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道黑影,如十支离弦之箭,在陡峭的雪坡上疾驰。
他们的速度快得不像人类,足尖在积雪上轻轻一点,就能跃出十余米。黑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群索命的乌鸦。
山峰上,雷刚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柳青青双剑交叉在前,陈书的防御阵法已经布下一半。赵明躲在岩石后,卫星电话里只有沙沙的杂音。
林墨站在最前方,惊雷剑斜指地面。剑身没有光,没有电,就像一截普通的青铜。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以林墨为中心,周围十米内的空气开始凝固、压缩,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黑袍人们进入攻击范围。最前面的一人双手结印,掌心凝聚出一团黑火,呼啸着掷向林墨!
黑火所过之处,积雪融化,岩石焦黑,带着刺鼻的硫磺味。
林墨没动。
他只是抬起左手,食指轻轻一点。
“散。”
黑火在距离他三米处凭空消散,像从未存在过。
黑袍人们齐齐一怔,但冲锋的速度丝毫不减。他们知道,这种级别的对手,远程攻击无用,唯有近身搏!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最前面的三人同时拔刀,刀身漆黑,刀刃上流淌着暗红色的血光!三刀从三个角度斩向林墨的脖颈、心脏、小腹,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这是死局。
除非林墨会分身,否则无论如何,至少会中一刀。
但他不需要分身。
惊雷剑动了。
没有剑光,没有风声,甚至没有轨迹。前一瞬剑还在手中,下一瞬,剑尖已经点在了第一把刀的刀身上。
“叮。”
一声轻响。
然后,那把刀碎了。不是断裂,而是从刀尖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无数黑色粉末,飘散在空中。
持刀的黑袍人还没反应过来,剑尖已经穿透了他的咽喉。
没有血。只有一道细微的紫色电光,从咽喉的伤口钻入,瞬间蔓延全身。黑袍人的身体僵住,然后直挺挺地倒下,落地时已经变成了一具焦黑的尸体。
第二刀、第三刀这时才到。
林墨手腕一翻,剑身横拍。
“啪!啪!”
两声闷响,两把刀同时脱手,两个黑袍人如遭重击,吐血倒飞,撞在后面的同伴身上,滚作一团。
从第一人拔刀,到三人倒下,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剩下的七个黑袍人终于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林墨。他们不是没遇到过高手,但这么轻描淡写就了他们一个同伴、重伤两个的,还是第一次见。
“结阵!”其中一人低喝。
七人迅速散开,站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每人手中多了一面黑色的小旗。小旗挥舞间,黑雾弥漫,将七人笼罩其中,气息连成一体,威压骤增三倍!
“七星鬼煞阵。”陈书在后面惊呼,“他们想困住林前辈!”
林墨看着那团翻滚的黑雾,眼神依旧平静。
七星鬼煞阵,魔道合击阵法,七人一体,攻防兼备,确实有些麻烦。
但,也只是有些麻烦。
他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脚下积雪忽然融化,露出下方黑色的岩石。岩石表面,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的纹路,纹路迅速蔓延,瞬间布满了方圆十米的地面!
“这是……”陈书瞪大眼睛,“地脉借力?!”
没错。林墨这一脚,踏碎了积雪,踏裂了岩石,直接沟通了这座雪峰的地脉!地脉灵气如百川归海,涌入他的体内,再注入惊雷剑!
剑,亮了。
不是刺目的雷光,而是一种内敛的、深沉的紫芒,像夜空最深处的闪电。
林墨举剑,对着黑雾,轻轻一斩。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没有破空声。只有一道紫色的细线,从剑尖延伸而出,如裁纸刀划过纸张,悄无声息地切入黑雾。
黑雾静止了。
下一秒,黑雾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七面黑色小旗同时炸碎,七个黑袍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就开始燃烧,落地时已经化作七团焦炭!
一剑,阵破,人亡。
寂静。
只有山风呼啸而过,卷起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雷刚张着嘴,刀都快握不住了。柳青青双剑垂地,眼中是难以言喻的震撼。陈书手里的阵旗掉在地上,浑然不觉。
这就是……真正的剑修?
林墨收剑归鞘,走到一个还没断气的黑袍人身边——是那个刚才发号施令的。他口有一道焦黑的剑痕,但还没死透,正艰难地喘息。
“祭坛上的孩子,”林墨蹲下身,声音平静,“从哪里抓的?”
黑袍人艰难地抬起头,面具下是一双怨毒的眼睛:“你……休想……知道……”
林墨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按在他的额头上。
搜魂。
惨叫声戛然而止。黑袍人的身体剧烈颤抖,眼珠上翻,口水从嘴角流出。几秒钟后,林墨松开手,黑袍人软倒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怎么样?”柳青青上前问。
“附近三个村庄,失踪了三十七个孩子。”林墨站起身,眼神冰冷,“他们抓了十三个,剩下的……已经用来血祭,测试法阵的效果了。”
赵明从岩石后走出来,脸色惨白:“这群畜生……”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林墨看向山谷,“法阵还差最后几笔,那个血袍人正在亲自动手。一旦完成,十三个孩子全都会死。”
“那我们——”雷刚话没说完,山谷里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祭坛上的血袍人高举白骨权杖,权杖顶端的黑色宝石爆发出刺目的红光!红光如血,冲天而起,注入半空中的漩涡!
漩涡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直径扩大了一圈!更加浓郁的幽冥气从漩涡中涌出,山谷里的温度再次骤降,积雪表面开始凝结黑色的冰霜!
“他在强行催动法阵!”陈书急道,“虽然还没完成,但已经能发挥部分威力了!”
话音刚落,祭坛周围的血色法阵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芒从地面升起,化作一个半透明的血色光罩,将整个祭坛笼罩其中!
“血祭大阵启动了!”柳青青握紧双剑,“那些孩子——”
光罩内,祭坛上的十三个孩子同时发出痛苦的呻吟!他们身上的绳索自动收紧,勒进皮肉,鲜血渗出,滴落在祭坛上。祭坛如活物般吸收着鲜血,表面的白骨开始蠕动,发出“咯咯”的声响!
“来不及了!”雷刚怒吼一声,提刀就要往下冲!
“回来!”林墨喝道。
但已经晚了。雷刚刚冲出几步,血色光罩上忽然射出一道血箭,直取他的面门!
血箭快如闪电,带着刺鼻的血腥味!雷刚仓促举刀格挡——
“铛!”
血箭炸开,化作漫天血雾!雷刚闷哼一声,连人带刀被震飞回来,重重摔在雪地上!他口一片焦黑,刀身上也出现了腐蚀的痕迹!
“血煞之力……”陈书赶紧扶起雷刚,往他嘴里塞了一颗丹药,“不能硬闯!那光罩会吸收攻击,然后反弹回来,而且威力加倍!”
“那怎么办?”柳青青看向林墨,“林前辈,您有办法吗?”
林墨盯着血色光罩,眉头紧锁。
办法不是没有,但风险很大。血祭大阵已经启动,强行破阵的话,阵内的孩子可能会被反噬。必须找到一个节点,在破坏法阵的同时,保护孩子。
而这个节点……
他的目光落在祭坛中央,那个血袍人身上。
血袍人正在吟唱咒文,声音嘶哑难听,像用指甲刮擦骨头。随着他的吟唱,血罩越来越凝实,孩子们身上的绳索越勒越紧,鲜血已经染红了祭坛。
不能再等了。
林墨深吸一口气,惊雷剑再次出鞘。
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剑中。
惊雷剑有灵,与他心意相通。此刻,剑灵感受到了主人的决意,发出兴奋的嗡鸣。
“老伙计,”林墨在心中说,“这一剑,要快,要准,要狠。”
剑鸣更盛。
林墨睁开眼睛,瞳孔中闪过一抹紫色电光。他双手握剑,剑尖指向天空。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
咒文响起,天地色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雷声滚滚!紫色的电蛇在云层中穿梭,照亮了整个山谷!狂风骤起,卷起漫天积雪,形成一道道白色的龙卷!
山谷里的黑袍人们惊恐地抬头,血袍人也停止了吟唱,白骨面具下的眼眶里,绿色鬼火剧烈跳动!
“这是……天雷?!”陈书失声惊呼。
引动天雷,这是化神期修士才能做到的事!林前辈不是元婴吗?难道他一直在隐藏实力?!
林墨没理会众人的震惊,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剑上。惊雷剑剧烈震动,剑身上的雷纹一道道亮起,最后整把剑都化作了纯粹的雷光!
“斩——!!!”
一字喝出,剑落!
不是斩向血罩,也不是斩向血袍人。
而是斩向天空中的漩涡!
“轰隆——!!!”
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霆从天而降,狠狠劈在漩涡中心!雷光与幽冥气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山谷都在摇晃,雪崩从四周的山峰上滚滚而下!
血袍人发出愤怒的咆哮,他没想到林墨的目标不是法阵,而是“门”!如果“门”被摧毁,他所有的计划都将付诸东流!
他举起白骨权杖,想要抵抗天雷,但已经晚了。
雷霆劈中漩涡的瞬间,林墨的第二剑到了。
这一剑,无声无息。
惊雷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快得超越了时间的概念!前一瞬还在林墨手中,下一瞬,已经穿透了血罩,出现在血袍人前!
“噗嗤——”
剑尖从背后刺入,前透出。
血袍人低头看着前的剑尖,似乎不敢相信。他缓缓抬起手,想要握住剑身,但手伸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了。
白骨权杖掉落在地,权杖顶端的黑色宝石“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血袍人的身体开始崩溃,从伤口处开始,化作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他最后看了一眼林墨,白骨面具下发出嘶哑的声音:
“主人……不会……放过……”
话没说完,整个人彻底消散。
血袍人一死,血色光罩剧烈波动起来!法阵失去主持者,开始反噬!
“就是现在!”林墨喝道,“破阵!”
柳青青第一个反应过来,双剑齐出,斩向光罩最薄弱的一点!雷刚强忍伤势,也挥刀斩去!陈书扔出十几张破煞符,赵明则掏出一把——是特制的,对邪物有克制作用!
“轰轰轰——!!!”
光罩在内外夹击下,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破碎!
破碎的瞬间,林墨已经冲到了祭坛上。他双手结印,一道柔和的金光从掌心涌出,笼罩了十三个孩子。
“净!”
金光所过之处,孩子们身上的绳索寸寸断裂,伤口的鲜血停止流淌,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但危机还没解除。
半空中的漩涡,在天雷的轰击下,不但没有消散,反而开始剧烈扭曲、膨胀!
“不好!”陈书脸色大变,“‘门’要失控了!”
漩涡疯狂旋转,吸力暴增!地面上的积雪、碎石、甚至黑袍人的尸体,都被吸向漩涡!孩子们虽然被金光保护着,但也开始缓缓飘起!
林墨一手维持金光,一手召回惊雷剑,剑尖再次指向漩涡。
但这一次,他犹豫了。
刚才那一剑“九天应元雷”,已经消耗了他大半灵力。如果再强行出剑,可能会伤及本。而且漩涡现在处于失控状态,贸然攻击,说不定会引发更大的灾难。
怎么办?
就在这时,漩涡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声音无法形容,像是无数生物重叠在一起的哀嚎,又像是某种古老存在的呓语。听到这声音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灵魂都在颤抖!
“门……开了……”陈书喃喃道。
不,不是开了。
是里面的东西,要出来了。
漩涡中心,一只巨大的、布满黑色鳞片的爪子,缓缓探了出来。爪子上流淌着黏稠的液体,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紧接着,是第二只爪子,第三只……
三只爪子扒住漩涡边缘,用力一撑!
一个无法形容的怪物,从漩涡中挤了出来!
它有着类似人类的上半身,但覆盖着厚厚的黑色鳞片。下半身则是无数蠕动的触手,每触手上都长满了眼睛。它的头很小,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巨大的、布满利齿的嘴。
“冥……冥河守卫……”陈书的声音在颤抖,“传说中守护冥河入口的怪物……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怪物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咆哮。虽然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感到脑袋像被重锤砸中,七窍开始流血!
林墨咬牙,强忍着剧痛,将金光收缩到最小,紧紧护住孩子们。然后,他提剑,迎向怪物。
必须拦住它。
否则,一旦让它完全降临,整个西南山区,都将沦为死地。
但就在他准备拼命时,异变再生!
漩涡深处,又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嘶吼,不是呓语。
而是一个清晰的、冰冷的女声:
“退下。”
简单两个字,却带着无上的威严。
那只已经探出大半个身子的怪物,动作忽然僵住。它那些眼睛同时转向漩涡深处,流露出恐惧的情绪。
然后,它开始后退,一点一点地,缩回了漩涡。
女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对林墨说的:
“剑修,你很厉害。但凭你一人,守不住这扇门。”
林墨握紧剑柄:“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女声说,“重要的是,三天后,月圆之夜,这扇门会彻底打开。到时候,出来的就不只是冥河守卫了。”
“你想说什么?”
“做个交易吧。”女声说,“帮我一个人,我帮你关上这扇门。”
“谁?”
“冥河老祖的第三化身,他现在就在人间。了他,我就有办法暂时封印这扇门。”
林墨沉默。
女声继续说:“你可以考虑,但时间不多。三天后,如果门开了,第一个死的,就是你女儿。”
林墨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那个小女孩,是天命异数,对吧?”女声笑了,笑声冰冷,“冥河老祖需要她的血,彻底打通两界通道。现在,他的手下已经在路上了。就算你守在这里,他们也有一百种方法抓走她。”
林墨的心沉了下去。
对方说得没错。他再强,也只有一个人。如果他一直守在这里,小雨那边就危险了。但如果他回去保护小雨,这扇门又没人管。
“怎么样?”女声问,“交易,做不做?”
林墨抬起头,眼中闪过决断:“人在哪?”
“苍梧山深处,有一座古墓。他就在那里,准备月圆之夜的仪式。”女声说,“了他,毁了仪式,门自然会关闭。”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女声说,“但这是唯一的机会。否则,三天后,你女儿死,门开,人间沦为。”
漩涡开始缩小,女声渐渐远去:“记住,你只有三天……”
声音消失,漩涡也彻底闭合,消失在空气中。
山谷恢复了平静,只有满地狼藉,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林墨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柳青青等人围上来,想说什么,但看到林墨的表情,又都咽了回去。
最终,还是陈书小心翼翼地问:“林前辈,刚才那是……”
“冥河里的某个存在。”林墨收起剑,“她想借我的手,除掉竞争对手。”
“那……我们怎么办?”
林墨看向东方。那里,太阳正在落山,天边一片血红。
“回城。”他说,“三天内,解决所有事。”
“可这里……”
“门暂时不会开。”林墨说,“那个冥河守卫被她吓退了,短时间内不敢再出来。而且……”
他走到祭坛边,捡起那断裂的白骨权杖。权杖顶端的黑色宝石已经彻底碎裂,但碎片中,有一小块还在微微发光。
林墨捏起那块碎片,神识探入。
碎片里,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意念。是那个血袍人的记忆片段——关于古墓的位置,关于仪式的准备,还有……关于小雨的情报。
“找到了。”林墨捏碎碎片,“古墓在苍梧山主峰下面。现在出发,天亮前能到。”
“那我们——”
“你们留在这里。”林墨打断陈书,“照顾这些孩子,联系协会,派人来接应。我一个人去。”
“可是……”
“没有可是。”林墨的语气不容置疑,“古墓里肯定有埋伏,人多反而碍事。”
他走到孩子们身边,检查了一下他们的状况。还好,都还活着,只是昏迷。金光护住了他们的心脉,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照顾好他们。”林墨对赵明说,“等协会的人来了,把他们安全送回家。”
赵明重重点头:“林先生放心!”
林墨又看向柳青青:“你的剑,还需要练。柔不是弱,是韧性。想明白了,你的剑就能再进一步。”
柳青青怔了怔,然后深深鞠躬:“多谢前辈指点。”
最后,林墨看向雷刚。这个壮汉口的伤已经止血,但脸色还很苍白。
“好好养伤。”林墨说,“下次别那么冲动。”
雷刚咧嘴一笑:“知道了,林前辈。”
交代完毕,林墨不再耽搁,转身就走。
“林前辈!”柳青青忽然喊道,“您……一定要回来!”
林墨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身影几个起落,消失在暮色中。
夕阳彻底沉入山后,夜色笼罩苍梧山。
而一场更艰难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