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
卡洛琳的签证终于办下来了。
三月八,她从圣保罗飞抵米兰。卡卡亲自去马尔彭萨机场接她。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羊绒大衣,戴着深蓝色的围巾,站在到达大厅的出口处。
当卡洛琳推着行李车出现在人群中时,他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真诚的笑容。她穿着一件厚厚的羽绒外套——巴西姑娘显然还没有适应欧洲的三月——头发扎成马尾,脸上的妆已经在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中花了大半,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颗小太阳。
"里基!"她扔下行李车跑过来,扑进他的怀里。
他紧紧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她身上有飞机上那种燥的、混合了咖啡和空调气味的味道,但在更深处,是她自己的气息——那种他在蜜月之夜学会辨认的、温暖的、属于他妻子的气息。
"欢迎来到米兰。"他在她耳边说。
"我终于来了。"她仰起脸,笑着,眼角闪着泪光。
他低头吻了她。
机场大厅里有几个人认出了他——一个穿着AC米兰球衣的少年飞奔过来要签名,两个中年妇女在远处举着手机拍照。卡卡耐心地签了名,和少年合了影,然后拉着卡洛琳的手快步走向停车场。
他们的新家是米兰市中心布雷拉区的一套公寓——三室两厅,古典风格的建筑外墙,现代装修的内部空间。卡卡提前请人打扫过,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冰箱里塞满了食材。
卡洛琳在公寓里转了一圈,从客厅到厨房到卧室再到阳台,每到一个地方都发出小小的惊叹声。
"这比我想象的大多了!"
"你喜欢吗?"
"当然喜欢!"她转过身抱住他,把脸贴在他的口,"我可以在这里给你做饭了。我学了三道意大利菜——油培意面、玛格丽特披萨,还有提拉米苏。"
"听起来很棒。"
"但今天不做。今天太累了。"
"那我们叫外卖?"
"不。"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中有一种微妙的、新婚妻子特有的暗示,"我想先洗个澡。然后……"
她没有说完,但她的耳朵红了。
卡卡看懂了。
他微笑着,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好。你先洗。"
浴室的水声响了很久。
卡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通常只有在重大比赛前才会出现。
分别了将近一个半月。从蜜月之后,他们就没有再见过面。电话、短信、偶尔的视频通话——这些都无法替代真实的触碰。
浴室的门开了。
卡洛琳走出来时,穿着一件他从未见过的丝质睡裙——香槟色的,吊带款式,裙摆到膝盖上方。布料薄而柔滑,在她的身体上流淌,若隐若现地描绘出她的轮廓。
她的头发是湿的,松散地披在肩上,水滴沿着发尾滴落在锁骨上。
她站在浴室门口,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这个……是在圣保罗买的。你觉得……好看吗?"
卡卡站起身来。
他走向她。步伐稳定,但眼神已经变了——从温柔变成了某种更深、更热的东西。他站到她面前,抬起手,用拇指拂去她脸颊上的一滴水珠。
"很好看。"他的声音低了半个音阶。
然后他吻了她。
这个吻从一开始就不是温柔的那种。它带着一个半月的积蓄和压抑,带着异地分隔中复一膨胀起来的渴望。他的嘴唇覆上她的嘴唇时,她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喘息,双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他的手从她的腰侧滑下,感受到丝质睡裙在掌心下的滑腻。他的手指收紧,将她拉近——拉到膛贴着膛,呼吸融进呼吸的距离。
"我想你了。"她在亲吻的间隙说。
"我更想你。"
他把她抱了起来——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横抱在怀里。她惊叫了一声,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他抱着她穿过走廊,走进卧室。新公寓的卧室比酒店宽敞多了——巨大的双人床铺着深灰色的棉质床单,床头柜上的台灯散发着柔和的暖黄色光。
他将她放在床上。
她的头发散开,湿润的深棕色发丝在灰色的床单上铺展开来。香槟色的睡裙在她的身体上微微皱起,露出一截光滑的大腿。她仰面望着他,嘴唇微张,呼吸急促。
他站在床边,脱掉了自己的毛衣。然后是里面的T恤。
他的上半身出来——宽阔的膛在台灯的暖光下呈现出温暖的麦色。腹部的肌肉线条清晰但不夸张,在呼吸间微微起伏。肩膀和上臂的肌肉因为常训练而饱满有力,但线条流畅,没有那种健美运动员式的突兀感。
他俯下身,一只膝盖跪上床沿。
他从她的脚踝开始亲吻——缓慢地、虔诚地——嘴唇沿着小腿的内侧一路向上,经过膝窝时她轻轻缩了一下,那里是她的敏感点之一。他在那个位置停留了一会儿。她咬住了下唇,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他继续向上。跳过了最私密的区域,嘴唇落在了她的腹部。
她微微颤抖,像是一面被风吹皱的绸缎。
"里基……"她唤他,声音已经不像平时那么清脆了,而是带着一种融化的、黏腻的质感。
他的吻向上。丝质的布料从她的肩头滑落,像一层薄雾消散。
她的身体完全呈现在他面前。
他俯下身,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四目相对。这个距离近到可以数清彼此睫毛的数量。
"我爱你。"他说。
她抬起手,抚摸他的脸颊。她的手指凉凉的,带着沐浴后的微凉。
"我也爱你。"
他让彼此适应这种久违的紧密——床架在他们身下发出轻微的吱嘎声——不堪重负地发出了抗议。
他翻过身去,躺在她身边。她立刻翻过来靠进他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口。他的一只手搂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在她光裸的后背上缓缓画着圈。
"里基。"
"嗯?"
他低头看她。她仰起脸,表情是那种假装天真实则挑衅的样子。
他挑了一下眉毛。
"你确定?"
"确定。"
这一次她主动了——翻身坐起来。她的头发从两侧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低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害羞也有大胆。她的双手撑在他的口,手掌感受着他心跳的震动。
她带着新婚女性初次主导的那种小心翼翼的骄傲。他仰面望着她,目光中有欲望,有爱意,也有一种近乎崇拜的注视。台灯的暖光从侧面照亮了她的轮廓。
"你真美。"他说。
她没有回答。她闭上了眼睛,嘴唇微微张开,沉浸在了自己的感受里。
更加深沉,更加绵长。
当一切再次结束时,窗外的米兰已经完全入夜。远处大教堂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投进一道细细的金线,落在纠缠的两具身体上。
他们依偎在一起,呼吸逐渐平稳。
"里基。"
"嗯。"
"我们会一直这么幸福吗?"
他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会的。"他说。
他的声音很坚定。
但在他心里最深处的某个角落,那种空旷感又出现了——只有一瞬间,像是一阵无来由的冷风从紧闭的窗缝里钻进来,然后就消失了。
他收紧了手臂,把卡洛琳抱得更紧了一点。
她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而柔和,带着沐浴露残留的清香。
他没有立刻入睡。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金色光线,想到了很多事情——明天的训练、周末的比赛、赛季的走向、国家队的征召……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为什么他会觉得"空旷"?
他有一切。健康的身体。巅峰的状态。心爱的妻子。虔诚的信仰。美满的家庭。
他什么都有了。
不是吗?
他闭上眼睛。
在三月的最后一个夜晚,米兰和马塞约同时下着雨。
在米兰的公寓里,一个二十二岁的足球巨星抱着新婚妻子入睡,梦里隐约闪过金色草坪和模糊身影。
在马塞约的小屋里,一个十五岁的少女把一张烫金名片压在枕头底下,睁着眼睛看了很久很久的天花板,最终在雨声中沉入梦乡。
他们之间的距离是一万公里。
一整个大西洋。
但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咬合了。
咔嗒。
咔嗒。
咔嗒。