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没有风。
雪压在松枝上,厚厚一层,偶尔有一坨自己掉下来,砸在地上闷闷一声响。
除此之外,什么动静都没有。
陈丰蹲下来。
雪面上有一串痕迹。
不是脚印——昨夜那场雪把大部分旧痕都盖住了,但这串是新的。
三趾朝前,一趾朝后,间距不大,刨痕浅,边缘还没被风吹散。
陈丰用食指拨开旁边的浮雪,露出底下一小坨黑绿色的粪便,还没冻透。
是野鸡......吧?
而且就在附近。
他直起身,没急着追。
先看了一圈四周的地形。
左边是一排老松树,树粗得一个人都搂不过来。
右边是一片矮灌木,枝条上挂着冰碴子,底下的雪被什么东西刨开过,露出枯黄的草。
脚印从松树那边过来,绕了个弯,往灌木丛方向去了。
陈丰没直着走,他绕了个弧线,从下风口摸过去。
冬天的野鸡不好打。
得小心,那野鸡很敏感,听到动静很快就飞了。
不过它有个毛病——贪吃。
野鸡一旦找到一个能刨出草籽的地方,会反复回来。
灌木丛前头的雪面上,刨痕越来越密。
陈丰伏低了身子,几乎是贴着雪面往前蹭。
没一会儿,他停动作,慢慢把头探出去。
一只非常帅气漂亮的野鸡,男的。
果然还是男的俊啊。
它脖子上一圈白环,尾羽长长地拖在雪地上。
个头不算大,一斤多的样子,正埋着脑袋在雪窝里刨食。
陈丰的手伸向背后,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
动作慢。
非常慢。
箭搭上弦的时候,弓臂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野鸡没反应,还在刨。
陈丰把弓拉开,箭头对准野鸡的鸡头......往下的身子。
30米距离,得看弓的质量,有点难度。
眯眼,瞄准,松手。
射!
弓弦回弹的声音和箭破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来。
嗖!
箭矢扎进野鸡的脯,整个箭头没入,力道把它往后推半尺远。
野鸡扑棱两下翅膀,腿蹬了蹬,险些要飞走。
陈丰快速跑过去,一手按住野鸡的鸡冠,狠狠一扭。
咔嚓!
然后再拔出贱人,有鲜血射出来,但不碍事,很快就流了。
陈丰掂了掂,一斤出头,虽然瘦了点,但运气不错。
他把野鸡倒提着,一边往回走,一边顺手把毛往下薅。
走一步,薅一把。
走一步,薅一把。
不趁热脱光它的衣服,冷了就不好脱了,所有要趁热。
回家!
............
下午两点,终于到家。
陈丰拖着一把柴火,推开院门走到屋门口敲门。
咚咚咚!
“谁?”刘兰的声音,闷闷的,从门板后面传出来。
“开门。”陈丰沉声道。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刘兰把门拉开,陈丰先把一捆柴火从肩上卸下来,往门边一靠。
刘兰下意识伸手去接,手刚搭上柴捆,余光扫到陈丰另一只手上拎着的东西。
她的动作僵住了。
一只鸡。
一只光溜溜、拔得净净、开膛破肚的野鸡?
鸡脖子耷拉着,脯上有个窟窿,血早就流了,冻得硬邦邦的。
虽然没了毛,但那个头、那个身形,一看就是山上的环颈雉。
刘兰的嘴张开了,半天没合上。
“你……这……”
“先进屋。”陈丰侧身挤过门框,把野鸡往刘兰怀里一塞,柴火顺手放在旁边。
砰!
关门。
刘兰捧着那只野鸡,两只手都在哆嗦。
陈丰他......他打到猎物了?
是打的吗?
不然柴火哪里来的?
他会打猎?
他怎么有工具打猎?
“雪梅!”刘兰捧着野鸡走进里屋。
李雪梅的视线落在那只鸡上,整个人顿了一下。
“这……”
“野鸡。”刘兰的声音发紧,“他拿回来的。”
李雪梅盯着那只鸡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陈丰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炕上两个女人都看着他。
她们眼中满是惊诧,很不愿意相信。
陈丰把弓从肩上取下来,靠在墙角,连带着箭囊一起。
“看啥?没见过野鸡?”
刘兰回过神,赶紧用袖子擦了一把眼睛,低声问:“你......你上山了?”
“嗯。”陈丰往炕沿上一坐,脱靰鞡鞋,把脚伸到炕上暖着,下巴朝刘兰怀里的野鸡一努,“赶紧弄,老子饿了。”
“我......我马上去。”刘兰咽了口子唾沫,连忙去外屋地。
昨天吃了陈丰的肉,现在有力气了些。
陈丰瞥了一眼李雪梅,问道:“还疼吗?”
“哼!”李雪梅回过神来冷哼一声,一瘸一拐下炕去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