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林墨提着两份黄焖鸡米饭回到家。
开门时,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传来远处工地的施工声。他换了鞋,把外卖放在餐桌上,走向小雨的卧室。
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一条缝。
小雨趴在床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只兔子玩偶。床头柜上摊着几幅画,都是上午画的——有一张画的是张清音带她去的那个“有很多漂亮花的地方”,漫山遍野的向葵,金灿灿一片。
另一张画的是橘猫,不过这次的橘猫被画得威风凛凛,背后还画了几道闪电,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猫猫老师”。
林墨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轻轻关上门。
走到客厅,他给张清音发了条信息:“小雨睡了,你回去吧,谢谢。”
几秒后收到回复:“前辈客气了。师门已经派人去老君山,半小时前到的,目前在山腰处发现一个隐蔽洞口,正在探查。”
林墨想了想,回复:“让他们小心,洞里有东西。”
“明白。”
收起手机,林墨走进厨房,把黄焖鸡米饭倒进碗里,用微波炉加热。等待的间隙,他靠在橱柜上,看向窗外。
正午的阳光很烈,晒得对面的楼顶泛着白光。小区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人在树荫下下棋。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林墨知道,这只是表面。
老君山里的那个白骨法阵,还有那颗黑色心脏,绝对不是普通的东西。荆棘之眼为了布置那个法阵,至少准备了五十年——从陈医生的记忆里,他看到了一些更早的画面,那些白骨不是新死的,有些已经风化得很严重了。
五十年布局,就为了今天中午强行开“门”。
如果不是他提前发现并破坏了另外两个锚点,现在“门”已经开了,这座城市会变成什么样,他想都不敢想。
“叮——”
微波炉响了。林墨取出饭菜,端到餐桌上,一个人吃了起来。
饭吃到一半,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天机宗的李长风。
“前辈,”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凝重,“老君山那边……情况不太对。”
“说。”
“我们的人进去探查,发现那个山洞很深,洞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不是现在的修真界常见的体系。更奇怪的是,那个白骨法阵……还在运转。”
林墨放下筷子:“阵法核心已经被我毁了,怎么可能还在运转?”
“不是被您毁掉的那个核心。”李长风顿了顿,“山洞深处,还有第二层。第一层的白骨法阵只是表象,真正的东西在更下面。我们的人不敢贸然深入,怕触动什么禁制。”
林墨沉默了几秒:“位置发我。”
“前辈要亲自去?”
“嗯。”林墨站起身,“你们的人都撤出来,在外面守着,别让任何人靠近。”
“可——”
“按我说的做。”
挂断电话,林墨看了眼小雨的卧室。小姑娘睡得很沉,短时间内不会醒。
他走进自己房间,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深灰色的运动服换上,又把惊雷剑用布裹好背在身后。临出门前,他在客厅茶几上留了张纸条:
“爸爸出去一趟,很快回来。饭在桌上,醒了记得吃。爱你。”
然后轻轻关上门。
下午一点,老君山脚下。
林墨把电动车停在山路入口,抬头望向这座不算太高但植被茂密的山。老君山是这座城市周边为数不多的自然景区,平时有不少登山爱好者来,但今天很奇怪——山脚下拉起了警戒线,几个穿着护林员制服的人在路口守着,不让任何人进山。
“先生,今天封山,请回吧。”一个年轻护林员上前拦住林墨。
林墨看了他一眼,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淡淡的灵气波动——是天机宗弟子假扮的。
“李长风让我来的。”他说。
年轻弟子一愣,仔细打量林墨几眼,随即脸色一变,恭敬地让开:“前辈请,李师叔在山腰等您。”
林墨点点头,迈步上山。
山路是青石板铺的,两旁是茂密的竹林。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来到半山腰的一处平台,李长风已经等在那里,身边还站着两个天机宗的长老。
“前辈。”李长风迎上来,脸色不太好,“情况比我们想的复杂。”
“带路。”
李长风领着林墨离开主路,拐进一条几乎被杂草掩盖的小径。走了几百米,来到一面陡峭的岩壁前。岩壁上爬满了藤蔓,乍一看没什么特别,但林墨能感觉到,岩壁后面有空洞。
李长风掐了个法诀,岩壁上的藤蔓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里黑漆漆的,往外渗着阴冷的寒气。
“就是这里。”李长风说,“我们进去探查了大概五十米,就发现了那个白骨法阵。再往里,通道开始向下延伸,我们怕有危险,没敢继续。”
林墨走到洞口前,伸手探了探。寒气很重,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腐烂的气息。更深处,有微弱但规律的波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你们在外面守着。”他交代一句,然后弯腰进了洞。
洞里很黑,但对林墨来说没什么影响。他的眼睛在黑暗中自动调整,看清了周围的环境——洞壁是天然形成的,但地面被人为修整过,铺着平整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荆棘之眼常用的风格很像,但更古老,更繁复。
走了大概五十米,果然看到了那个白骨法阵。
法阵直径约三米,由上百具人类白骨组成,摆成一个诡异的圆形。白骨很新,大部分还带着血肉残渣,显然是不久前才被布置在这里的。法阵中央,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直径一米左右,深不见底。
李长风说得没错,法阵还在运转。那些白骨表面散发着淡淡的黑光,黑光如水流般在骨头上流动,最终汇聚到中央的洞口,然后消失不见——是被什么东西吸下去了。
林墨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些白骨。从骨骼的大小和形态判断,这些死者年龄都不大,最大的不超过三十岁,最小的可能只有十几岁。而且,从骨骼上的伤痕来看,他们死前都遭受过折磨。
荆棘之眼……真是该死。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边。洞很深,往下看一片漆黑,但能感觉到有气流从下面涌上来,带着更浓的血腥味。那种规律的波动也更清晰了,就在正下方。
林墨没有犹豫,纵身跳了下去。
洞是垂直的,但每隔几米就有突出的岩石可以借力。林墨下坠的速度不快,一边下落一边观察洞壁——越往下,洞壁上的符文越多,有些符文他甚至都没见过,显然是极其古老的传承。
下落了大概一百米,脚下出现光亮。他调整姿势,轻飘飘地落在洞底。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顶垂下无数钟石,地面则长满了石笋。溶洞中央,是一个更大的法阵——直径超过十米,由上千具白骨组成,那些白骨摆成一个更加复杂的图案,像是一朵盛开的、扭曲的花。
法阵中央,不是洞口,而是一个石台。石台上,躺着一具尸体。
不,不能说是尸体,因为那“东西”还在动。
它看起来像个人类男性,中年,赤身裸体,皮肤苍白如纸。但它的膛被剖开了,心脏的位置空空如也——那里放着一颗黑色的、正在跳动的心脏。
正是林墨在镜子里看到的那颗。
此刻,黑色心脏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每跳动一次,就喷涌出一股浓郁的黑气。黑气顺着白骨法阵的纹路流淌,被那些白骨吸收,然后白骨表面就会浮现出血色的纹路。
更诡异的是,那具“尸体”的嘴唇在动,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林墨读懂了唇语:
“时候……到了……”
林墨眼神一凝,拔出惊雷剑。
剑出鞘的瞬间,溶洞里突然响起尖锐的嘶鸣声!那些白骨同时震动起来,无数黑气从骨头上腾起,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扭曲的虚影!
虚影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像人,时而像兽,时而像一团蠕动的肉块。它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咆哮,整个溶洞都开始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终于来了……”那具“尸体”的嘴唇又动了,这次发出了声音,嘶哑、涩,像两块石头在摩擦,“我等了你……好久……”
林墨握紧剑柄:“你是谁?”
“我是谁?”“尸体”忽然笑了,笑容诡异,“我是你们的恐惧……是你们的终结……是新时代的开端……”
话音未落,空中的虚影猛地扑向林墨!
林墨没有躲,只是举剑,一斩。
剑光如电,瞬间将虚影劈成两半!但被劈开的虚影没有消散,反而分裂成两个,再次扑来!
林墨皱眉,连续挥剑。剑光纵横,将虚影切成无数碎片,可那些碎片很快又重新凝聚,而且每一次分裂后再凝聚,虚影就会变大一分,气息也更强一分!
“没用的……” “尸体”笑道,“这是‘万魂聚合体’,由一万个冤魂炼成,不死不灭……你斩得越多,它分裂得越多,直到……将你彻底吞噬……”
林墨停下动作,看着再次凝聚、已经膨胀到几乎填满半个溶洞的虚影。
万魂聚合体……难怪需要那么多白骨。每一具白骨,都代表着一个被折磨至死的灵魂。荆棘之眼这五十年,至少了一万人。
“你们真是……该死啊。”林墨低声说,语气平静,但眼神冷得像冰。
他收回惊雷剑,双手结印。
不是剑诀,而是雷法。
随着手印的变化,他周身开始浮现紫色的电光。电光起初很微弱,但迅速增强,化作一道道粗大的电弧,在他身周游走、跳跃!
整个溶洞被映照成一片紫白!
虚影似乎感到了威胁,发出更加尖锐的嘶鸣,但不敢再贸然进攻。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尸体”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这雷法……是……”
林墨没有回答,只是完成了最后一个手印。
然后,他对着虚影,轻轻吐出四个字:
“紫霄……神雷。”
“轰——!!!”
整个溶洞瞬间被刺目的雷光填满!无数道紫色雷霆从虚空中劈落,如暴雨般砸向虚影!每一道雷霆落下,虚影就会被蒸发掉一大片,那些被蒸发的部分化作黑烟,然后在雷光中彻底湮灭!
虚影疯狂地扭动、嘶吼,试图反抗,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三秒。
仅仅三秒,那个号称“不死不灭”的万魂聚合体,就在紫霄神雷的洗礼下烟消云散,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雷光散去,溶洞里恢复了安静。
只有石台上那具“尸体”,还躺在那里,黑色的心脏仍在跳动,但频率已经慢了很多。
林墨走到石台前,惊雷剑抵在黑色心脏上。
“现在,”他说,“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尸体”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它的眼睛原本紧闭着,此刻缓缓睁开——那是一双完全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林墨。
“你……毁了主上的计划……”它艰难地说,“主上……不会放过你的……”
“主上是谁?”
“是……新世界的神……”
林墨皱眉:“名字。”
“尸体”忽然笑了,笑容狰狞:“你永远……不会知道……”
说完,它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黑色的心脏疯狂跳动,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
自毁?!
林墨眼神一厉,剑尖猛地刺入心脏!
“轰——!!!”
黑色心脏炸开了,但不是爆炸,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每一片碎片落地后,都化作一摊黑水,迅速渗入地下,消失不见。
而石台上那具“尸体”,在心脏炸开的瞬间,就化作了一堆飞灰。
林墨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石台,眉头紧锁。
他感觉得到,刚才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逃走了。不是实体,也不是魂魄,而是一种更模糊、更本质的东西——像是一缕意念,或者……一个坐标。
那个“主上”,通过这种方式,留下了标记。
标记的目标……是他。
林墨收起剑,环顾四周。白骨法阵在黑色心脏炸开后停止了运转,那些白骨失去了光泽,变成了普通的骨头。洞壁上的符文也黯淡下去,失去了效力。
他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危险后,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他走到洞口下方时,脚步顿住了。
他低头看向地面。
刚才黑色心脏炸开时,有几滴黑水溅到了他的鞋子上。此刻,那几滴黑水正在蠕动,像有生命一样,试图钻进鞋面。
林墨蹲下身,用指尖捻起一滴黑水。黑水在他指尖扭动,然后“噗”的一声,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了。
但就在消散前,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模糊,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
“找到……你了……”
林墨站起身,脸色阴沉。
这个标记,比他想得麻烦。对方显然用了某种极其古老、极其恶毒的秘术,以自己的心脏为载体,种下了追踪印记。现在印记已经沾到他身上,短时间内很难清除。
也就是说,从此刻起,那个“主上”随时都能找到他。
不,不只是找到他。
还能通过他,找到他身边的人。
比如……小雨。
林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意。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得赶紧回去,重新布置家里的防护。还有小雨身上,也得再加几层保险。
他纵身一跃,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下午三点,林墨回到山下。
李长风等人还在等着,看到林墨出来,连忙迎上来:“前辈,里面……”
“解决了。”林墨说,“不过有点麻烦。这个法阵背后的人,在我身上留下了标记。”
“标记?”李长风脸色一变,“是追踪印记?”
“嗯。”林墨点头,“对方修为很高,用的手法很古老,暂时清除不掉。”
“那前辈的安危——”
“我没事。”林墨打断他,“但小雨那边,得加强防护。你们天机宗有没有什么能隔绝追踪的法宝或者阵法?”
李长风想了想:“有!宗里有一件‘遮天斗篷’,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宝物,穿上后可以隔绝一切天机推演和追踪秘术。我立刻传讯回去,让宗主派人送来!”
“好,越快越好。”林墨顿了顿,“另外,查查荆棘之眼这些年的所有活动记录,尤其是和‘主上’有关的线索。这个人很危险,必须找出来。”
“明白!”
交代完这些,林墨骑上电动车,匆匆往家赶。
路上,他一直感觉到一种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像是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但每次他仔细感知,那种感觉又消失了。
标记已经开始生效了。
林墨握紧车把,眼中寒光一闪。
不管你是谁,敢打我女儿的主意,我都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下午三点半,林墨回到家。
开门时,小雨已经醒了,正坐在客厅地毯上画画。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眼睛一亮:“爸爸!”
“嗯。”林墨换上温和的笑容,“睡得好吗?”
“好!”小雨举起画,“爸爸你看,我画了你!”
画上是林墨的背影,穿着外卖服,骑着电动车,背景是城市的街道。画得很简单,但抓住了神韵——那种风尘仆仆却坚定的感觉。
林墨接过画,心里一暖:“画得真好。饿不饿?”
“不饿,张老师给我买了蛋糕。”小雨指指餐桌,上面放着半个草莓蛋糕,“爸爸你吃了吗?”
“吃了。”林墨揉揉她的头发,“下午爸爸在家陪你,想玩什么?”
小雨想了想:“我想去公园!好久没去了!”
公园……
林墨犹豫了一下。公园人多眼杂,现在他身上有标记,出去可能会有风险。但看到女儿期待的眼神,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去公园。不过要答应爸爸,不能乱跑,要一直牵着爸爸的手。”
“嗯!”小雨开心地跳起来,“我去换衣服!”
看着女儿跑进卧室,林墨脸上的笑容淡去。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阳光依然明媚,街道依然平静。
但他知道,风暴只是暂时停歇。真正的危险,可能才刚刚开始。
那个“主上”,还有荆棘之眼背后的势力,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而他,必须保护好女儿,保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
不惜一切代价。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