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丰踩着雪回了自个儿院子。
伸手推了推门,锁死了。
意思是说......她们没走。
他抬手砸了两下。
咚咚咚!
“开门!”
过了几息,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刘兰半张脸。
眼眶子红肿,鼻尖冻得通红,她看见是陈丰,那张脸立马就耷拉下来了。
陈丰没看她脸色,侧身挤了进去。
“关门。”
刘兰把门关上了,上门栓,整个人靠着门板,离陈丰远远的。
陈丰直接走到外屋地的灶台跟前,把肩上的布口袋摘下来搁在灶台上,又从怀里掏出那块用碎布裹着的冻肉,啪地往灶台上一搁。
声响不小。
里屋炕上,李雪梅的声音传了出来:“嫂子?”
“雪梅,他回来了。”刘兰回应。
陈丰没搭理她,把裹肉的碎布掀开了,半斤多的冻肉搁在灶台上,跟块石头一样。
旁边那个布口袋也敞着口,里头的苞米面微微露出来。
刘兰往灶台这边瞥了一眼。
她的脚步顿了一拍。
又往前走了两步,眼珠子盯着灶台上那块肉,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这......这是肉?”
她的声音变了,不是刚才那个恨不得把陈丰生吞了的调子,带着一股子愣怔。
“不是肉是石头啊?”陈丰了她一句。
刘兰的喉结滚了一下,目光从肉上挪到旁边的布口袋,又挪回来。
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雪梅!”刘兰忽然扬声朝里屋喊了一句。
“咋了?”李雪梅的声音虚弱。
“你出来看看。”
里屋的炕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过了好一会儿,李雪梅扶着门框出来了。
她的目光落到灶台上,盯着那块肉看了三四秒,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又看了看旁边的苞米面口袋。
“这......哪来的?”李雪梅的声音发颤。
“你管哪来的?”陈丰没解释。
李雪梅又往前凑了两步,盯着那块冻肉,喉咙咕咚响了一声。
她是真咽口水了。
“真是肉?”一旁的刘兰伸手碰了一下那块冻肉的表面,指尖触到冰冷的肉皮,缩了回来,不是因为凉,是因为激动。
“还有一斤棒子面。”陈丰说道。
刘兰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两样东西搁在1960年的冬天,那就是命。
不是夸张,是真能救命的东西。
这二流子,没有骗雪梅。
李雪梅也看呆了,着实没料到陈丰真......真兑现承诺了。
“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赶紧做饭,一个烧火一个切肉,老子饿一天了。”
李雪梅侧过身子不看陈丰:“你说什么?”
“耳朵不好使?做饭。”
“你让我给你做饭?”李雪梅的声调拔高了。
“有问题?”陈丰歪着脑袋看着她。
李雪梅的拳头在袖筒里攥紧了。
“你......你凭什么命令我?”
“凭老子弄来的粮食。”陈丰的回答脆利落。
“你......那是你欠我的!”
“不想?不想赶紧滚!老子一两肉都不会给你。”陈丰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李雪梅看着那一坨肉,脸涨得通红。
“走就......”她刚说出口,,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小玲现在不合适出行。
哪怕短时间出行也有危险,而且回到家也没柴火......
“雪梅......”刘兰赶紧开口了。
她跟雪梅的想法一样,担心小玲,也担心雪梅。
“嫂子!”李雪梅扭头看她。
“先做饭吧!”刘兰说完去灶台,路过陈丰时看着陈丰,愣了两秒,眼神复杂。
最后......她还是低头了,小声说了句:“对不起,你......你别敢我们走。”
陈丰看了刘兰一眼,心想这女人倒是没瞎。
先前那激动也能理解,为人母,为了孩子什么都可以付出。
为人嫂,为了小姑子可以对抗任何人。
刘兰对陈丰说完,伸手去够灶台上方搁着的菜刀。
她的身子晃了一下,扶住灶台才没摔倒。
“我来切肉,雪梅你来烧火。”
李雪梅顿了几秒,终究还是蹲下身,划了两下才把火柴划着,塞进灶膛底下的引火堆里,火苗子呼地蹿起来,灶坑里的苞米骨子噼里啪啦响。
她拽过一旁的风箱把手,呱哒呱哒地拉了起来。
灶台那边,刘兰已经开始处理那块冻肉了。
冻得瓷实的肉用菜刀砍不动,她只能先把锅架上,添了点水,把肉扔进去先用热水缓一缓,等表面化开了再切。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冻肉的表面慢慢变了色,一股肉腥气往上冒。
小玲蹲在灶台边上,鼻子使劲往上凑,吸得呼呼响。
“娘,好香。”
香?
陈丰闻着柴味,香个屁香,没有配料只能果腹。
“还没熟呢,等着。”刘兰拿锅铲翻了翻那块肉。
“我不要等,我现在就要吃!”小玲急得直跺脚。
“吵什么吵?再叫唤等会儿不给你吃。”陈丰在旁边冷不丁来了一句。
小孩子就要惯了吗?
不听话不给吃。
小玲吓了一跳,抬头看了陈丰一眼,把脑袋往她娘腿后头一缩,不敢出声了,但眼珠子还在往锅里偷瞄。
刘兰把化开了表面的肉捞出来搁在菜板上,菜刀一刀一刀地切,手腕使着劲,切一片抖一下。
她的刀工不行,但舍不得浪费,连肉皮带筋膜一点都不扔,指甲盖大小的碎肉渣都用刀尖拨进碗里。
“棒子面拿来。”刘兰回头说了一声。
陈丰把那个布口袋往她那边推了推。
刘兰把苞米面倒进泥瓦盆里掺了水,两只手在盆里揉,手指头上的力气不够,揉了好一会儿才把面揉匀了。
手掌一拍一压,贴在铁锅的内壁上,一个接一个,黄澄澄的饼子排了一圈。
切好的肉块也下了锅,和着半锅水一块炖,盐罐子挑开,里面竟然还有盐?
震惊!
锅盖一盖上。
陈丰说全部煮了。
没过多久,一股子肉汤的味道就从锅盖缝里往外钻了。
虽然不太香,但她们是真馋啊。
这会还没得吃。
刘兰揉面的手都在抖。
连李雪梅拉风箱的速度都不由自主地快了。
呱哒呱哒呱哒,越拉越急。
陈丰两条胳膊抱在前,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锅上挪开了。
他看着蹲在灶坑前的李雪梅。
灶膛的热气把她的脸烘得泛了红,她的腰身被宽大的棉袄裹着,但蹲下去的时候那股子曲线还是藏不住。
她抬手往灶膛里添了柴,胳膊伸出去,棉袄袖子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段手腕,白得扎眼。
陈丰的喉结滚了一下。
李雪梅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地扭过头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外屋地里撞上了。
陈丰的眼神没躲。
李雪梅的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她狠狠地瞪了陈丰一眼,把脑袋扭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