉”和“外面下雨了你带伞没”。

很好。就这样保持下去,六年级剩下的子可以太平度过。

但程淮止这个人,正常不了几天。

周三早自习。沈亦宸正在整理昨天的数学笔记,程淮止坐在他右手边,没有做口算题,没有翻课本,也没有假装在看英语单词。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拇指绕来绕去——这个动作沈亦宸太熟了,从一年级到六年级,每次程淮止要憋大事的时候,拇指就会自动开启这个模式。沈亦宸在心里数了数,大概绕了有十几圈。然后程淮止转过头来看着他,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要吵架的认真,也不是那种要宣布“那些男的又看你了”的戒备式认真,是一种沈亦宸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困惑。纯粹的、未经加工的、在脑子里转了很久终于转不动了决定直接问出来的困惑。

“你最近没喷香水了?”

沈亦宸的笔停在纸上。他转过头看着程淮止。程淮止也正看着他,表情是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找茬,不是在阴阳怪气——他是真的在问这个问题。好像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天,今天终于忍不住了,不说出来会死。

沈亦宸的大脑在他十一年的人生里经历过很多次因程淮止而起的系统崩溃,比如一年级橡皮扔进鱼缸,比如六年级走廊里那句“你喷香水了”,比如一巴掌打完被问“你勾引谁呢”。每一次他都能在事后复盘出一个勉强说得通的解释——程淮止脑子有坑,坑里装着什么奇怪的东西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这一次,他复不了盘。这句话太诡异了。没有前因,没有后果,没有上下文,忽然之间从一团乱麻里冒出来。首先那不是香水,是香氛,他妈放在玄关柜上的迪奥花漾淡香水,他只在罚站那天早上喷过一次,后来再也没碰过。其次“最近没喷”是什么意思——他在观察?他在留意?他在持续追踪他手上有没有香气?再其次——他问这个嘛?

程淮止显然没打算解释。他只是在等答案。但他等了两秒发现沈亦宸没有回答,只看着他的眼睛也没有躲开。然后他的视线往下移了一点点,从沈亦宸的眼睛移到他的鼻梁,又移到他的嘴唇,又移回他的眼睛。这个动作很快,但沈亦宸捕捉到了,因为太近了——同桌的距离,那条隐形中线在两个人之间形同虚设。沈亦宸能看清他眼皮上那道很浅的褶,能看清他虹膜边缘那一圈琥珀色的光,能看清他的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程淮止把脸转回去了,转得有点急,像被人从正面推了一下。他盯着黑板看了两秒,然后用一种极力维持平淡的语气说了句——“挺好。”

沈亦宸感觉自己的眉毛可能动了一下。挺好?什么挺好?最近没喷香水挺好?不喷香水比喷香水好?还是说问了这个问题得到了答案就觉得挺好?他到底在评价什么?他以为他是评委吗?沈亦宸发现他完全无法把这句话放进归档系统的任何一个分类里。他的归档系统有“罪行录”,有“还债记录”,有“脑回路异常行为大全”,但“挺好”这个词不属于以上任何一栏。这是一个全新的类别,而这个类别目前只有一个条目——程淮止用“挺好”评价他最近没喷香水。他盯着程淮止的侧脸看了两秒,确认这个人没有再解释的意思。程淮止已经翻开数学课本假装在看昨天讲的章节,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从耳垂开始往上烧,速度极快,颜色极深,和他说“你是我的同桌我的”那天一模一样。沈亦宸把头转回去继续整理笔记。他在笔记边缘画了一个很小的问号,然后又用橡皮擦掉了。诡异。太诡异了。这个人就像一个出bug的程序,正常不了几天就要来一次莫名其妙的系统崩溃。而最诡异的是——他已经开始习惯了。

他不禁又想起了那个巴掌。说起来,程淮止好像完全不介意当众被打这件事。走廊罚站那天,他当着全班的面扇了他一巴掌,声音清脆到隔壁班都听见了,事后全校传得沸沸扬扬——但所有人都在讨论香气和巴掌的顺序、巴掌的音频、巴掌之后的对话,没有一个人说“沈亦宸当众扇人是不是太过分了”。全校都沉浸在“比巴掌先到来的是香气”的浪漫叙事里,集体忽略了这一巴掌本身的暴力性质。程淮止本人更是从来没提过。不是没提过,是完全不当回事。他挨了一巴掌之后第一反应是闻香,第二反应是说“你喷香水了”,第三反应是跑来跟他道歉——为匿名帖道歉,为“你怎么这么难哄”道歉,为所有他从一年级开始过的蠢事道歉。唯独没有因为“你打了我”而要求任何解释。

这不对。按理说程淮止这种死要面子的人——被笑了都要踢墙,被人多看一眼都要瞪回去——被当众扇巴掌怎么可能不介意?他不应该不介意。但他就是不介意。沈亦宸回想了那天走廊上的情景,程淮止被打之后用手背碰了一下自己的左脸,那个动作很轻,像在确认自己刚才是不是真的挨了一巴掌,确认完之后就没有后续了。好像他的大脑在那一声脆响之后跳过了恼羞成怒、面子受损、当众丢人这些正常人会有的反应,直接跳到了嗅觉模块,开始分析他手背上的香气。

这太奇怪了。沈亦宸把这件事在脑子里翻了好几个面。他之前觉得程淮止脑回路不正常,所以对巴掌的反应也异于常人——这个解释勉强成立。但不太够。真实情况大概更简单——程淮止当时的注意力本就不在“我被打了”这回事上。他在意的是别的什么东西。那个东西是什么,沈亦宸不太想继续往下想。

但他知道自己欠程淮止一句“抱歉”。

不为那些乱七八糟的绯闻、还债、盯人、匿名帖,就为了那个巴掌。一码归一码。程淮止的罪行录是他欠沈亦宸的,但那一巴掌是沈亦宸欠程淮止的。他从小被教育做事要公平,欠债还钱,欠人情还人情,欠一巴掌还一句对不起。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是他说不出口这三个字,是程淮止大概率会给他一个让他更无语的回应——比如“你打都打了”,或者“不疼”,或者更离谱的“那天你那句靠喊得让我觉得你是在给我输送能量”。他决定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比如放学的时候,或者哪天程淮止又犯错他准备骂他的时候顺口带出来。最好自然一点,不要让对方有机会过度解读。他不想让自己的抱歉被编进《程沈追妻实录》成为“追妻进度条”上的新条目。然后他翻开笔记本,在罪行录的空白处又加了一行很小的字:“本人在走廊罚站当天打了程淮止一巴掌,欠他一句抱歉。等时机合适时补上。不赖账。”写完合上本子,继续听课。外面走廊上赵小鸥的“每快报”又更新了一条新动态,他决定忽略。那个进度条离百分百还有一段距离,等他先把自己欠的这笔小账还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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