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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顶流》 · 妄仔J

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02

沈亦宸用了一整个早自习的时间确认了一件事:今天桌肚里没有情书。

他把手伸进去摸了三遍。第一遍摸到的是数学课本的书脊,第二遍摸到的是笔袋的拉链头,第三遍他把整个手掌贴在桌肚底部从左往右扫了一遍——没有。没有信封的边角,没有叠成爱心的纸片,没有被撕下来的横格纸。什么都没有。净净,只有课本、笔袋和他上周放进去的一包没拆的纸巾。

他的第一反应是狐疑,第二反应才轮到高兴。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程淮止还没来,座位空着,椅子歪歪地塞在课桌下面。

第一节课下课,没有信。第二节课下课,没有信。第三节课间他去接水,回来的时候习惯性地往桌肚里摸了一下——还是空的。

窗外的银杏叶刚开始黄,边缘镶着一圈浅金色,九月底的太阳已经不烫了,照进来刚好落在课桌的左上角。他把课本往旁边挪了挪,给阳光让了个位置。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程淮止那天趴在桌上折课本页脚,问他“垃圾为什么不扔”。他说“不是垃圾”。但今天情书就没了。他不确定程淮止具体了什么——是堵人了,是瞪人了,还是在走廊里放了什么话——但结果摆在这里:没有情书。

不得不承认,这样挺好的。

他从来就不想收情书。不是他不尊重别人的心意,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当面退回去太残忍,况且有些不署名的他连退给谁都不知道。扔进垃圾桶也太残忍,所以他选择带回家,让妈妈帮他归档,锁进木盒子里,至少那些信没有被揉成一团丢在教室的纸篓里跟擦过黑板的脏纸巾混在一起。但现在这样更好——不用弯腰掏信封,不用在回家的路上想今天收到的那封写了几页纸该怎么分类,不用在写作业的时候分心去琢磨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期待。他多出了整整一个早自习的时间,把昨天的数学笔记重新整理了一遍,在空白处补了一道例题的第二种解法。这种感觉很清净。

如果程淮止的存在客观上导致了这种清净——他不想这么说,但事实摆在这里——那坐在他旁边也不是全无用处。当然这句话他不会说出口。不会写在笔记本里。不会在任何时候以任何形式让程淮止知道。

下午的时候他用余光看了程淮止一眼。程淮止正在低头写口算题,铅笔握得很用力,纸都被戳出了好几个小坑。他的侧脸在光灯下轮廓分明,眉毛还是那副眉毛,嘴唇抿着,表情很专注——专注到让人觉得他不是在做口算,是在解什么世界难题。就是嘴巴有点,大概是一上午没怎么喝水,这毛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改。

但这个状况只持续了一天。

第二天早上沈亦宸到教室的时候,桌肚里有东西。

他把手伸进去,摸到了一个叠成爱心形状的信封,淡蓝色的,上面用荧光笔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太阳。他还没掏出来,手指又碰到了第二个信封——粉色的,这次叠的是千纸鹤形状,翅膀上贴了两颗亮片。然后是第三个,白色的,折成方形,信纸边角还带着刚撕下来的毛边。他面无表情地把这三个信封摞好。

第一节课课间,他在走廊上碰到赵小鸥。赵小鸥一看到他就凑过来,说话的语气像在交接情报:“你知道今天的信怎么又回来了吗?因为她们学聪明了。她们会趁程淮止不在的时候来放。”

“……你说什么?”

“程淮止昨天第一节课被方老师叫去办公室补作业,第三节课去场帮体育老师搬器材,午休去食堂打饭排了很长时间的队。她们算准了他什么时候不在,然后精准投递。有人还在群里分享他的作息——他什么时候值、什么时候去办公室挨训、体育课在哪个场地,全标出来了。群众都被他到做侦查了。”

“……”

沈亦宸沉默了片刻。精准投递。她们甚至搞到了程淮止的行程表来配合他的空档期递信。

第二节课课间,他从厕所回来,远远看到一个别班女生正在往自己桌肚里塞东西。动作很快,塞完转身就跑,在走廊拐角差点撞上刚从办公室回来的程淮止。女生猛地刹住脚步,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绕了一个大圈跑了。程淮止站在原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走进教室。

程淮止看到沈亦宸桌肚那摞信。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什么都没说。

第三节课后是眼保健。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沈亦宸闭着眼睛做,听到旁边程淮止的呼吸声——比平时重一点,节奏也不太对。眼保健结束,他睁开眼睛,看到程淮止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拇指绕来绕去。

沈亦宸认得这个动作。他每次压着什么事的时候就这样。四年级他在走廊里瞪阎丞之前,手指也是这么绕的。

老师还没走进教室。

程淮止抬起右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砰!”

不是扫,不是敲,是整只手掌从半空中砸下去,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巨响。像一本厚字典从书架上砸到地板。吃饼的人饼停在嘴边,靠窗的女生水壶盖拧了一半定住了,后排争论球赛的男生张着嘴转过头来,连走廊里路过的隔壁班同学都从窗户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全教室四十二个人同时闭嘴,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

程淮止的手还按在桌面上,手指张开,骨节分明。他梗着脖子看着黑板,什么话都没说。

语文老师踩着这阵全静推门进来,怀里抱着教案,把水杯搁在讲台上,扫了一眼整间鸦雀无声的教室,眉毛往上抬了一下。

“今天好安静啊——这么乖。”

全班:“……”

后排有人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小的、被硬生生堵回去的咳嗽。赵小鸥用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眼神飞快地看了沈亦宸一眼。

沈亦宸翻开笔记本。他不知道程淮止又在发什么疯。但他也不打算问。他早就过了那个阶段了——一年级的时候他还会追到二班门口去质问橡皮擦为什么会被扔进鱼缸,二年级的时候他还会在美术课上跟他对峙西兰花的定义,三年级的时候他还会在水池旁边问他是不是故意的。但现在他六年级了,他坐在程淮止旁边已经好几周了,他见过这个人每天早上露出一副没睡醒的臭脸,见过他莫名其妙拍桌子,见过他看到情书时咬笔帽咬得牙印一个叠一个。他不好奇了。六年的时间足够消解任何好奇心,消解的方式不是和解,是归档。程淮止的行为模式已经被他完整地、系统地、反复验证地得出了一个结论——

纯脑子有病。

这个结论建立在不间断观察和交互式实证的基础之上,历经多次推敲,至今未遇到过例外。所以他不问。他只是把自己的课本往远离程淮止的方向挪了挪,挪出去大概三厘米,免得他下次拍桌子的时候震到自己的文具盒。窗外的银杏叶又被风扫落了一片,飘到走廊的窗台上。赵小鸥看了他两眼,又看了看程淮止,然后低下头,背影写满了“我不理解但我也不敢问”。

程淮止拍完桌子之后把手收回去了,放在自己膝盖上。过了大概十秒,他把沈亦宸刚才挪开的那本书又推了回来,推到和原来差不多一样的位置,手缩回去继续翻自己的课本。沈亦宸感觉到了这个动作,没说话。他把书又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但这次只挪了一点五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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