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小凡还没来得及细想那股冷意的来源,客厅正中央的空气突然扭曲了。
不是窗外的裂缝那种缓慢的张开——是像有人把一块布从中间撕开一样,空气“啪”地裂了一道口子。银白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照亮了整个房间,然后——
五个人从裂缝里滚了出来。
是真的“滚”。第一个摔在地上的是个穿铠甲的女人,她落地时单手撑地,迅速弹起,动作脆利落,但脸上有一道黑灰,头发也散了几缕。第二个是个沉默寡言的高个男人,他落地时稳得像钉子,但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是萧小凡的一本真题,滑了一下,他面无表情地稳住,面无表情地把书捡起来放回桌上,全程没有表情。第三个是个背着长弓的温柔男人,他落地最稳,还顺手扶了一下第四个——第四个是个话痨,还没落地就在喊“让开让开让开”,结果踩到了第五个的脚。第五个人最高最壮,背着巨盾,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地板震了一下,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有吃的吗?”
萧小凡手里的笔掉了。
他看着客厅里突然多出来的五个人,又看着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银白色裂缝,又看着五个人身上的铠甲、武器、风尘仆仆的狼狈样子,张了张嘴。
“我家,”他说,“不是火车站。”
穿铠甲的女人最先站起来。她的铠甲上有烧焦的痕迹,披风缺了一角,腰间挂着一把长剑,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别惹我”的气场。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书桌、书架、考研资料、墙上的裂缝,最后落在萧小凡脸上。
“这里是……凡界?”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习惯性发号施令的腔调。
“你们是什么人?”萧小凡反问。
那个女人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站在窗边的李白。她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
“李太白,”她说,“你还活着。”
李白被这个称呼噎了一下:“你能不能别叫我李太白?我叫李白。”
“花沐兰,”女人指了一下自己,然后依次指向身后的几个人,“恺,百里守岳,百里玄测,苏冽。长陵守卫军。”
萧小凡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名字,那个叫百里玄测的——就是刚才落地前还在喊“让开”的那位——已经走到了他的书桌前。玄测穿着一身紧身劲装,腰间挂着钩锁,头发挑染了几缕蓝色,整个人透着一股“我很帅但也很欠揍”的气质。
他拿起桌上的一本真题,翻了两页:“这什么?阵法图?字写得挺密。”
萧小凡:“放下。”
玄测没放。他已经翻到了中间某一页,看到满页的微分方程,皱了皱眉:“这阵法也太复杂了,谁看得懂?”说着,他撕了一角,折了一只纸飞机。
纸飞机从他手里飞出去,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撞到墙上,掉进了苏冽的背包里。
萧小凡的嘴角抽了一下。
苏冽——那个最高最壮、背着巨盾的汉子——已经打开了冰箱。他蹲在冰箱前,像一只熊在观察蜂巢。冰箱里有萧小凡昨天从便利店买的火腿肠、饼、还有半盒剩饭。
“你们凡界的东西,”苏冽的声音很厚实,像从大缸里发出来的,“能吃吗?”
萧小凡:“那是我的——”
苏冽已经打开了一包火腿肠,整包倒进了嘴里。他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又伸手去拿饼。
“午餐肉呢?有午餐肉吗?”苏冽翻着冰箱,声音里带着一种真挚的期待,“我在来的路上饿了三顿了。”
萧小凡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那位叫恺的高个男人——希望他是个正常人。
恺站在书架前,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落在书架最上层的一个小物件上:空调遥控器。
他伸手拿下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按了一下上面的红色按钮。
“嘀。”
空调启动了,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吹起了恺的头发。
恺猛地后退了一步,手按上了剑柄。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动作出卖了他——他真的被吓到了。冷风持续吹着,他盯着空调出风口看了三秒钟,确定这个东西没有攻击意图,才慢慢把手从剑柄上移开。
他把遥控器放回书架,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和空调保持了安全距离。
然后他看向萧小凡,说了一个字:“风。”
萧小凡:“……对,风。”
恺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百里守岳——那个背着长弓的温柔男人——正在帮他弟弟百里玄测把纸飞机从苏冽的背包里掏出来。他动作轻缓,脸上带着一种“我已经习惯了”的无奈表情。
“不好意思,”守岳对萧小凡说,“我弟弟从小就好动。”
“我看出来了。”
玄测听到这句话,转过头来,一脸不服:“谁好动了?我这是在研究凡界的纸艺文化!”
萧小凡看了一眼地上被撕碎的那一页真题——那是一道他算了四十分钟才找到思路的证明题。
他的右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用力捏拳头捏的。
花沐兰似乎感觉到了萧小凡的情绪,终于开口了。她走到萧小凡面前,单膝跪地。
这一跪把萧小凡吓了一跳。他后退了半步:“你嘛?”
“请统帅回援!”花沐兰的声音铿锵有力,像一把刀钉在木板上,“长陵防线已被暗渊暴君打穿!浊息正涌向第二道防线!”
“统帅?”萧小凡看向李白,“她叫你?”
李白双手叉腰,下巴微抬,摆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就是我。”
花沐兰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李白一眼,然后把目光转向萧小凡:“不是说他。说你。”
李白:“???”
花沐兰站起来,走到萧小凡面前,目光直视他的眼睛。她比他矮半个头,但气场压得他感觉是自己被俯视。
“萧小凡,”她说,“暗渊暴君的下一个目标不是任何将领,不是李白,不是长陵守卫军——是你。它说‘秩序之子必须死’。”
萧小凡沉默了两秒。
他看了一眼被撕碎的真题(那页已经变成了纸飞机,现在被苏冽拿在手里当扇子),看了一眼被吃空的冰箱(苏冽已经开始吃第二包饼了),看了一眼被空调吓得差点拔剑的恺,又看了一眼正试图用钩锁够书架最上层考研资料的百里玄测。
“……如果我不去呢?”他说。
花沐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它会穿过界隙来找你。到时候你的房子、你的城市、你的世界,都会变成战场。你躲不掉。”
萧小凡看向墙上的剑痕、窗外正在扩大的裂缝,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架纸飞机——它正安静地躺在苏冽的巨盾旁边,像一个嘲笑他的符号。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笔。在那道没做完的题旁边,他写了一个“解”字,然后停住了。
“如果我帮你们,”他头也不抬,“能不能保证不让浊息再进我家?”
花沐兰沉默了一下:“不能保证。”
萧小凡抬头看她。
“但我们会尽力。”花沐兰说,“用命。”
这个回答让萧小凡愣了一秒。他原以为她会说“能”,那种虚伪的、为了拉人入伙的承诺。但她说的是“不能保证”,然后是“用命”。
萧小凡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道从墙面延伸过来的裂缝。
“那维修费谁出?”他问。
花沐兰没有犹豫:“我出。”
萧小凡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一股焦糊味——和那天晚上黑红色闪电劈下来时的味道一模一样。
远处的天空中,一道黑红色的闪电劈中了对面楼顶。
火焰在夜空中燃起,照亮了半边天。
李白的剑已经出鞘。花沐兰的手按在剑柄上。恺站到了门口。百里守岳拉开了长弓。百里玄测的钩锁在手里转了个圈。苏冽放下了饼,拿起了巨盾。
所有人都看着窗外那片燃烧的天空。
萧小凡回过头,看着这群人。
五分钟后,他可能就要从一个考研学生,变成一个异界战争的指挥官。
他的手机屏幕上,番茄TODO的倒计时还在走。上面写着:“距离考研还有124天。”
他把手机锁了屏,放进口袋。
“先说好,”萧小凡说,“打仗归打仗,每天晚上八点到十点我要复习,不许打扰。”
花沐兰沉默了三秒:“……行。”
李白小声嘀咕:“命都快没了还复习……”
萧小凡没理他,转身走向书桌,把那页被撕碎的真题残骸从苏冽手里拿回来——苏冽已经把它扇出了两个折痕——铺平,压在笔筒下面。
“走吧,”他说,“去看看你们那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