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小凡说完这句话,拿起桌上的笔记本,撕下一页空白的纸,开始画图。
百里玄测终于从钩锁里解脱出来,揉着手腕凑过来。他看到萧小凡在纸上标数字、画箭头,动作又快又准,像是在做一道他已经解过无数次的题。
“书生,”玄测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想打他的轻佻,“你一个连剑都没摸过的人,懂什么打仗?”
萧小凡头都没抬,笔尖继续在纸上移动:“你身高一七六。”
玄测一愣:“什么?”
“体重大约六十五公斤,”萧小凡说,“重心偏右,因为你的钩锁挂在右侧腰间,里面至少装了十米的锁链,右侧比左侧重了两公斤左右。”
玄测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带。钩锁确实挂在右边。他愣了两秒,然后不服气地挺了挺:“就这?你就看出来这些?”
“再走三步,必摔。”萧小凡说。
“不可能!”玄测大步往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第三步踩到了地上的一摊水渍。那是苏冽刚才从厨房冲出来时洒在地上的,混着油和洗洁精。玄测的脚底一滑,整个人腾空而起,四仰八叉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翻倒的书架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嗷!”
花沐兰闭上了眼睛。百里守岳别过脸去。苏冽蹲在地上捡饼渣,没注意。恺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玄测,又把目光转回了窗外的浊息群。
李白蹲下来,看着躺在地上的玄测,认真地说:“他说的是必摔,不是可能摔。”
玄测:“……你闭嘴。”
萧小凡把画好的走位图从笔记本上撕下来,一共五张,分别递给花沐兰、恺、百里守岳、百里玄测和苏冽。
“每人一张,记住自己的坐标。”他说。
花沐兰接过图纸,低头看了一眼。“(12,8)?为什么我站这里?”
“你主攻。那个位置是浊息密度最高的通道口,百分之七十的浊息会经过这个点。你站在这里,一剑能覆盖最多的目标。”
花沐兰皱了皱眉,似乎想质疑,但忍住了。
恺接过自己的图纸:“(15,3)。为什么?”
“拦截逃跑的浊息。它们被击散后会本能地朝东南方向逃窜,你卡在那条线上,一个都跑不掉。”
恺点了下头。
百里守岳接过图纸,表情温和:“(20,10),高处开阔,视野最好。明白了。”
百里玄测刚从地上爬起来,揉着后脑勺,接过最后一张图纸。他看了一眼,脸垮了:“(3,3)?角落?为什么我在角落?”
“安全。”萧小凡说。
“我被保护了?”玄测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可是长陵守卫军的游击主力!你让我缩在角落里?”
“你的钩锁在这种开阔地带容易暴露,”萧小凡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而且你刚才摔了一跤,右膝有点挫伤,行动力下降了百分之十五。角落位置可以让你发挥远程钩锁的优势,同时不会被浊息包围。你的任务是清理漏网之鱼——那些突破了防线的零散目标。”
玄测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右膝有点疼。他低头看了一眼膝盖——裤子上磨破了一个洞,隐约有血丝渗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摔伤了?”他小声问。
“你爬起来的时候先用左手撑地,右腿拖着走。”萧小凡说,“观察不需要数学,但数学让观察更精确。”
玄测闭嘴了。
苏冽没拿到图纸,举起了手:“我呢?”
“你站在原地别动。”萧小凡说。
苏冽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是坦克。你的盾牌覆盖半径一点五米,你站的位置正好是浊息最密集的通道口。浊息会自己撞上你的盾,你只需要稳住别被撞倒,后面的人会解决它们。”
苏冽想了想,憨厚地笑了:“行。那我站哪儿?”
“就现在站的地方,别动。”
“好。”
窗外,浊息群已经到了楼下。
上百团浊息像一片黑色的水,从废墟中涌出来,朝他们所在的位置推进。它们的大小不一,最大的直径超过三米,最小的只有篮球那么大,发出密集的嘶嘶声,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浓得让人想咳嗽。
花沐兰握紧了剑柄,看向萧小凡。
“按坐标就位。”萧小凡说。
五个人没有任何迟疑,各自奔向自己的位置。
花沐兰站到(12,8)——一块略微高出地面的水泥平台。恺站到(15,3)——两栋建筑之间的窄巷口。百里守岳上了楼梯,在二楼窗边架起了长弓。苏冽站在正中间,举起巨盾,像一堵墙。
百里玄测站在(3,3)——客厅门口的台阶上,安全得像个观众席。
萧小凡站在窗前,手机屏幕上是实时更新的热力图。浊息的移动路径、速度、密度全部被量化成数字和线条,在他眼前展开。
“第一批,十秒后到达,”他说,“花沐兰,左前方三十度,横斩。”
花沐兰没有问为什么,直接出剑。剑光横贯,三团冲在最前面的浊息被同时斩灭。
“恺,五秒后,右后方三团,速斩。”
恺转身,拔剑,三剑一气呵成。浊息消散的嘶嘶声几乎是同时响起。
“守岳,十二点方向,最远的那团,直径两米,移动速度最快,它在指挥。”
百里守岳拉弓,眯眼。箭矢破空而出,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正中那团最大的浊息的中心。浊息像气球一样爆开,碎片向四周飞散。剩下的浊息失去了方向感,开始混乱地乱窜。
“苏冽,稳住,三团马上撞到你。”
苏冽把盾牌往地上一顿,“轰”的一声,盾牌底部嵌进了地面。三团浊息同时撞上盾牌,像海浪拍在礁石上,瞬间碎成黑雾。苏冽的肩膀晃了一下,但没有后退一步。
“玄测,右后方两团漏网,钩锁拉回来。”
玄测甩出钩锁,精准地勾住了一团逃跑的浊息,猛地一拉,浊息被拽回来,正好撞上花沐兰补的一剑。另一团被玄测的第二钩锁勾住,甩到了恺的剑下。
萧小凡站在窗前,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不停地报数字、方向、时机。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地传到了五个人的耳朵里。
“花沐兰,右移半步,三秒后有两团从侧面来。”
花沐兰右移半步,剑锋横扫,两团浊息刚好撞上剑刃。
“守岳,压低两寸,你射偏了。”
守岳微调角度,第二箭正中目标。
“恺,左转,别回头。”
恺左转,同时反手一剑——一团绕到他背后的浊息被斩灭。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相信萧小凡的判断。
浊息一团接一团地消散,数量从上百降到五十,从五十降到二十,从二十降到五。
最后一团浊息试图逃跑。它朝东南方向急速飞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恺。”萧小凡说了一个字。
恺拔剑,挥出。剑气追上浊息,将它凌空斩灭。
战斗结束。
零伤亡。
上百团浊息,在萧小凡的指挥下,被五个人用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全部清空。
花沐兰收剑,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消耗太大。她转过身,看向站在窗边的萧小凡。
眼神变了。不是警惕,不是评估,是一种军人在战场上对同袍产生的、无条件的信任。
百里守岳从楼梯上走下来,长弓背在身后,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惊讶:“真的一次都没有受伤。”
苏冽把盾牌从地里,拍了拍上面的灰,憨厚地笑了:“萧小凡,你比我军师还厉害。”
恺没有说话,但他看了萧小凡一眼,点了下头——这个动作对恺来说,已经相当于别人说了一百句赞美。
百里玄测从门口的台阶上走下来,表情复杂。他走到萧小凡面前,犹豫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想说就说。”萧小凡头都没抬,正在手机屏幕上记录战斗数据。
玄测深吸一口气:“那什么……我之前的话,别当真。”
“哪句?”
“‘书生不懂打仗’?”
玄测尴尬地笑了一声,挠了挠头。
萧小凡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说得对,我不懂打仗。我懂的是数学。打仗只是数学的一个应用场景。”
玄测沉默了三秒,然后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大哥,我错了。”
李白从窗边走过来,拍了拍玄测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他跟我说过同样的话。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玄测:“……你为什么不早提醒我?”
“提醒了你也不会信。”李白耸了耸肩,“而且他被气到的样子还挺好玩的。”
萧小凡看了李白一眼。
李白收起了笑容,默默退后了两步。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云遮住了太阳——是有什么东西把光吞噬了。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到天空中那道黑红色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边撕裂。
裂口深处,一只巨大的龙头缓缓探了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巨爪,不是虚影,不是试探。是本体。
暗渊暴君。
它的鳞片是暗红色的,每一片都有盾牌那么大,在裂缝边缘的暗光中闪着金属般的光泽。它的双眼像两团熔岩,瞳孔是竖着的,没有任何感情。它张开巨口,露出一排排匕首般的利齿,发出一声咆哮。
声浪从裂缝中冲出来,震碎了周围所有建筑的玻璃。
便利店的橱窗炸了。楼上住户的窗户碎了一地。萧小凡面前的窗玻璃也裂了,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但没有碎。
李白的剑已经出鞘。花沐兰的剑也拔了出来。恺站在门口,手按剑柄。百里守岳拉满了弓。苏冽举起了盾。
所有人都盯着天空中那只缓缓探出裂缝的龙头。
萧小凡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番茄TODO的倒计时还在走,上面写着:“距离考研还有124天。今计划:高数第八章习题。”
他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抬头看着那只遮天蔽的巨龙头。
“它能不能等我复习完再来?”萧小凡说。
没有人笑。
因为那只龙的眼睛,已经穿越了空间,死死地锁定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