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闹钟在六点半准时响起。
林墨按掉闹钟，坐起身，揉了揉太阳。昨晚布阵消耗不小，虽然调息了一夜，但还是有些疲惫。不过该做的事还得做——今天周一，小雨要上学，他也要工作。
厨房里飘出小米粥的香味。林墨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一边煮粥，一边煎蛋。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小区里很安静。
七点整，小雨的房门开了。小姑娘穿着校服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半闭着：“爸爸早……”
“早。”林墨把煎蛋盛进盘子，“快去洗脸刷牙，粥马上好。”
“嗯……”小雨迷迷糊糊地走进卫生间。
林墨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盘算着今天的安排。昨晚的袭击虽然解决了，但对方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今天得格外小心。
七点半，父女俩吃完早饭。林墨帮小雨整理好书包，又检查了一遍她脖子上挂的符——那是天机宗送来的，能掩盖气息，还能在危急时刻自动触发防护。
“爸爸，这个一定要戴吗？”小雨摸着那个小小的玉坠。
“嗯，一定要戴。”林墨蹲下身，认真地看着她，“答应爸爸，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摘下来。”
小雨点点头：“我答应。”
“乖。”
送小雨到学校时，张清音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看到林墨，她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前辈，昨晚……”
“解决了。”林墨说，“不过动静有点大，暗影司那边可能要找你问话。”
“我已经接到通知了。”张清音苦笑，“今天上午十点要去汇报。不过师门已经打过招呼，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林墨点头：“小雨今天就拜托你了。”
“放心。”
看着小雨跟着张清音走进校门，林墨转身离开。他没有立刻去接单，而是骑着电动车在附近绕了一圈，确认没有可疑的人或气息，这才打开外卖平台。
新的一周，订单不少。他随手接了几个顺路的，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上午九点半，他接到一个送往城东商业区的订单——五杯咖啡，备注是“送到腾龙大厦二十七楼会议室，请务必准时，会议十点开始”。
林墨看了眼时间，九点半，腾龙大厦距离他所在的位置大约十五分钟车程，来得及。
他取好咖啡，装进保温袋，出发。
腾龙大厦是城东的地标建筑，五十八层，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林墨把车停在地下车库，拎着咖啡走进大堂。
前台是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姑娘，看到林墨的外卖服，皱了皱眉：“外卖不能进电梯，你放前台，我让人下来取。”
“顾客要求送到二十七楼会议室。”林墨出示订单信息。
前台瞥了一眼，不情不愿地指了指旁边的货梯：“那你用货梯吧，别进客梯，影响不好。”
林墨不在意这些，点点头走向货梯。货梯很慢，等了好一会儿才下来。进去后，他按下二十七楼。
电梯缓缓上升。
就在电梯到达十五楼时，林墨忽然感觉到一丝异常——电梯里的温度在下降，而且下降得很快。短短几秒，就从常温降到了接近零度。
他抬头看向电梯顶部的通风口。那里，一缕极淡的黑气正从缝隙中渗入。
幽冥气。
而且不是自然散逸的，是有人故意释放的。
林墨眼神微冷。看来对方没打算在街上动手，而是选择了这种更隐蔽的方式。
他不动声色地提起右手食指，在电梯壁上一划。一道极细的金色剑痕浮现，剑痕周围的寒气瞬间消散。
电梯继续上升，但温度没有再下降。那些黑气像遇到了天敌，迅速退回了通风口。
二十七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林墨拎着咖啡走出去。走廊里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两侧是玻璃隔断的办公室。会议室在走廊尽头，门牌上写着“2708”。
他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正在开会。看到林墨，坐在主位的中年男人招招手：“咖啡来了？快拿过来。”
林墨把咖啡放在会议桌上，一一分发给每个人。分到主位的中年男人时，对方接过咖啡，忽然低声说：“林先生，借一步说话。”
林墨抬眼看他。
中年男人约莫五十岁，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气质儒雅。但林墨能感觉到，对方体内有灵力流动——筑基后期，不算高，但很精纯。
“什么事？”林墨平静地问。
“关于您女儿。”中年男人起身，“能跟我来一下吗？”
林墨看了眼其他与会者，那些人似乎对此毫不意外，自顾自地喝着咖啡继续讨论。他点点头：“带路。”
中年男人带着他走出会议室，来到隔壁一间小型会客室。关上门后，中年男人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上。
名片是纯白色的，只有一个烫金的“顾”字，以及一个手机号码。
“鄙人顾云山，顾氏集团董事长。”中年男人说，“同时……也是华东地区修真者互助协会的理事。”
林墨接过名片，没说话。
顾云山继续说：“昨晚城南发生的战斗，虽然被迅速掩盖，但圈子里的有心人都收到了消息。林先生以雷霆手段击退幽冥界侵袭，实力令人钦佩。”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请您帮个忙。”顾云山的神色变得严肃，“三天后，协会有一批重要的物资需要护送，从本市运往西南边境。但最近局势不太平，荆棘之眼的活动越来越猖獗，协会的常规护卫力量可能不够。”
林墨挑眉：“所以想雇我当保镖？”
“不是雇，是请。”顾云山纠正道，“报酬方面，协会可以支付灵石、法宝，或者……您需要的任何资源。”
“我没兴趣。”林墨转身要走。
“林先生请留步！”顾云山急忙道，“我知道您不在乎这些。但……如果您答应帮忙，协会可以动用所有资源，帮您查找‘主上’的真实身份，并且保护您女儿的安全。”
林墨停下脚步：“你们查得到？”
“协会成立三百年，在各地都有眼线。”顾云山说，“而且我们与暗影司有，可以调阅一些机密档案。荆棘之眼虽然隐蔽，但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迹。”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什么物资？运到哪里？”
“具体的物资清单我不能说，这是协会机密。”顾云山说，“但目的地可以告诉您——西南边境，苍梧山。”
苍梧山？
林墨眼神一动。那个地方……他百年前去过。那里有一处古老的遗迹，据说是上古时期连接人间与幽冥界的通道之一。
荆棘之眼的总部在西南边境，运送物资去苍梧山……
这两者之间，恐怕有联系。
“时间？”林墨问。
“后天早上八点出发，预计三天到达。”顾云山说，“如果您同意，我可以安排您以随行顾问的身份加入护卫队。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只需要在危急时刻出手即可。”
林墨思考片刻：“我需要先看到你们的诚意。”
“您是指……”
“关于‘主上’的情报，还有……保护我女儿的方案。”
顾云山笑了：“这个简单。情报方面，协会已经整理了一份档案，我马上让人送过来。至于保护方案……如果林先生不嫌弃，可以让令嫒暂时住在协会的安全屋。那里有元婴期长老坐镇，布下了重重阵法，绝对安全。”
安全屋？
林墨摇头：“我女儿要上学，不能离开。”
“那……”顾云山想了想，“我们可以派专人保护。协会有一支‘青鸾卫’，由十二名金丹期女修组成，专门负责重要人物的护卫工作。可以派四人轮流保护令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十二名金丹期女修组成的护卫队？顾氏集团或者说这个修真者互助协会，实力不弱啊。
林墨看着顾云山：“条件呢？除了护送物资，你们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顾云山深吸一口气：“实不相瞒，协会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西南边境那边，不止荆棘之眼一个势力在活动，还有……其他东西。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强的人坐镇，稳定军心。”
“你们协会没有高手？”
“有，但都在各地坐镇，抽不开身。”顾云山苦笑，“而且这次的对手……很特殊。协会里几位元婴长老看过现场传回的画面，都说……像是‘鬼族’的手笔。”
鬼族？
林墨皱起眉头。那是幽冥界的一个古老种族，天生掌握幽冥法则，擅长控死灵和阴影。但鬼族很少离开幽冥界，更别说大规模出现在人间了。
除非……“门”的松动程度，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把情报拿来我看看。”林墨说，“如果情况属实，我可以考虑。”
“好！”顾云山大喜，立刻打电话安排。
十分钟后，一个秘书打扮的年轻女子送来一个加密U盘。顾云山把它递给林墨：“所有资料都在里面，包括协会掌握的情报、现场照片，以及……我们推测的‘主上’可能的身份。”
林墨接过U盘：“我看完后联系你。”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顾云山又递过一张纸条，“随时恭候。”
林墨点点头，离开会客室。他没有坐电梯，而是走楼梯下楼——电梯里的幽冥气虽然被他驱散了，但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陷阱。
回到电动车旁，他把U盘放进贴身口袋，然后看了眼时间，十点十分。
下一个订单是送往城西居民区的，时间还来得及。
但他没有立刻出发，而是拿出手机，给张清音发了条信息：“今天放学后，带小雨去你家，别回我那儿。”
几秒后收到回复：“出什么事了？”
“有人在打探。安全起见，这几天你们住一起。”
“明白。前辈您也要小心。”
收起手机，林墨拧动油门，驶出地下车库。
阳光很好，街道上车水马龙。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他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荆棘之眼、幽冥界、鬼族、修真者互助协会、暗影司……
所有这些势力，都在围绕着一个中心旋转——小雨，以及她正在觉醒的“天命异数”。
而他，必须在这漩涡中，保护好女儿。
哪怕，要与整个世界为敌。
下午三点，林墨送完最后一单，没有再接新的，而是骑车来到一家网吧。
他开了台角落的机器，入U盘，输入顾云山给的密码。文件夹里，果然有大量资料。
第一份文件是关于“主上”的推测：
“目标代号‘主上’，疑似幽冥界古老存在‘冥河老祖’的化身或传人。冥河老祖，幽冥界三大主宰之一，掌握‘黄泉’‘忘川’‘幽冥’三大法则，修为深不可测，千年前曾试图入侵人间，被上古大能封印……”
林墨快速浏览。资料里提到，冥河老祖的本体无法离开幽冥界，但可以分化出无数化身，通过“门”的缝隙进入人间。这些化身拥有本体的部分记忆和能力，但实力受限，通常只有元婴期到化神期的水平。
如果“主上”真是冥河老祖的化身，那就能解释为什么他能控幽冥气，为什么能布下那些古老阵法，以及……为什么对“天命异数”如此执着。
因为在传说中，“天命异数”是唯一能彻底打开“门”、让本体降临的钥匙。
第二份文件是关于西南边境的情况：
“近期，苍梧山地区出现大规模幽冥气泄露，已有三座村庄被‘鬼雾’笼罩，村民全部失踪。现场发现大量鬼族活动的痕迹，疑似有大型召唤仪式在进行……”
附件里有几张照片。照片上，山林被一层灰黑色的雾气笼罩，雾气中隐约能看到扭曲的影子。地面上有巨大的法阵痕迹，法阵中央，是一个用白骨堆砌的祭坛。
第三份文件是关于修真者互助协会此次运送的物资：
“物资清单：镇魂符三百张，驱邪香一百柱，破魔箭五十支，以及……‘定界石’一枚。”
看到“定界石”三个字，林墨瞳孔一缩。
那是传说中的宝物，上古时期用来稳定空间、封印通道的神物。如果苍梧山的“门”已经松动到需要动用定界石，那情况就真的危险了。
一旦“门”完全打开，冥河老祖本体降临，整个人间都会变成幽冥界的殖民地。
难怪协会这么着急。
林墨关掉文件，拔出U盘，陷入沉思。
从目前的情报来看，顾云山没有说谎。西南边境的情况确实危急，而“主上”的目标也很明确——用小雨这把“钥匙”，彻底打开“门”。
那么，加入护卫队，护送定界石去苍梧山，或许是个机会。
一方面可以阻止“门”的开启，保护人间；另一方面，可以在源头解决问题——如果能在苍梧山找到“主上”的化身，将其消灭，小雨的威胁就解除了大半。
但问题在于……他离开期间，小雨的安全怎么办？
虽然顾云山承诺派青鸾卫保护，但林墨信不过外人。他必须留下足够的后手，确保万无一失。
思考良久，他有了决定。
拿出手机，拨通了顾云山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林先生？”
“我答应。”林墨说，“后天早上八点，我会准时到。但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青鸾卫的保护方案我要亲自过目，并且要在她们身上留下我的印记——一旦有人对小雨不利，我会立刻知道。”
“这个……我需要请示一下会长。”
“第二，”林墨继续说，“我要协会最高权限的情报支持。不仅是关于‘主上’的，还有所有可能威胁到我女儿的势力，我都要知道。”
顾云山沉默了几秒：“这两个条件……我需要时间协调。今晚八点前给您答复，可以吗？”
“可以。”
挂断电话，林墨离开网吧。外面的阳光依然明媚，但他的心已经沉了下去。
后天出发，往返至少要六天。这六天，他不能陪在女儿身边。
虽然留下了橘猫，虽然布下了层层阵法，虽然可能会有青鸾卫保护……
但还不够。
他需要一个更可靠的保障。
骑车回家的路上，林墨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直到路过一家玩具店时，他忽然有了主意。
停下车，他走进店里。店里摆满了各种玩具，从毛绒娃娃到遥控汽车，琳琅满目。林墨走到玩偶区，目光扫过一排排布偶，最后停在一个兔子玩偶上。
那是和小雨现在抱着的一模一样的款式，只不过这个是全新的。
他拿起玩偶，付了钱，然后走进旁边的巷子。确认四下无人后，他咬破指尖，在玩偶的眉心点了一滴血。
鲜血渗入布料，消失不见。
林墨闭上眼睛，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动作，玩偶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纹路流转，渐渐隐去。
这是一个“替身傀儡”。用他的精血炼制，与他心意相通。如果小雨遇到危险，玩偶会自动激活，释放出他留在里面的三道剑气——每一道都有他七成的威力。
再加上橘猫的守护，应该足够了。
他把玩偶装进袋子，继续骑车回家。
下午五点，他接到小雨和张清音。看到林墨，小雨开心地跑过来：“爸爸！”
林墨抱起她，然后把玩偶递过去：“给，新的兔子。”
小雨接过玩偶，眼睛亮了：“和我的小白一样！”
“嗯，这个是备用。”林墨说，“如果小白脏了要洗，就可以抱着这个。”
“谢谢爸爸！”小雨把玩偶紧紧抱在怀里。
张清音走过来，低声问：“前辈，都安排好了？”
“嗯。”林墨点头，“这几天要辛苦你了。”
“应该的。”
三人一起回到林墨家——虽然说是让小雨住张清音那里，但总得回来拿些换洗衣物和常用品。
收拾东西时，小雨忽然问：“爸爸，我们要搬家吗？”
“不是搬家。”林墨蹲下身，看着她，“爸爸这几天要出趟差，去很远的地方。小雨先跟张老师住几天，等爸爸回来，好吗？”
“出差？”小雨歪着头，“像电视里那样，坐飞机去吗？”
“嗯，差不多。”
“那要去多久呀？”
“很快。”林墨摸摸她的头，“最多一个星期就回来。”
“一个星期是七天。”小雨掰着手指，“那……爸爸要给我带礼物！”
“好，一定带。”
收拾好东西，林墨把小雨和张清音送到楼下。临上车前，他蹲下身，紧紧抱住女儿：“要听张老师的话，按时吃饭睡觉，知道吗？”
“知道。”小雨搂着他的脖子，“爸爸也要早点回来。”
“嗯。”
看着车子驶远，林墨站在路边，久久不动。
橘猫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脚边：“决定了？”
“嗯。”林墨说，“后天出发去苍梧山。这几天，小雨就拜托你了。”
“放心。”橘猫跳上他的肩头，“有我在，没人能动她。”
林墨点点头，转身回家。
接下来的两天，他做了很多准备。重新加固了家里的阵法，炼制了几件应急的法宝，还去天机宗要了一些符箓和丹药。
顾云山那边也给了回复——条件全部答应。青鸾卫的四名队员已经就位，会二十四小时轮班保护小雨。情报权限也开通了，林墨可以通过协会的内部网络查询所有公开和半公开的信息。
出发前一天晚上，林墨去了趟“老王百货”。
王伯正在柜台后算账，看到林墨，抬起头：“要走了？”
“嗯。”林墨说，“出去几天，办点事。”
“东西都带齐了？”
林墨拍了拍背后的剑：“带了这个。”
王伯推了推老花镜，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布袋：“这个你拿着。”
林墨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三枚黑色的钉子——通体乌黑，表面有细密的螺纹，入手冰凉。
“破界钉。”王伯说，“遇到打不开的门或者封印，用这个。一钉破法，两钉破界，三钉……能捅穿天。”
林墨眼神一凝：“这么贵重的东西……”
“借你的，要还的。”王伯摆摆手，“记得活着回来还我。”
“一定。”
离开杂货店，林墨又去了一趟张清音家。小雨已经睡了，抱着新兔子玩偶，睡得很香。他站在床边看了很久，然后悄悄退出来。
张清音送他到门口：“前辈，万事小心。”
“你也是。”林墨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七天没回来，你就带小雨离开这座城市，去清音门的秘境，永远别再出来。”
张清音脸色一白：“前辈……”
“只是以防万一。”林墨笑了笑，“别担心，我会回来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张清音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
这一夜，林墨没有睡。
他坐在客厅里，擦拭着惊雷剑，一遍又一遍。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映出他平静的脸。
明天，他将踏上征程。
为了女儿，也为了这人间。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