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的阳光正好，不烈，暖洋洋的。
林墨牵着小雨的手，走在通往公园的林荫道上。小雨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上扎了两个小揪揪，蹦蹦跳跳的，像只快乐的小麻雀。
“爸爸，你说公园里的鸽子还在吗？”
“在吧。”林墨微笑，“上次你不是还喂它们面包屑吗？”
“嗯！那个白鸽子最贪吃了，每次都抢最多！”小雨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捏碎的饼，“我今天特意带了饼！”
林墨看着女儿手里的饼，心里却警铃微响。鸽子……鸟群……如果那个“主上”通过标记追踪过来，鸟类是很好的监视工具。
他不动声色地展开神识，将周围五百米范围内所有的鸟类都纳入监控。一共三十七只，其中公园方向有十九只，包括五只鸽子。
暂时没有异常。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从离开家后就一直没消失过。很淡，很隐蔽，像一细丝若有若无地缠在身上。林墨试了几种方法，都无法彻底清除——这个标记比他想象的更麻烦，似乎与施术者本人的神魂本源相连，除非掉施术者，否则很难完全抹去。
“爸爸，你看！”小雨指着路边花坛里的一丛紫色小花，“好漂亮！”
“嗯，是鸢尾花。”林墨蹲下身，摘了一朵最小的，别在小雨的辫子上，“小雨戴花，好看。”
小雨开心地摸了摸头上的花，然后继续往前走。林墨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
街对面，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但林墨能感觉到，车里有三道气息，修为都不低，一个金丹中期，两个金丹初期。不是天机宗的人，也不是清音门——气息更冷，更锐利，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手。
黑色轿车没有停留，很快驶远了。
林墨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心里却在想：除了荆棘之眼，还有其他势力在盯着他们？
五分钟后，他们到了公园门口。今天是工作，公园里人不多，只有几个老人散步，几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
小雨拉着林墨直奔鸽子广场——那是一片铺着青砖的空地，中间有个小喷泉，几十只鸽子在周围踱步、啄食。
“鸽子鸽子，快来！”小雨蹲下身，把饼屑撒在地上。
几只鸽子试探着靠近，很快大胆地啄食起来。小雨笑得很开心，小心翼翼地伸手想摸其中一只白鸽子的背，但鸽子警觉地跳开了。
林墨站在她身后三米远的地方，看似随意地靠着栏杆，实则神识已经覆盖了整个公园。
东南角的凉亭里，两个下棋的老人，是真的在下棋。
西北边的长椅上，一对情侣在卿卿我我，也是普通人。
东北方向的树林里，三个晨练打扮的人在打太极拳，动作标准，呼吸平稳——是修士，但修为不高，筑基后期，应该是某个小门派的弟子。
西南边的公共厕所附近，一个清洁工在扫地，动作很慢，很仔细……
林墨的目光在那个清洁工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太仔细了。扫地需要每一片落叶都扫三遍吗？而且清洁工的呼吸节奏很奇怪，时快时慢，像在配合某种调息法。
他悄无声息地分出一缕神识，像细针一样刺向清洁工。
就在神识即将触碰到对方的瞬间，清洁工忽然直起身，扭头看向林墨的方向！
四目相对。
清洁工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满脸皱纹，一副饱经风霜的样子。但那双眼睛——很亮，很锐利，像是打磨过的刀子。
林墨平静地收回目光，看向正在喂鸽子的小雨。
清洁工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扫地。但这次，他的动作明显加快了，很快扫完那片区域，推着清洁车离开了。
林墨没有追。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没有恶意，至少现在没有。而且修为不高，筑基圆满，连金丹都不是。
是哪个势力派来的探子？
正想着，小雨那边出事了。
“啊！”小雨惊叫一声，往后跌坐在地。
林墨瞬间出现在她身边：“怎么了？”
“那、那只鸽子……”小雨指着前方，小脸发白，“它……它流血了……”
林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刚才那只最贪吃的白鸽子，此刻倒在青砖上，口着一黑色的羽毛，鲜血正从伤口涌出，染红了白色的羽毛。
黑色羽毛？
林墨瞳孔一缩，那不是普通的羽毛——上面附着着淡淡的幽冥气，是施了咒术的！
他立刻抱起小雨，后退三步，同时右手一挥，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两人护住。
几乎就在屏障成型的瞬间，那只死鸽子“砰”地一声炸开了！血肉四溅，但在碰到屏障前就被弹开，洒了一地。
周围的鸽子受惊，扑棱棱全飞走了。
远处散步的几个老人被爆炸声吓了一跳，纷纷看过来。
“没事没事，”林墨扬声说，“孩子不小心摔炮了，吓到大家了，抱歉。”
他边说边蹲下身，检查地面。鸽子的血肉里，那黑色羽毛已经消失了，化作了缕缕黑烟，渗入地下。
又是荆棘之眼的手段。用死物做媒介，远程施咒，既能试探，又能标记。
刚才如果小雨碰到那只鸽子，或者离得再近一点，咒术就会转移到她身上。
林墨眼神冰冷。这些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爸爸……”小雨搂着他的脖子，声音有点抖，“鸽子……死了吗？”
“嗯。”林墨拍拍她的背，“不怕，是坏人做的坏事，爸爸会抓住他们的。”
“坏人为什么要鸽子？”
“因为他们想吓唬我们。”林墨抱着她往公园外走，“不过他们吓不到爸爸，也吓不到小雨，对不对？”
“对！”小雨用力点头，但小手还是紧紧抓着林墨的衣服。
出了公园，林墨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小巷很窄，两边是居民楼的后墙，没什么人。
他停下来，把小雨放下：“小雨，闭上眼睛，数到十。”
“为什么呀？”
“爸爸要变个魔术，不能偷看哦。”
“好！”小雨乖乖闭上眼睛，“一、二、三……”
林墨双手结印，速度快得只剩残影。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折叠，像一层层透明的绸缎将两人包裹起来。
这是“虚空藏”，一种极其高深的空间法术，能在原地创造一个临时的、独立的小空间，与外界隔绝。在这个空间里，一切追踪、窥探、咒术都会失效。
缺点是消耗很大，而且维持时间有限。
“……九、十！”小雨睁开眼睛，“爸爸，魔术呢？”
“魔术就是——”林墨笑了笑，“我们现在在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小雨左右看看，小巷还是那个小巷，没什么变化。
但林墨能感觉到，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消失了。标记还在，但被空间隔绝了，暂时失去了作用。
“走，我们回家。”他牵起小雨的手。
“可是鸽子……”
“明天爸爸再带你来，买新的饼喂它们，好吗？”
“嗯！”
父女俩走出小巷，重新汇入街道的人流。林墨没有骑车，就这样牵着女儿慢慢走回家。
他知道，“虚空藏”只能维持半小时。半小时后，标记会重新生效，那个“主上”会再次找到他们。
所以，必须在半小时内，想出一个更长久的解决方案。
下午五点，他们回到家。
一进门，小雨就跑到客厅，从抽屉里翻出医药箱——其实里面没多少药，主要是创可贴、碘伏这些。
“爸爸，”她举着一盒创可贴，“给你。”
林墨愣了愣：“给我？”
“嗯。”小雨认真地说，“爸爸今天保护我，一定很累。电视上说，累的时候贴创可贴会好一点。”
林墨忍不住笑了，蹲下身：“那爸爸贴哪里呢？”
小雨歪着头想了想，撕开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林墨的手背上——其实那里连皮都没破。
“好了！”她很满意自己的“治疗”，“爸爸现在是不是不累了？”
“嗯，不累了。”林墨抱起她，“谢谢小雨医生。”
小雨咯咯笑起来。
林墨抱着女儿在沙发上坐下，心里却在一刻不停地计算。半小时，已经过去十五分钟，还剩十五分钟。
他需要三样东西：第一，能长期隔绝标记的方法；第二，找出那个“主上”的真实身份和位置；第三，确保小雨的绝对安全。
第一件，天机宗的“遮天斗篷”应该快送到了。
第二件……林墨想到了那个清洁工。对方显然不是荆棘之眼的人，气质完全不同。而且当时看他的眼神，与其说是敌意，不如说是……审视？
也许可以主动接触一下。
第三件，也是最难的。小雨的天命异数正在加速觉醒，今天鸽子的死显然了她，刚才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很沉默，不像平时那样叽叽喳喳。
林墨低头看看怀里的小雨，小姑娘已经靠在他口睡着了，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泪花——是为那只鸽子流的。
他轻轻把她抱回卧室，盖好被子，然后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小手。
一缕温和的灵力顺着掌心渡入小雨体内，探查她的状况。
眉心那道光轮，比早上又清晰了一圈，旋转速度也快了近一倍。光轮内部，那些古老的符文已经隐约能看清轮廓了——像是某种文字，但不是林墨认识的任何一种。
更让他在意的是，小雨的经脉里，开始出现一丝丝金色的能量流。那能量很温和，很纯净，像是阳光的精华，与她自身的木灵完美融合。
天命异数的力量，开始觉醒了。
林墨撤回灵力，眉头紧锁。觉醒速度太快了，快到不正常。按这个速度，最多三天，小雨就会完成第一次觉醒。
到时候，她的气息会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明显，所有盯着“天命异数”的势力都会蜂拥而至。
得想办法延缓这个过程，或者……让她学会控制。
正想着，门铃响了。
林墨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李长风，还有一个穿着灰色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
老者看起来七八十岁，但精神矍铄，双目有神，周身气息内敛，修为赫然是元婴中期。
“前辈，”李长风恭敬道，“这位是我天机宗宗主，天玄真人。”
天玄真人拱手行礼：“贫道天玄，见过剑尊前辈。”
“进来说。”林墨侧身让开。
三人进屋，在客厅落座。天玄真人也不废话，直接从袖中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打开。
盒子里是一件折叠整齐的黑色斗篷，布料看起来很普通，但细看会发现，布料表面有极细的银色纹路，像是星辰的轨迹。
“此乃‘遮天斗篷’，上古流传之物。”天玄真人介绍道，“穿上后，可遮蔽天机，隔绝一切追踪、窥探、咒术。只要不主动动用灵力，就算站在化神期修士面前，他也看不出您是修士。”
林墨接过斗篷，入手冰凉，轻若无物。他用神识探查，发现斗篷内部确实蕴含着某种强大的遮蔽法则。
“能维持多久？”
“理论上永久。”天玄真人说，“但需要定期用灵力温养，否则遮蔽效果会逐渐减弱。另外，此斗篷只能遮蔽气息和天机，无法防御物理攻击。”
“足够了。”林墨点头，“多谢。”
“前辈客气了。”天玄真人顿了顿，“其实贫道此次前来，还有一事相告。”
“说。”
“关于那个‘主上’……”天玄真人神色凝重，“我宗翻遍古籍，又动用天机镜全力推演，终于找到一些线索。”
林墨坐直身体：“什么线索？”
“此人可能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天玄真人语出惊人，“他的功法、咒术、乃至布置阵法的习惯，都与千年前的‘幽冥宗’如出一辙。而幽冥宗，早在千年前的正邪大战中，就被灭门了。”
“千年前？”林墨皱眉，“你是说，他活了上千年？”
“不一定是活着。”天玄真人摇头，“可能是转世，可能是夺舍，也可能是……从幽冥界归来。”
幽冥界。
林墨想起疗养院后山的幽冥气，想起老君山溶洞里的黑色心脏。一切都指向那个与“门”相连的世界。
“如果他真的来自幽冥界，”林墨缓缓道，“那他要打开‘门’，可能不只是为了入侵人间。”
天玄真人点头：“贫道也是这么想的。幽冥界环境恶劣，灵气稀薄，本不适合修炼。他费尽心思想打开‘门’，很可能……是想接引什么东西过来。”
“或者，”林墨补充，“是想把什么东西送回去。”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如果真是这样，事情就比他们想的更复杂了。
“还有一件事，”李长风话道，“今天下午，我们在公园附近发现了另一股势力的踪迹。不是荆棘之眼，也不是我们知道的任何一个宗门。”
林墨想起了那个清洁工：“什么人？”
“不清楚。”李长风摇头，“但对方显然也在监视您和令嫒。我们的人想靠近探查，被他们甩掉了。对方的反侦察能力很强，像是受过专业训练。”
专业训练……
林墨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暗影司？”
天玄真人和李长风同时脸色一变。
暗影司，官方成立的超自然事件处理部门，直属于最高层。他们不参与修真界的恩怨，只负责维护人间秩序，防止超凡力量影响普通社会。
如果真是暗影司的人，那说明官方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如果是暗影司，倒不用担心。”天玄真人说，“他们虽然强势，但行事有底线，不会伤害无辜。”
林墨不置可否。暗影司或许有底线，但如果他们认为小雨的“天命异数”会威胁到社会安定，会怎么做？
强制收容？隔离？还是……
他不敢想下去。
“总之，”天玄真人站起身，“遮天斗篷已送到，希望能帮到前辈。至于暗影司那边，我宗会想办法接触，探明他们的态度。”
“多谢。”林墨也起身，“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前辈言重了。”天玄真人摆摆手，“百年前若非前辈出手，修真界早已大乱，我天机宗也难逃一劫。今能为前辈分忧，是我宗的荣幸。”
送走天玄真人和李长风，林墨回到客厅，看着手里的遮天斗篷。
他走到镜子前，把斗篷披在身上。
斗篷自动调整大小，将他整个人罩住。下一刻，镜子里的人变了——不是样貌变了，而是“存在感”变了。明明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模糊、遥远的感觉，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人。
连他自己都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气息。
好厉害的宝物。
林墨脱下斗篷，折叠好收起来。这东西关键时刻能救命，但不能常用，否则会产生依赖，而且长时间隔绝天机，对身体也有负担。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半。
虚空藏的效果应该已经消失了，但披上遮天斗篷的瞬间，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消失了。看来斗篷确实有效。
接下来要做的，是主动出击。
林墨走进书房——其实只是个放杂物的小房间，里面有一张旧书桌和几个书架。他从书架最底层翻出一个积满灰尘的铁盒子，打开。
盒子里没有贵重物品，只有几样旧东西：一块磨损的怀表，一支锈迹斑斑的钢笔，还有……一部老式翻盖手机。
黑色的，诺基亚牌子，大概十几年前的款式。
林墨拿起手机，擦掉灰尘，按开机键。屏幕亮了，电量居然还有一半——这手机他一百年前改造过，用的是灵力电池，只要不被破坏，永远有电。
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没有备注。
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然后按下拨号键。
“嘟——嘟——嘟——”
响了六声，那边接通了。没有人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林墨先开口：“是我。”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你还活着。”
“嗯。”
“什么事？”
“帮我查个组织，荆棘之眼。还有一个人，自称‘主上’，可能来自幽冥界。”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代价？”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不够。”对方说，“荆棘之眼我知道，一群疯子，不好惹。那个‘主上’……如果真和幽冥界有关，更麻烦。”
林墨平静地说：“再加一个承诺。只要不违背我的原则，我可以为你做一件事。”
这次沉默更久了。大概一分钟后，对方才开口：“成交。三天后给你消息。”
“尽快。”
“知道。”对方顿了顿，“顺便说一句，你被盯上了。不止一拨人。”
“我知道。”
“暗影司那边，需要我打个招呼吗？”
“不用。”林墨说，“我自己处理。”
“随你。”对方说完，挂了电话。
林墨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电话那头的人，代号“乌鸦”，是他在百年前认识的一个情报贩子。不属于任何势力，只认钱和人情，但情报准确率极高，而且嘴巴严。
找他调查，是最快的方式。
接下来，就是等。
等乌鸦的消息，等暗影司的接触，等那个“主上”的下一步动作。
还有……等小雨的觉醒。
林墨走到女儿房间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小雨还在睡，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门，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夜渐渐深了，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林墨没有开灯，就这样坐在黑暗里，闭目养神。
他知道，今晚可能不会太平。
果然，晚上十点，窗外传来细微的动静。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而是某种……东西蠕动的声音。
林墨睁开眼睛，看向窗户。
玻璃外面，贴着几道黑色的影子，像液体一样缓缓流动、变形。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像手，时而像触须，时而像一张扭曲的脸。
幽冥傀儡。
荆棘之眼的招牌手段，用幽冥气和怨魂炼制，无形无质，专门用来潜入和暗。
它们找到了这里——虽然林墨披了遮天斗篷，但房子本身没有遮蔽，小雨的气息也没完全隐藏。
林墨站起身，走到窗前。
那些黑影感应到他的靠近，变得更加兴奋，疯狂地撞击玻璃，发出“咚咚”的闷响。
但玻璃纹丝不动——这房子早就被他布下了禁制，别说幽冥傀儡，就是元婴修士来了也未必能破开。
林墨抬手，在玻璃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符文。
金色的光芒从符文中迸发，瞬间照亮了整个窗户！那些黑影被金光照射，发出无声的尖叫，迅速蒸发、消散，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前后不过三秒。
林墨收回手，金芒消散，窗户又恢复了正常。
但事情还没完。
他转头看向大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通过猫眼，林墨看到了对方的模样——正是下午公园里那个清洁工。此刻他换了身衣服，普通的夹克和牛仔裤，但眼神依然锐利。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试图闯进来，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像是在等。
林墨想了想，打开了门。
两人隔着门槛对视。
“暗影司？”林墨先开口。
清洁工——或者说，暗影司特工——点点头：“第七小队，代号‘灰隼’。奉上级命令，前来与林先生接触。”
“什么事？”
“两件事。”灰隼的语气很平静，公事公办，“第一，关于今天下午公园的袭击事件，我们需要记录备案。第二，关于您的女儿林小雨，我们需要评估她的‘异常系数’，并制定相应的监管方案。”
林墨眼神一冷：“监管？”
“请别误会。”灰隼说，“暗影司的宗旨是维护秩序，保护普通人。如果令嫒的能力可控，且不会对社会造成威胁，我们不会涉她的正常生活。但如果有失控风险……我们需要提前准备应对措施。”
“你们准备怎么评估？”
“初步评估已经完成。”灰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份报告，“据我们的观察，林小雨的‘异常系数’正在稳步上升，目前为B级，预计三天内将达到A级。A级异常体，按条例必须进行登记，并接受定期监测。”
B级？A级？
林墨接过平板，快速浏览报告。上面详细记录了小雨最近的各种“异常表现”：画能让枯萎的花复活，梦见未来事件，无意识吸收阳光能量……甚至今天在公园，鸽子死亡时，报告显示小雨身上出现了短暂的能量波动，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暗影司的观察，比他想象中更细致。
“如果我不配合呢？”林墨把平板递回去。
灰隼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才缓缓道：“林先生，我们知道您不是普通人。今天下午您处理幽冥傀儡的手法，我们也看到了。但这不意味着您可以无视规则。”
“规则？”林墨笑了，“谁定的规则？”
“国家定的，为了大多数人的安全。”灰隼的语气依然平静，“我们不想与您为敌，林先生。暗影司存在的意义是维持平衡，而不是制造冲突。只要您配合，我们可以提供帮助——比如，帮您清除身上的追踪印记。”
林墨挑眉：“你们能清除？”
“可以试试。”灰隼说，“暗影司有专门的净化部门，处理过不少类似的案例。当然，需要您带令嫒来一趟总部，做个全面检查。”
全面检查？
林墨几乎能想象到那个场景——小雨被带到某个地下基地，抽血、扫描、测试，像对待实验体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灰隼点头，“但请尽快。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荆棘之眼最近活动频繁，那个‘主上’很可能在策划一次大规模行动。目标……很可能就是您的女儿。”
“我知道。”
“另外，”灰隼补充道，“除了荆棘之眼，还有至少三方势力在盯着你们。其中一方很神秘，我们查不到任何信息，但可以肯定，他们的目的也是‘天命异数’。”
三方势力……
林墨揉了揉眉心。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我会考虑的。”他说，“三天内给你答复。”
“好。”灰隼递过一张名片，纯黑色，只有一个电话号码，“随时联系我。另外，今晚我们会在这附近布置警戒，防止再次发生袭击。请您放心休息。”
说完，他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楼梯间。
林墨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暗影司、荆棘之眼、神秘势力、还有那个“主上”……
所有的人和事，都像一张巨大的网，正缓缓收紧。
而网的中央，是他最珍视的女儿。
林墨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管是谁，不管有多强大，想动小雨，就得先踏过他的尸体。
他走到小雨房间，轻轻推开门。
小姑娘还在熟睡，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林墨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低声说：
“爸爸会保护你的。”
“永远。”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的楼顶，灰隼放下望远镜，对着耳麦说：“接触完成，目标态度谨慎，需要时间考虑。”
耳麦里传来一个女声：“继续监视，但保持距离，不要他。另外，通知净化部门做好准备，一旦他同意，立刻安排检查。”
“明白。”
通话结束。
灰隼站在楼顶边缘，看着那扇亮起灯光的窗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见过太多异常者，有的配合，有的反抗，有的在失控中毁灭。
那个叫林小雨的小女孩，还有她深不可测的父亲……
最终会走向哪条路呢？
他不知道。
只能希望，一切不会走向最坏的结果。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暗流，已经汹涌。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