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小凡赶到山脚下的时候,那团紫色的雾气已经扩散到了半个山坡。
雾气不是静止的,它在缓慢地旋转,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红缨枪在雾中时隐时现,枪尖刺破雾气又迅速被吞没。那人影左冲右突,每一次冲刺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但每次都被雾气弹回来,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花沐兰停下脚步,拔出长剑:“那是暗月主宰的幻术阵,进去就迷路。赵允已经在里面困了一炷香了。”
雾气中传来赵允的怒吼,声音又急又气:“我没迷路!我知道方向!就是走不出去!”
萧小凡站在雾气边缘,歪头听了一秒:“那不就是迷路吗?”
“你少说风凉话!”赵允的怒吼更大了,“有本事你进来试试!”
萧小凡没有进去。他掏出手机,打开录像,绕着雾气走了一圈。雾气的外沿不是规则的圆形,而是一个略微拉长的椭圆形。他测量了雾气的长轴和短轴,在笔记本上记下几组数据,然后快速在纸上画了一个椭圆方程。
“这个幻术阵不是无序的。”萧小凡收起手机,指着雾气,“它的边界符合一个椭圆方程。长轴大约五十米,短轴大约三十米,圆心偏东南方向。”
花沐兰皱眉:“能破吗?”
“能。椭圆有两个焦点。阵眼在其中一个焦点的位置,破了阵眼,雾气自然消散。”
萧小凡把笔记本翻开,快速算出了两个焦点的坐标。他选了一个更靠近他们站立位置的点,然后朝雾气里喊了一声。
“赵允,你听得到吗?”
“听得到!”
“你现在正对的方向是多少?”
赵允沉默了一秒:“呃……东?”
萧小凡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不该问赵允方向的。
“算了。你听我口令。向左走七步——不是你的左,是我的左,以你现在的面向,往你的左手边走七步。”
雾气中传来脚步声,七步。
“然后向右前三十度,走十步。”
雾气中的影子动了一下。赵允照做了。雾气的颜色开始变淡,漩涡的转速慢了下来。
“再向左十五度,走五步。”
赵允又走了五步。雾气已经薄了,能看到赵允的轮廓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披着残破的披风,红缨枪在手中微微颤抖。
“最后一步,”萧小凡说,“直走十二步,别转弯,别停,别想东是哪个方向。”
赵允咬着牙,直直地冲了出去。
红缨枪刺破最后一层雾气,赵允从漩涡中冲了出来,浑身是汗,披风上沾满了紫色的雾尘。他大口喘着气,红缨枪往地上一顿,枪身嗡嗡作响。
他转头看着萧小凡,眼神复杂。
“你怎么做到的?”赵允问。
“几何。”萧小凡把笔记本翻过来给他看,上面画着一个椭圆,标了两个焦点,“那个椭圆阵的出口在焦点上。我算出来了。”
赵允盯着那个椭圆看了很久,然后把视线移开:“我听不懂。”
“你不用听懂。知道我能破就行。”
赵允沉默了几秒。他站直了身体,把红缨枪扛在肩上,低头看着萧小凡——他比萧小凡高了将近一个头,居高临下的视角自带一种压迫感。
“谢谢你,”赵允说,语气是真诚的,“但我不服。”
花沐兰在旁边叹了口气。
“不服什么?”萧小凡问。
“你一个书生,凭什么指挥我?”赵允把红缨枪从肩上拿下来,枪尖指向萧小凡,“我赵允在三分之地打了八年仗,从没让人在背后指手画脚。你要我听你的,你得证明你比我强。”
“怎么证明?”
“咱俩单挑。”
萧小凡合上笔记本:“我不打架。”
“那你就别想指挥我!”
萧小凡叹了口气。他看着赵允,目光从他的头顶扫到脚底。
“你身高一米八八,”萧小凡说,“红缨枪长约两米四,加上你的臂展,攻击范围大约三米。”
赵允愣住:“你怎么知道的?”
“看出来的。”萧小凡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你的体重目测大约八十五公斤,重心偏前,因为你的甲比背甲厚。你的爆发力集中在头三招,之后体力每三秒下降大约百分之五。”
赵允的额头开始冒汗。
“你的左膝有旧伤,”萧小凡继续说,“我注意到你刚才从雾气里冲出来的时候,左膝落地比右膝轻了零点三秒。”
赵允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左腿。
“你的第一击会朝我的头横扫。我只要蹲下,你就会打空。然后你会反手劈下来,左膝会慢零点三秒。我往右滚一圈,到你的盲区——你右手持枪,左侧后方是你的死角。你转身需要零点七秒,我已经退到三米一外。你的枪够不到我。”
赵允的额头上的汗珠子开始往下淌。
“我不信,”赵允的声音发紧,“实战和纸上算的不一样。”
他握紧红缨枪,枪尖对准萧小凡,深吸一口气,弓步前压——
“够了。”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按住了赵允的枪杆。
那只手很大,指节粗壮,手背上有一道旧伤疤。手的主人披着一件黑色斗篷,月光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比赵允还高半个头。
方天画戟的寒光在他身后闪烁。
吕步。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刁婵,挽着他的胳膊,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
“别丢人了,”吕步对赵允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萧小凡,“让我来。”
他松开手,赵允的枪杆顿在原地。
吕步把方天画戟从肩上拿下来,戟尖朝地,往前迈了一步,站在萧小凡面前。
月光洒在方天画戟上,冷光流转。
“书生,”吕步说,“我来会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