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小凡话音刚落,苏冽的肚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声音像打雷,像工地上的打桩机,像一头饿了三天的熊在咆哮。客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了,齐刷刷看向苏冽。
苏冽摸了摸肚子,一脸无辜:“来的路上饿了三顿。”
花沐兰叹了口气:“能不能忍忍?”
“忍不了。”苏冽回答得斩钉截铁,然后转向萧小凡,“你们凡界有厨房吗?我自己做。不白吃,打完仗还你。”
萧小凡看着他那身腱子肉和比门框还宽的肩膀,觉得如果不同意,这人可能会把冰箱门一起吃掉。他指了指厨房方向:“那边。调料在灶台左边。别——”
话没说完,苏冽已经冲进了厨房。
“——炸了我的厨房。”萧小凡把后半句说完,没有人听到。
厨房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成一片。百里玄测凑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回来小声说:“他找到了生肉。”
“什么生肉?”萧小凡皱眉。
“他背包里的。好像是来之前从军需库顺的。”玄测说,“兽肉,据说有三百年修为的那种。”
萧小凡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花沐兰似乎也觉得不太对,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然后迅速退了回来,脸上带着一种“我什么也没看见”的表情。她走到沙发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摊在膝盖上。
“萧小凡,”她喊了一声,“听说你懂阵型?”
萧小凡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羊皮纸。
那是一张战阵图。线条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站位、箭头、攻击方向,像一张复杂的交通地图。图的最上方写着一行字——“长陵御敌阵·第三十七版”,字迹潦草,像是改了很多次。
“这是我们现在用的阵型,”花沐兰说,“守岳负责远程,恺突进,我正面扛,玄测游击,苏冽殿后。但每次打大型浊息,总会有人受伤。上一个版本我们试了六次,伤了五个。”
“五个都伤了?”萧小凡问。
“对。”花沐兰说得坦然,“那一次苏冽被三团浊息同时撞上,盾差点碎了。”
萧小凡拿起羊皮纸,扫了一眼整体的布局,目光在几个关键节点上停住。他的手指在图上一连画了三个圈,嘴里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站位偏移了半米,间距过大,右下角这个位置是死点,进去就出不来。”
花沐兰愣住:“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些标注的坐标,”萧小凡指着图上的数字,“用的是你们那边的步数单位吧?按我之前算的李白走位节点,你们的‘一步’大约等于零点八米。按照这个比例,这三个点的间距比最优值大了百分之三十七,导致指挥口令传递延迟至少一点二秒。”
花沐兰低头看那张她研究了三个月的阵型图,沉默了好一会儿。
百里守岳凑过来看了一眼,声音温和但语气笃定:“他说的好像都对。”
恺站在一旁,“嗯”了一声。
花沐兰抬头看着萧小凡:“你真的是学生?”
“考研的。”萧小凡把羊皮纸还给她,“这个阵型改一下,把这三个点往内收零点六步,然后右下角那个人撤掉,换成一个诱饵位,浊息会自己往那个方向走。”
厨房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团火焰从门口窜了出来。
“水水水水!”苏冽端着一口冒火的锅冲了出来,锅里的东西——如果那还能叫“东西”的话——是一团黑色的、冒着烟的、散发着一股不可描述气味的焦炭。火焰从锅沿窜起来,差点烧到窗帘。
李白正好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捧着萧小凡刚才给他倒的那杯白水。他看到火焰,本能地把水泼了上去。
轰。
火更大了。
“你用的是什么水?”苏冽大喊。
“白水啊!”
“白水怎么灭火越灭越大?”
“我不知道!我们那边从来不起火!”
萧小凡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拿起桌上的锅盖,盖在锅上,火焰瞬间熄灭了。他看了一眼苏冽,又看了一眼李白,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油锅起火不能用水。要用锅盖盖住,隔绝氧气。”
苏冽和李白对视了一眼,同时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然后又同时露出“但是我还是不懂”的表情。
萧小凡放弃了。
他转身准备回书桌那边,刚迈出一步,头顶传来一声金属摩擦的声音。
他抬头。
百里玄测吊在天花板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玄测已经把自己的钩锁甩到了吊灯上,整个人悬在半空中,正在试图用另一只手去够书架最上层的一个东西——那上面放着萧小凡的移动硬盘,里面存着他大学四年的所有学习资料。
“你什么?”萧小凡的声音提高了一个调。
“帮你拿东西!”玄测吊在半空中晃来晃去,钩锁在吊灯的链子上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你书架最上面那个小方块,我看快掉下来了,帮你拿一下——”
吱呀。
嘎吱。
吊灯的链子发出最后一声哀鸣,然后整盏吊灯连拔起,砸在了地上。
玻璃碎片四溅。水晶坠子满地乱滚。吊灯的金属底座在地板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坑。
玄测跟着吊灯一起掉下来,但他身手还算敏捷,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单膝跪地,稳稳落在一片碎玻璃中间。钩锁还缠在他手腕上,另一头连着已经阵亡的吊灯。
“……失误。”玄测说,“能帮我解一下吗?缠住了。”
萧小凡看了一眼书架——书架已经被钩锁扫倒了。考研真题散了一地,复习全书飞到了沙发底下,高数笔记的纸页像雪花一样飘得到处都是。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又抽了一下。
李白从萧小凡身边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习惯就好。他们到哪儿都这样。”
花沐兰站了起来。她没有看地上的吊灯残骸,没有看散落的考研资料,也没有看挂在自己副队长手腕上的那盏灯。她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远处天空中那道还在扩张的裂缝上。
“别闹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了。
玄测不晃了。苏冽不找吃的了。恺从书架后面走出来,手放在剑柄上。百里守岳放下了正在收拾的纸页,拿起了长弓。
窗外,城郊方向,一大片黑压压的东西正在移动。
不是乌云。是浊息。
上百团浊息,大大小小,像一片移动的黑色海洋,从废墟中涌出,朝他们的方向推进。它们在地面上留下焦黑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浓得呛人。
“暗渊暴君的先锋部队,”花沐兰的声音压得很低,“比之前多十倍。”
李白走到窗边,握紧了剑柄:“硬打也能打。”
萧小凡从地上捡起手机,屏幕又多了几道裂纹,但还能亮。他打开热力图工具,快速描了一下浊息的分布和移动方向,然后抬头看了一眼花沐兰。
“硬打能赢,但有伤亡。”他说,“你们的阵型没改,右下角那个人会被包抄。”
“那你说怎么打?”花沐兰看着他。
萧小凡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在手机上算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花沐兰、恺、百里守岳、百里玄测、苏冽,还有站在窗边的李白。
“听我指挥,”他说,“概率百分之八十三能赢。”
“只有八十三?”花沐兰皱眉。
“你们不熟悉我的指令方式,会有误差。”萧小凡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做数学题,而不是在决定一群人的生死,“但如果现在花三分钟磨合,概率能到九十七。”
花沐兰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李白。
李白耸了耸肩:“他算的东西,到目前为止,都对。”
花沐兰沉默了两秒。
“好,”她说,“听你的。”
窗外,浊息群越来越近,地面的震动已经从微弱变成了明显。书架上的笔筒在微微颤抖,碎掉的吊灯残骸在地板上轻轻跳动。
百里玄测还在跟手腕上的钩锁较劲:“先放我下来——不对,我已经下来了——先帮我解开!”
所有人都在等萧小凡的下一句话。
萧小凡看着窗外那片黑色的水,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举到眼前。屏幕上的热力图正在实时更新,浊息的移动路径、速度、密度全部被量化成数字和线条。
“所有人,听我分配位置。”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